第54章 都答应你
迟安是被自己的手臂压醒的。
脸贴着迟砚的手背，手臂枕在头下面，压了很久，麻了。
他动了动手指，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面扎。
他抬起头，迟砚正看着他。眼睛是睁开的，眼眶下面有青黑，但眼睛是亮的，看着他，像看了很久了。
“哥。”迟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迟砚没有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的弧度，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又放下了。
迟安看着迟砚的脸，头上的纱布，颧骨上的擦伤，手臂上的石膏，他伸出手碰了碰迟砚颧骨上那一片红紫色的擦伤，手指很轻，怕碰疼了他。
迟砚没有躲，迟安的手指碰到伤口旁边的皮肤，温的，有一点肿。迟安把手收回来了。
“疼吗。”
迟砚说：“不疼。”
迟安知道他在说谎，那么大的擦伤怎么会不疼，迟砚说他不疼那就不疼。
迟安没有再问。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迟砚，迟砚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迟砚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天花板，嘴唇抿着，嘴角的线往下压。
“哥，你怎么了。”
迟砚没有看他。
“没什么。”
声音很低，比平时低。
迟安知道他在说谎，迟砚每次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变低。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迟砚放在被子上的右手，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回握。迟安把他的手握紧了。
“哥，你看着我。”
迟砚看着迟安，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比迟安昨晚看到的更重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迟安：“我要你的。”
迟砚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你这几天都不在家。”
迟安想说他不在家，他在家的，早上在晚上也在，只是白天出去了。
迟砚说不在的时候迟安不在家。
迟安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有告诉迟砚他出去了。
迟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和谁在一起，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和他们玩，很开心。”
哦，他知道。
迟安想了想，他是开心的，保龄球很好玩，骑马很好玩，和那些人在一起不讨厌。
但迟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对，不是问，是陈述。
他在说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让迟安不知道怎么回答。
“迟安，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哥哥了。”
迟安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他不知道迟砚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迟砚是他哥哥，他怎么会不想要。
“没有，我没有不想要。”
迟砚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迟安想说他没有接到电话，手机没有响，他拿出来看，有一个未接来电，迟砚打的，昨天下午。
他在马场骑那匹白色的小马，没有听到。
“我忘了。”
迟砚的嘴角又往下压了一点。
“他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忘了我，忘了打电话，忘了回家。”
迟安握着迟砚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忘了，他确实忘了。
在马场的时候他没有想迟砚，在酒窖的时候没有想迟砚，在程野的画室里没有想迟砚，在会所吃饭的时候没有想迟砚。
他过了三天没有想迟砚的日子，三天。
他真的没有想吗。
迟砚在这三天里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头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一个人。
“迟安。”迟砚的声音比他平时叫迟安的时候更轻，轻到像怕迟安听不到，又像怕自己说得太重了。
“你是不是觉得别人比我重要。”
迟安摇头，头摇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不回家，不接电话，不理我。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比我好。”
迟安：“没有。”
迟砚：“那是为什么。”
迟安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迟砚在难过，迟砚觉得他不要他了。
他没有不要迟砚，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要迟砚。
“哥，我只想要你，别人都不要。”
迟砚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他把迟安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紧到迟安的手指被卡住了，动不了。
“真的？”
迟安点头。
迟砚把他拉过来。迟安的椅子离床很近，迟砚一拉他就靠过去了，迟砚的手臂还打着石膏，他用右手揽着迟安的背，把迟安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迟安不敢动，怕碰到迟砚的伤口。迟砚的手臂圈着他。
“迟安，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你不在，我吃不下饭。你不在，我开车的时候都在想你，然后就出事了。”
迟安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迟安，你以后不要离开我了。”
迟安趴在他肩上，鼻尖抵着迟砚的颈窝。
迟砚的味道从皮肤里渗出来，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好，不离开。”
迟砚的手在迟安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以前在家里哄他睡觉的时候一样。
“迟安，你要像以前一样，让我照顾你，让我帮你穿衣服，帮你刷牙洗脸，抱你下楼，喂你吃饭。”
“不要自己去做了，你虽然会但做不好，我想要为你做这些。”
