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里里外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
迟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叠了一长列通知。
程野问他在哪，去迟家没看到你。贺明澜问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沉舟说你不在京城。
林鹤星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中间夹着一句话“迟安你去哪了怎么找不到你”。
沈识聿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彦也发了一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迟安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翻过去，没有回。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说。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迟砚看着他。
“谁。”
迟安说没有谁。
迟砚没有再问，但迟安知道他知道。迟砚只是不想问了。
迟安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护士刚倒没多久。
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继续看着迟砚。迟砚靠在床头，头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新的。
颧骨上的擦伤结痂了，深褐色的，手臂还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他这几天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尖。
迟安在医院陪了迟砚大半个月，心一直没有放下去过。
他知道生病是什么感觉，知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晚上睡不着是什么感觉，知道伤口疼的时候想让人陪着是什么感觉。
迟砚不说疼，但迟安知道他疼。迟安每天晚上从陪护床上起来好几次，走到迟砚床边把被子掖好，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迟砚的手。
迟砚会握紧他，握得很紧。迟安这半个月没有睡好，不是因为陪护床不舒服，是心一直提着，提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迟安。”迟砚叫他。
迟安看着他。
“其实他们问过我。程野问了，傅沉舟问了，贺明澜也问了。”
迟安不知道他们找迟砚做什么。
“他们问我你在哪。”
迟安的心往下坠了一下。
“你说什么了。”
迟砚说他不知道。迟安点头。迟砚不希望他们知道迟安在哪，迟安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迟安，那些人来找你，不是因为你特别好。是因为你是我弟弟。他们想通过你接近我，想通过你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迟安不太懂。
迟砚说你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就够了。
迟安想了想程野不是好人吗。程野在瑞士每个月来看他，带可颂来，带画具来。
迟砚说那不是好人做的是另有所图。
迟安问图什么，迟砚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迟安没有再问了，迟砚说不是好人那就不是好人。
“迟安，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想靠近你吗。”
迟安摇头。
迟砚伸手摸了摸迟安的脸。迟安的脸比来的时候瘦了，他在担心自己。
“因为他们想碰你。想摸你的脸，想摸你的头发，想牵你的手，想抱你，想把你带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迟安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些人想把他带走，带去迟砚找不到的地方。他不想去迟砚找不到的地方，他要和迟砚在一起。
“迟安，你是我的。只有我能碰你。只有我能摸你的脸，只有我能摸你的头发，只有我能牵你的手，只有我能抱你。”
“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迟安低头看着自己被迟砚握着的手，迟砚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划动。
他的皮肤下面是血管，血管下面是骨头，骨头里面是骨髓。
迟砚想要这些。
迟砚想要他的一切。
迟安不知道“他的一切”包不包括他还不懂的那些东西，但迟砚说了要，那就是要。
“迟安，你以后要跟着我学。我教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你以前不知道的那些事，我都会教你。人和人之间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哪些事只能和哥哥做，哪些事不能和别人做。我都会教你。”
迟安：“那哪些事是不能和哥哥做的。”
“没有，所有的事都可以和哥哥做。”
迟安点头。
他不懂的事太多了，迟砚愿意教他，他就不用自己想了。
“迟安，你知不知道，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做。夫妻之间坦诚相待，我们也可以。”
