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跑不掉的

迟安看了看通讯录,最熟悉的就是贺明澜了,他把电话打给了他,没说发生了什么,只希望他能来接自己。

贺明澜没多问,直接答应了。

迟安收拾完箱子,拖着行李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慢慢跟在他脚后跟后面,尾巴垂着,不时抬头看他。

迟安没有回头。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把相机塞进了箱子里,贺明澜给的药装进了随身的小包。

他没有带很多,不知道要去多久,不知道要去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的光透过来,把楼梯照出一格一格的亮。

迟安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拎着行李箱往下走。

箱子很重,他拎不动,拖着一级一级往下挪,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闷响。

走走停停,下了三级台阶,停下来喘了一下,又往下走了两级。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快,很重。迟安抬起头。

迟砚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衣服上,肩膀洇湿了一片。

他刚从浴室出来,听到动静就过来了。

他看着迟安穿好外套拉着行李箱站在楼梯上。

他的目光从迟安的脸上移到行李箱上,从行李箱上移到迟安的手上。迟安的手攥着箱杆,指节发白。

迟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玄关的门被推开了。

贺明澜站在门口,看到迟安站在楼梯上,看到迟砚站在走廊里。

“迟总,我来接迟安。”

迟砚没有看贺明澜,看着迟安。

迟安站在楼梯上,站在两个人之间。

他看了看迟砚,看了看贺明澜,把行李箱又往下拖了一级。

迟砚从走廊走过来,一步一步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迟安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墙壁,退无可退了。迟砚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脸被走廊的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眉骨上那道疤在暗处看不太清,但迟安知道它在那里。

“你去哪。”迟砚问。

迟安没有说话。

贺明澜从玄关走过来站在楼梯下面,抬头看着迟砚。

“迟总,迟安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我那住几天。等他情绪稳定了就送回来。”

迟砚看着迟安。

“你自己说,你要跟他走吗。”

迟安看着他,迟砚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下面有青黑。迟安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迟砚伸出手握住迟安的手腕,拇指按着迟安脉搏的位置。

迟安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圈过去几乎能碰到自己的指尖。

他慢慢收紧了,迟安看着他落在上面的手指一点一点陷进皮肤里,有点疼,但没有缩。

“迟安,你真的——很不听话。”

迟安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他把迟安从楼梯上拽下来,迟安的脚被台阶绊了一下,行李箱脱手了,顺着楼梯滚下去,磕在台阶上发出很大的声响,慢慢被吓得跑到了沙发下面。

贺明澜冲上来想拉迟安,迟砚一只手扣着迟安,另一只手伸出去挡住了贺明澜。

“周叔。”迟砚的声音不高。

周管家从后院快步走进来,看到楼梯口的情景,脚步顿了一下。

“把贺医生请出去。”

贺明澜:“迟总你不能这样,迟安他是个人,他有自己的意愿。”

迟砚没有回答,周管家走到贺明澜面前挡在他和迟安之间。

贺明澜往旁边走了一步,周管家跟着走了一步,始终挡着。

贺明澜看着迟安,迟安被迟砚扣着手腕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贺明澜想冲过去,周管家伸手拦住了他,贺明澜已经一只脚迈上了楼梯。迟砚的手指扣进迟安的手腕里,迟安疼得缩了一下。

贺明澜看到迟安缩了一下,停了下来,他看了迟安,又看了迟砚。

“迟总,你要是再碰他,我会报警。”

迟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报。你报一次,我让他消失一次。你报几次,我让他消失几次。”

贺明澜的手攥紧了,他看着迟安,迟安的眼睛里有泪,但泪光下面有什么东西熄了。

贺明澜把攥紧的手松开了,转身走出去。

门关上了。

迟砚把迟安扛上了肩,迟安的头朝下,血往头顶涌,眼眶里的泪倒流进了头发里。

他捶迟砚的背,迟砚不动。他又捶了一下,迟砚的手扣在他腿上,拇指按着他大腿内侧那颗红痣的位置。

“放我下来。”