“蛋壳剥不好，领口系不好，衣服也穿不暖。你不知道外面冷，你不知道他们会给你吃什么，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你照顾好。”
迟安想到这几天自己穿的，确实穿少了，在家有迟砚帮他选衣服。但他不知道外面冷不冷，他没有看天气预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好，他吃了很多，但不知道那些东西适不适合他吃。
“只有哥哥知道你需要什么。只有哥哥会把你照顾好。”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闷闷的。
迟安趴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迟安。”迟砚叫他。
迟安嗯了一声。
“他们说我们这样不对，他们说的不对。我们是兄弟，兄弟是最亲的人。亲人不就应该抱在一起吗，亲人不就应该睡在一起吗。”
“哥哥照顾弟弟哪里不对了。你生病了哥哥抱着你哪里不对了。你睡不着哥哥陪着你哪里不对了。”
迟安听着迟砚说的每一句话。
他想到贺明澜说“夫妻之间才会做的”，傅沉舟说“你哥哥不正常”。
贺明澜说不对，傅沉舟也说不对。
现在迟砚说他们说的不对。
迟砚是对的，贺明澜和傅沉舟是对的吗。
迟安不知道。
“迟安，你信哥哥还是信他们。”
迟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迟砚的眼睛，迟砚的眼睛里有血丝，有青黑，有迟安看不懂的东西。
那道目光很沉，沉到迟安觉得自己在里面浮不起来，像被温柔的囚禁在了里面，迟安选择迟砚，他永远选择迟砚。
“信哥哥。”迟安的声音很轻。
迟砚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石膏硌着迟安的胸口硬硬的，凉凉的。
迟安没有挣。
迟砚说：“迟安，答应我，以后不要和他们出去了。不要和程野出去了，不要和贺明澜出去了，不要和傅沉舟出去了，不要和沈识聿出去了。他们不是好人。”
迟安想说他这几天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他们是坏人，但迟砚说不是好人，迟砚说的应该是对的。
“好。”
“答应我，以后只和我出去。”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抱，只让我牵，只和我睡。”
“好。”
迟砚每说一个要求迟安就说好。
他不知道迟砚说了多少个好。
他只知道迟砚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每一个字都像在叹气。
迟砚说一句，他说一个好，再迟砚说一句，再说一个好。
说到最后迟安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迟砚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迟砚的声音就要碎了，他不想听迟砚的声音碎。
迟砚的手臂圈着他，他的脸贴着迟砚的颈窝。迟砚的皮肤是温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着，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迟安，以后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听。他们想把你从哥哥身边带走。”
“他们觉得哥哥对你不好。他们对你好吗，他们给你买过药吗，他们知道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要摸头发吗，他们知道你吃药的时候要配温水吗，他们知道你睡觉的时候要掖被角吗。”
迟安想了想，不知道。程野不知道，贺明澜他不确定，傅沉舟不知道，沈识聿不知道
只有迟砚知道，只有迟砚会在他睡前摸他的头发，只有迟砚会在他吃药的时候递温水，只有迟砚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掖被角，只有迟砚。
“迟安，只有哥哥知道你需要什么。”
迟安把脸埋进迟砚的颈窝里，嗯了一声。
迟砚的手覆上迟安的头发，从额头向后，一下一下。
迟安在那只手下面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想睁开。
他想趴在这里，趴在迟砚身上，听迟砚的心跳声。迟砚的心跳声从胸口传过来，咚，咚，咚，比他慢，比他沉。
“哥。”
“嗯。”
“你以后不要出事了。”
迟砚的手指在迟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你答应我，我就不会出事。”
迟安想了想，他答应了迟砚很多事，不出去了，不和那些人见面了，只让迟砚抱，只让迟砚牵，只和迟砚睡。
他应该都做得到。他做到了这些，迟砚就不会出事了，迟砚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我答应你，都答应。”
迟砚把迟安抱紧了，石膏硌着迟安的胸口硬硬的。
迟安没有动。迟砚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热热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迟安在那些呼吸声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和迟砚的叠在一起。
迟砚偏过头，嘴唇碰了碰迟安的发顶。
唇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头发上。迟安没有察觉。
迟砚把嘴唇贴在那里，没有动。他想，迟安回来了。不是身体回来了，是心回来了。
他差一点就失去他了，差一点。他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迟安只能是他，只能在他的怀里，只能在他的世界里，其他的人，门都没有。
“迟安。”
“嗯。”
“你睡一会儿，你眼睛下面都青了。”迟安摇头，他不想睡，他想看着迟砚，怕一闭眼迟砚又出事了。
迟砚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皮，温的，黑的。
“睡吧，我在这，不走。”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扫过迟砚的掌心，痒痒的。迟砚没有把手拿开。
他低头看着迟安的脸被自己手掌盖住大半只露出鼻尖和嘴唇。他看着迟安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唇缝里透出来，一下一下的。
迟砚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迟安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不动了。
迟砚把手拿开。
迟安睡着了，脸歪在他肩上，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他的病号服上，湿了一小片。
迟砚看着那一片湿了的印子，没有擦。他把迟安的头在自己肩上放稳了，闭上眼睛。
他手腕上方的塑料环压着迟安的脸颊。
迟安在梦里皱了皱眉，迟砚把塑料环转到另一边。迟安的眉头松开了。迟砚看着迟安松开的脸，想，迟安的脸永远都应该是松的，不应该皱眉。