迟安看着迟砚，坦诚相待，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一起洗澡。我帮你洗，你帮我洗。身上每一寸都要洗干净，里里外外都要洗到。”
“我要让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我的沐浴露，我的洗发水，我的体温。那些人碰过的地方，都要洗掉。”
“他们留在你身上的味道，都要换成我的。”迟安想了想一起洗澡。
他和迟砚还没有一起洗过，迟砚说以后就可以。
迟安说好。
迟砚的嘴角弯了，这次弯的弧度比平时大，眼里带着愉悦，迟安看到迟砚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
“迟安，以后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你闻到的每一口气味都应该是我的，你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应该是我喂的，你看到的每一幅画都应该是我陪你看的，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应该是我牵着你走的。”
迟安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不知道迟砚在描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那种关系中两个人密不可分，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他只知道迟砚说的这些事情他都不讨厌，迟砚想要的他都可以给。
“好。”
迟砚把迟安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迟安的头靠着他，闻到了迟砚身上的味道。
迟砚的味道从领口透出来，迟安把脸埋在那里吸了一口。
“迟安，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
迟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道都没有。
迟砚：“你自己闻不到，程野的颜料味，贺明澜的消毒水味，傅沉舟的酒味，沈识聿的书味，林鹤星的甜味，周彦的花香。”
“你跟他们待了三天，他们的味道都沾在你身上了，你还跟他们去骑马。”
“嗯。”
“大腿痛不痛。”
迟安点头，但他没在意。
“回去我帮你揉。”
“好。”
“回去我给你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我都帮你洗，每一根头发我都帮你冲。洗完了你身上就全是我的味道了。”
迟安点头说好，迟砚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迟安，那些人跟你说我们这样不对。他们说的不对，我们是兄弟，兄弟是最亲的人。”
“亲人不就应该抱在一起吗，亲人不就应该睡在一起吗，哥哥照顾弟弟哪天经地义。”
“你生病了哥哥抱着你天经地义，你睡不着哥哥陪着你也是天经地义，他们不懂，他们不是我们，他们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近。”
“他们不知道你在我怀里睡得多安稳，不知道你靠在我身上呼吸有多匀。”
迟安想了想，他在迟砚怀里睡得最好，在迟砚身上靠得最稳。
别人都不行。程野不行，贺明澜不行，傅沉舟不行，谁都不行。
但是这些话哥哥昨天已经说过了。
“迟安，你信哥哥还是信他们。”
迟安：“信哥哥。”
迟砚把他抱紧了。
“迟安，你以后要一直跟着我。不要跟别人走。别人教你，会把你教坏。只有哥哥不会害你。”
“你跟着我，我教你。我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教你哪些事只能和哥哥做，哪些事不能和别人做。”
“我教你坦诚相待是什么意思。我教你里里外外都是一个人的味道是什么感觉。你都跟着我学。”
迟安听着迟砚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想起刚才迟砚说要和他一起洗澡。他从来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迟砚是第一个。
迟砚说坦诚相待，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愿意让迟砚教他。迟砚教的都是对的。
“好。”迟安趴在他肩上。
迟砚的手从迟安的背上滑到迟安的腰侧，手指张开，拇指按在迟安的肋骨下面。
迟安没有躲，迟砚的手指隔着衣服贴着迟安的皮肤。
迟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他的指尖上。迟砚想，迟安的体温是这样的，比他低一点，比他凉一点。他要帮迟安暖起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迟安，你以后不要和他们出去了。不要和程野出去了，不要和贺明澜出去了，不要和傅沉舟出去了。他们不是好人。你答应我。”
迟安说好。
“答应我以后只和我出去。”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抱。”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牵。”
好。
“答应我以后只和我睡。”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碰。”
迟安顿了一下，说好。
迟砚每说一个要求迟安就说好，声音很轻，很乖。
迟砚听着那一声声“好”，每一句都像在他心上浇了一把温热的蜂蜜。
迟安不懂这些“好”意味着什么，他不懂没关系，他以后会懂。
他会一样一样地教迟安，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牵手，拥抱，睡在一起。
然后是同浴。他会一点一点地教，一步一步地来。
迟安会学的，迟安很乖。迟安会跟着他学，跟着他做。迟安不需要懂，迟安只需要接受。
“迟安。”
“嗯。”
“你以后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会难过。我难过了就会出事。我出事了你就一个人了。你怕不怕一个人。”
迟安怕，他不想一个人，他要和迟砚在一起。
“那你听话。”
迟安：“我听话。”
迟砚的手从迟安的腰侧移到迟安的后颈，手指插进迟安的头发里。
迟安的头发比来的时候长了一点，发尾碰到衣领。迟砚的手指在迟安的发丝间穿过，从发根到发梢，慢慢地。
“迟安，你的头发长了，回去我给你，你的指甲也长了，回去我给你剪。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来打理。别人不许碰。”迟安点头。
迟砚看着迟安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迟安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眼下那片青黑比来的时候更深了。
迟安睡不好是因为担心他，他让迟安担心了。以后不会了，以后迟安只需要在他身边，不需要担心。他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他不需要再出事了，迟安已经回来了。
“迟安。”
“嗯。”
“你睡一会儿。”
迟砚看了很久。迟安的脸很小很白，在他的手掌下面像一件易碎的东西。
迟安需要他保护，需要他照顾，需要他引导。
迟安分不清谁是好谁是坏，他替迟安分。迟安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替迟安选。
迟安不懂那些事情应该和谁做，他替迟安决定。
迟安以后会懂，现在不懂没关系。他会等，他会教，他会让迟安在他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地变成他的。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是他的。
迟砚把手从迟安的眼睛上拿开。迟安睡着了，脸歪在他肩上，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他的病号服上，湿了一小片。
迟砚看着那一片湿了的印子没有擦。
迟安把他的味道留下，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
迟安把口水蹭在衣服上，就像把他的味道蹭在迟安的脸上。
迟砚低头看着迟安的嘴唇，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口水亮亮的。
他想亲下去，没有亲。迟安在睡。他会等迟安醒着的时候，等迟安看着他，等迟安说好。
他会问，迟安会说好，迟安从来不会拒绝他。迟砚闭上眼睛，迟安的呼吸扫过他的颈窝，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迟砚在那一片温热的呼吸里慢慢放松了，他等到了，迟安回来了。
迟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叠了一长列通知。
程野问他在哪，去迟家没看到你。贺明澜问他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沉舟说你不在京城。
林鹤星发了一长串表情包中间夹着一句话“迟安你去哪了怎么找不到你”。
沈识聿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彦也发了一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迟安看着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翻过去，没有回。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们说。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迟砚看着他。
“谁。”
迟安说没有谁。
迟砚没有再问，但迟安知道他知道。迟砚只是不想问了。
迟安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护士刚倒没多久。
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继续看着迟砚。迟砚靠在床头，头上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新的。
颧骨上的擦伤结痂了，深褐色的，手臂还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他这几天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尖。
迟安在医院陪了迟砚大半个月，心一直没有放下去过。
他知道生病是什么感觉，知道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晚上睡不着是什么感觉，知道伤口疼的时候想让人陪着是什么感觉。
迟砚不说疼，但迟安知道他疼。迟安每天晚上从陪护床上起来好几次，走到迟砚床边把被子掖好，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迟砚的手。
迟砚会握紧他，握得很紧。迟安这半个月没有睡好，不是因为陪护床不舒服，是心一直提着，提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迟安。”迟砚叫他。
迟安看着他。