谁让他皱眉，他就不让谁好过。包括那些人。
脸贴着迟砚的手背，手臂枕在头下面，压了很久，麻了。
他动了动手指，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面扎。
他抬起头，迟砚正看着他。眼睛是睁开的，眼眶下面有青黑，但眼睛是亮的，看着他，像看了很久了。
“哥。”迟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迟砚没有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的弧度，嘴角往上提了一点，又放下了。
迟安看着迟砚的脸，头上的纱布，颧骨上的擦伤，手臂上的石膏，他伸出手碰了碰迟砚颧骨上那一片红紫色的擦伤，手指很轻，怕碰疼了他。
迟砚没有躲，迟安的手指碰到伤口旁边的皮肤，温的，有一点肿。迟安把手收回来了。
“疼吗。”
迟砚说：“不疼。”
迟安知道他在说谎，那么大的擦伤怎么会不疼，迟砚说他不疼那就不疼。
迟安没有再问。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迟砚，迟砚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迟砚把目光移开了，看着天花板，嘴唇抿着，嘴角的线往下压。
“哥，你怎么了。”
迟砚没有看他。
“没什么。”
声音很低，比平时低。
迟安知道他在说谎，迟砚每次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变低。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迟砚放在被子上的右手，迟砚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回握。迟安把他的手握紧了。
“哥，你看着我。”
迟砚看着迟安，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比迟安昨晚看到的更重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迟安：“我要你的。”
迟砚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你这几天都不在家。”
迟安想说他不在家，他在家的，早上在晚上也在，只是白天出去了。
迟砚说不在的时候迟安不在家。
迟安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有告诉迟砚他出去了。
迟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和谁在一起，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你和他们玩，很开心。”
哦，他知道。
迟安想了想，他是开心的，保龄球很好玩，骑马很好玩，和那些人在一起不讨厌。
但迟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对，不是问，是陈述。
他在说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让迟安不知道怎么回答。
“迟安，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哥哥了。”
迟安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他不知道迟砚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迟砚是他哥哥，他怎么会不想要。
“没有，我没有不想要。”
迟砚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迟安想说他没有接到电话，手机没有响，他拿出来看，有一个未接来电，迟砚打的，昨天下午。
他在马场骑那匹白色的小马，没有听到。
“我忘了。”
迟砚的嘴角又往下压了一点。
“他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忘了我，忘了打电话，忘了回家。”
迟安握着迟砚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忘了，他确实忘了。
在马场的时候他没有想迟砚，在酒窖的时候没有想迟砚，在程野的画室里没有想迟砚，在会所吃饭的时候没有想迟砚。
他过了三天没有想迟砚的日子，三天。
他真的没有想吗。
迟砚在这三天里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头上缠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一个人。
“迟安。”迟砚的声音比他平时叫迟安的时候更轻，轻到像怕迟安听不到，又像怕自己说得太重了。
“你是不是觉得别人比我重要。”
迟安摇头，头摇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不回家，不接电话，不理我。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比我好。”
迟安：“没有。”
迟砚：“那是为什么。”
迟安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迟砚在难过，迟砚觉得他不要他了。
他没有不要迟砚，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要迟砚。
“哥，我只想要你，别人都不要。”
迟砚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
他把迟安的手握紧了，握得很紧，紧到迟安的手指被卡住了，动不了。
“真的？”
迟安点头。
迟砚把他拉过来。迟安的椅子离床很近，迟砚一拉他就靠过去了，迟砚的手臂还打着石膏，他用右手揽着迟安的背，把迟安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迟安不敢动，怕碰到迟砚的伤口。迟砚的手臂圈着他。
“迟安，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你不在，我吃不下饭。你不在，我开车的时候都在想你，然后就出事了。”
迟安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迟安，你以后不要离开我了。”
迟安趴在他肩上，鼻尖抵着迟砚的颈窝。
迟砚的味道从皮肤里渗出来，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好，不离开。”
迟砚的手在迟安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以前在家里哄他睡觉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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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壳剥不好，领口系不好，衣服也穿不暖。你不知道外面冷，你不知道他们会给你吃什么，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你照顾好。”
迟安想到这几天自己穿的，确实穿少了，在家有迟砚帮他选衣服。但他不知道外面冷不冷，他没有看天气预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好，他吃了很多，但不知道那些东西适不适合他吃。
“只有哥哥知道你需要什么。只有哥哥会把你照顾好。”迟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闷闷的。
迟安趴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迟安。”迟砚叫他。
迟安嗯了一声。
“他们说我们这样不对，他们说的不对。我们是兄弟，兄弟是最亲的人。亲人不就应该抱在一起吗，亲人不就应该睡在一起吗。”
“哥哥照顾弟弟哪里不对了。你生病了哥哥抱着你哪里不对了。你睡不着哥哥陪着你哪里不对了。”
迟安听着迟砚说的每一句话。
他想到贺明澜说“夫妻之间才会做的”，傅沉舟说“你哥哥不正常”。
贺明澜说不对，傅沉舟也说不对。
现在迟砚说他们说的不对。
迟砚是对的，贺明澜和傅沉舟是对的吗。
迟安不知道。
“迟安，你信哥哥还是信他们。”
迟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迟砚的眼睛，迟砚的眼睛里有血丝，有青黑，有迟安看不懂的东西。
那道目光很沉，沉到迟安觉得自己在里面浮不起来，像被温柔的囚禁在了里面，迟安选择迟砚，他永远选择迟砚。
“信哥哥。”迟安的声音很轻。
迟砚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石膏硌着迟安的胸口硬硬的，凉凉的。
迟安没有挣。
迟砚说：“迟安，答应我，以后不要和他们出去了。不要和程野出去了，不要和贺明澜出去了，不要和傅沉舟出去了，不要和沈识聿出去了。他们不是好人。”
迟安想说他这几天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他们是坏人，但迟砚说不是好人，迟砚说的应该是对的。
“好。”
“答应我，以后只和我出去。”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抱，只让我牵，只和我睡。”
“好。”
迟砚每说一个要求迟安就说好。
他不知道迟砚说了多少个好。
他只知道迟砚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每一个字都像在叹气。
迟砚说一句，他说一个好，再迟砚说一句，再说一个好。
说到最后迟安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迟砚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迟砚的声音就要碎了，他不想听迟砚的声音碎。
迟砚的手臂圈着他，他的脸贴着迟砚的颈窝。迟砚的皮肤是温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着，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迟安，以后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听。他们想把你从哥哥身边带走。”
“他们觉得哥哥对你不好。他们对你好吗，他们给你买过药吗，他们知道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要摸头发吗，他们知道你吃药的时候要配温水吗，他们知道你睡觉的时候要掖被角吗。”
迟安想了想，不知道。程野不知道，贺明澜他不确定，傅沉舟不知道，沈识聿不知道
只有迟砚知道，只有迟砚会在他睡前摸他的头发，只有迟砚会在他吃药的时候递温水，只有迟砚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掖被角，只有迟砚。
“迟安，只有哥哥知道你需要什么。”
迟安把脸埋进迟砚的颈窝里，嗯了一声。
迟砚的手覆上迟安的头发，从额头向后，一下一下。
迟安在那只手下面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不想睁开。
他想趴在这里，趴在迟砚身上，听迟砚的心跳声。迟砚的心跳声从胸口传过来，咚，咚，咚，比他慢，比他沉。
“哥。”
“嗯。”
“你以后不要出事了。”
迟砚的手指在迟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你答应我，我就不会出事。”
迟安想了想，他答应了迟砚很多事，不出去了，不和那些人见面了，只让迟砚抱，只让迟砚牵，只和迟砚睡。
他应该都做得到。他做到了这些，迟砚就不会出事了，迟砚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我答应你，都答应。”
迟砚把迟安抱紧了，石膏硌着迟安的胸口硬硬的。
迟安没有动。迟砚的呼吸扫过他的发顶，热热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
迟安在那些呼吸声里慢慢放松了，呼吸和迟砚的叠在一起。
迟砚偏过头，嘴唇碰了碰迟安的发顶。
唇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头发上。迟安没有察觉。
迟砚把嘴唇贴在那里，没有动。他想，迟安回来了。不是身体回来了，是心回来了。
他差一点就失去他了，差一点。他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迟安只能是他，只能在他的怀里，只能在他的世界里，其他的人，门都没有。
“迟安。”
“嗯。”
“你睡一会儿，你眼睛下面都青了。”迟安摇头，他不想睡，他想看着迟砚，怕一闭眼迟砚又出事了。
迟砚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皮，温的，黑的。
“睡吧，我在这，不走。”迟安在迟砚的掌心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扫过迟砚的掌心，痒痒的。迟砚没有把手拿开。
他低头看着迟安的脸被自己手掌盖住大半只露出鼻尖和嘴唇。他看着迟安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唇缝里透出来，一下一下的。
迟砚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迟安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不动了。
迟砚把手拿开。
迟安睡着了，脸歪在他肩上，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他的病号服上，湿了一小片。
迟砚看着那一片湿了的印子，没有擦。他把迟安的头在自己肩上放稳了，闭上眼睛。
他手腕上方的塑料环压着迟安的脸颊。
迟安在梦里皱了皱眉，迟砚把塑料环转到另一边。迟安的眉头松开了。迟砚看着迟安松开的脸，想，迟安的脸永远都应该是松的，不应该皱眉。
谁让他皱眉，他就不让谁好过。包括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