“其实他们问过我。程野问了，傅沉舟问了，贺明澜也问了。”
迟安不知道他们找迟砚做什么。
“他们问我你在哪。”
迟安的心往下坠了一下。
“你说什么了。”
迟砚说他不知道。迟安点头。迟砚不希望他们知道迟安在哪，迟安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迟安，那些人来找你，不是因为你特别好。是因为你是我弟弟。他们想通过你接近我，想通过你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迟安不太懂。
迟砚说你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就够了。
迟安想了想程野不是好人吗。程野在瑞士每个月来看他，带可颂来，带画具来。
迟砚说那不是好人做的是另有所图。
迟安问图什么，迟砚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迟安没有再问了，迟砚说不是好人那就不是好人。
“迟安，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想靠近你吗。”
迟安摇头。
迟砚伸手摸了摸迟安的脸。迟安的脸比来的时候瘦了，他在担心自己。
“因为他们想碰你。想摸你的脸，想摸你的头发，想牵你的手，想抱你，想把你带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迟安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些人想把他带走，带去迟砚找不到的地方。他不想去迟砚找不到的地方，他要和迟砚在一起。
“迟安，你是我的。只有我能碰你。只有我能摸你的脸，只有我能摸你的头发，只有我能牵你的手，只有我能抱你。”
“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我的，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迟安低头看着自己被迟砚握着的手，迟砚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划动。
他的皮肤下面是血管，血管下面是骨头，骨头里面是骨髓。
迟砚想要这些。
迟砚想要他的一切。
迟安不知道“他的一切”包不包括他还不懂的那些东西，但迟砚说了要，那就是要。
“迟安，你以后要跟着我学。我教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你以前不知道的那些事，我都会教你。人和人之间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哪些事只能和哥哥做，哪些事不能和别人做。我都会教你。”
迟安：“那哪些事是不能和哥哥做的。”
“没有，所有的事都可以和哥哥做。”
迟安点头。
他不懂的事太多了，迟砚愿意教他，他就不用自己想了。
“迟安，你知不知道，夫妻之间会做的事情，我们都可以做。夫妻之间坦诚相待，我们也可以。”
迟安看着迟砚，坦诚相待，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以后我们一起洗澡。我帮你洗，你帮我洗。身上每一寸都要洗干净，里里外外都要洗到。”
“我要让你身上全是我的味道，我的沐浴露，我的洗发水，我的体温。那些人碰过的地方，都要洗掉。”
“他们留在你身上的味道，都要换成我的。”迟安想了想一起洗澡。
他和迟砚还没有一起洗过，迟砚说以后就可以。
迟安说好。
迟砚的嘴角弯了，这次弯的弧度比平时大，眼里带着愉悦，迟安看到迟砚笑了，自己也笑了一下。
“迟安，以后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你闻到的每一口气味都应该是我的，你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应该是我喂的，你看到的每一幅画都应该是我陪你看的，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都应该是我牵着你走的。”
迟安听着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不知道迟砚在描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那种关系中两个人密不可分，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他只知道迟砚说的这些事情他都不讨厌，迟砚想要的他都可以给。
“好。”
迟砚把迟安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迟安的头靠着他，闻到了迟砚身上的味道。
迟砚的味道从领口透出来，迟安把脸埋在那里吸了一口。
“迟安，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
迟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道都没有。
迟砚：“你自己闻不到，程野的颜料味，贺明澜的消毒水味，傅沉舟的酒味，沈识聿的书味，林鹤星的甜味，周彦的花香。”
“你跟他们待了三天，他们的味道都沾在你身上了，你还跟他们去骑马。”
“嗯。”
“大腿痛不痛。”
迟安点头，但他没在意。
“回去我帮你揉。”
“好。”
“回去我给你洗。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我都帮你洗，每一根头发我都帮你冲。洗完了你身上就全是我的味道了。”
迟安点头说好，迟砚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迟安，那些人跟你说我们这样不对。他们说的不对，我们是兄弟，兄弟是最亲的人。”
“亲人不就应该抱在一起吗，亲人不就应该睡在一起吗，哥哥照顾弟弟哪天经地义。”
“你生病了哥哥抱着你天经地义，你睡不着哥哥陪着你也是天经地义，他们不懂，他们不是我们，他们不知道我们之间有多近。”
“他们不知道你在我怀里睡得多安稳，不知道你靠在我身上呼吸有多匀。”
迟安想了想，他在迟砚怀里睡得最好，在迟砚身上靠得最稳。
别人都不行。程野不行，贺明澜不行，傅沉舟不行，谁都不行。
但是这些话哥哥昨天已经说过了。
“迟安，你信哥哥还是信他们。”
迟安：“信哥哥。”
迟砚把他抱紧了。
“迟安，你以后要一直跟着我。不要跟别人走。别人教你，会把你教坏。只有哥哥不会害你。”
“你跟着我，我教你。我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教你哪些事只能和哥哥做，哪些事不能和别人做。”
“我教你坦诚相待是什么意思。我教你里里外外都是一个人的味道是什么感觉。你都跟着我学。”
迟安听着迟砚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想起刚才迟砚说要和他一起洗澡。他从来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迟砚是第一个。
迟砚说坦诚相待，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愿意让迟砚教他。迟砚教的都是对的。
“好。”迟安趴在他肩上。
迟砚的手从迟安的背上滑到迟安的腰侧，手指张开，拇指按在迟安的肋骨下面。
迟安没有躲，迟砚的手指隔着衣服贴着迟安的皮肤。
迟安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到他的指尖上。迟砚想，迟安的体温是这样的，比他低一点，比他凉一点。他要帮迟安暖起来，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迟安，你以后不要和他们出去了。不要和程野出去了，不要和贺明澜出去了，不要和傅沉舟出去了。他们不是好人。你答应我。”
迟安说好。
“答应我以后只和我出去。”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抱。”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牵。”
好。
“答应我以后只和我睡。”
好。
“答应我以后只让我碰。”
迟安顿了一下，说好。
迟砚每说一个要求迟安就说好，声音很轻，很乖。
迟砚听着那一声声“好”，每一句都像在他心上浇了一把温热的蜂蜜。
迟安不懂这些“好”意味着什么，他不懂没关系，他以后会懂。
他会一样一样地教迟安，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牵手，拥抱，睡在一起。
然后是同浴。他会一点一点地教，一步一步地来。
迟安会学的，迟安很乖。迟安会跟着他学，跟着他做。迟安不需要懂，迟安只需要接受。
“迟安。”
“嗯。”
“你以后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会难过。我难过了就会出事。我出事了你就一个人了。你怕不怕一个人。”
迟安怕，他不想一个人，他要和迟砚在一起。
“那你听话。”
迟安：“我听话。”
迟砚的手从迟安的腰侧移到迟安的后颈，手指插进迟安的头发里。
迟安的头发比来的时候长了一点，发尾碰到衣领。迟砚的手指在迟安的发丝间穿过，从发根到发梢，慢慢地。
“迟安，你的头发长了，回去我给你，你的指甲也长了，回去我给你剪。你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来打理。别人不许碰。”迟安点头。
迟砚看着迟安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迟安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眼下那片青黑比来的时候更深了。
迟安睡不好是因为担心他，他让迟安担心了。以后不会了，以后迟安只需要在他身边，不需要担心。他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他不需要再出事了，迟安已经回来了。
“迟安。”
“嗯。”
“你睡一会儿。”
迟砚看了很久。迟安的脸很小很白，在他的手掌下面像一件易碎的东西。
迟安需要他保护，需要他照顾，需要他引导。
迟安分不清谁是好谁是坏，他替迟安分。迟安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替迟安选。
迟安不懂那些事情应该和谁做，他替迟安决定。
迟安以后会懂，现在不懂没关系。他会等，他会教，他会让迟安在他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地变成他的。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是他的。
迟砚把手从迟安的眼睛上拿开。迟安睡着了，脸歪在他肩上，嘴角有一点口水蹭在他的病号服上，湿了一小片。
迟砚看着那一片湿了的印子没有擦。
迟安把他的味道留下，是他身上穿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
迟安把口水蹭在衣服上，就像把他的味道蹭在迟安的脸上。
迟砚低头看着迟安的嘴唇，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口水亮亮的。
他想亲下去，没有亲。迟安在睡。他会等迟安醒着的时候，等迟安看着他，等迟安说好。
他会问，迟安会说好，迟安从来不会拒绝他。迟砚闭上眼睛，迟安的呼吸扫过他的颈窝，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迟砚在那一片温热的呼吸里慢慢放松了，他等到了，迟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