迟砚没有理他,扛着他走上楼梯,一步一步的,不急不慢。

迟安被颠得说不出话,走廊很长,迟砚扛着他走过迟安的房间,走过小起居室,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他扔在床上。

床垫弹了一下,迟安被弹起来又落下,他没觉得疼,眼前花了,迟砚的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定住了。

迟砚站在床边,低垂着头看着他。

迟安撑着手臂往后退,后背抵着床头,退不了了。

迟砚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迟安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没有掉下来,他看着迟砚的脸。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壁灯,暖黄色的光从墙上的灯罩里漫出来,照着迟砚的半张脸。

迟安第一次在迟砚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某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东西藏在迟砚的眼底,藏在眉骨的阴影里,藏在嘴角那道他熟悉的弧度里。

那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以前他没有看到,今天他看到了,他害怕了。

不是怕迟砚会打他,是怕迟砚眼睛里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告诉他,迟砚不会放他走,永远不会。

“迟安。”迟砚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轻,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你为什么要跑。”

迟安没有说话。

迟砚蹲下来平视着晚了迟安的眼睛。

迟安把脸偏过去不看他,迟砚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手指卡着迟安的下颌,不疼,但迟安动不了。

“因为贺明澜,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让你跟他走,你就跟他走。我养了你这么久,比不上他几句话。”

迟安的手攥着床单,攥得很紧。

迟砚弯着腰,两只手臂撑在迟安身体两侧,把迟安整个人困在他和床头之间。

他的脸离迟安很近,近到迟安能看清眉骨那道疤的纹路。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听别人的话,你听了。不要和别人走,你走了。不要信别人,你信了,迟安,你很不听话。”

迟砚伸出手,手指从迟安的脸颊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颈侧。

迟安的颈侧有大动脉,能感觉到血液在里面流动,一下一下的,很快,迟砚的拇指按在那里,感受着迟安的心跳。

“你这么不听话,我该怎么罚你。”迟安看着他的眼睛里那个东西慢慢在变。不是那个东西消失了,是它从深处浮上来了。

“你以后再让人帮你,你跑一次,我就让一个人消失。你跑两次,我就让两个人消失。你跑三次,我就让三个人消失。”

“你跑到哪里,我就让你身边的那些人跟着你遭殃。程野在瑞士的画廊,贺明澜的诊所,林鹤星家的生意。你跑一次,我动一个。你跑两次,我动两个。”

迟安看着他,嘴唇在抖。

迟砚继续说着。

“林鹤星家跟我们还有合作,合作关系不错,他今天帮了你,你要是再跑,我就不客气了。”

“撤资,断供,让他家的股价跌到谷底。他奶奶刚过完八十大寿,你忍心让他因为你的不懂事而失去一辈子的家业。”

迟安的眼睛里的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怕的。

他看着迟砚的脸,迟砚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吃鱼一样。

迟安不跑了 他不想跑了,他怕了,不是怕自己会怎样,是怕林鹤星会怎样,怕程野会怎样,怕贺明澜会怎样。

他不知道迟砚会不会真的做那些事,但他不敢试。

“还跑吗。”

迟安摇头。

迟砚伸出手擦掉迟安脸上的泪,指腹蹭过颧骨,力道不重不轻。“乖。”

迟砚把迟安拉进怀里抱着。

迟安趴在他肩上哭了出来,声音不大,轻轻抽噎着,肩膀在抖。

迟砚的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和以前一样。

迟安在他怀里哭着,迟砚低头看着他哭。

“迟安。”他的下巴抵在迟安的发顶,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你以前很乖。我说什么你都听。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你知不知道,你说好的时候,声音有多好听。我想听你说好,只想听你说好。”

迟安趴在他肩上哭着。

迟砚的嘴唇贴上他的发顶,亲了一下。

“明天开始,把规矩重新学一遍。不许出门,不许和别人说话,不许接别人的电话,不许回别人的消息。只许待在家里,只许和我说话,只许接我的电话,只许回我的消息。”

迟安:“好。”

迟砚的手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

迟安:“好。”

迟砚把迟安从怀里拉出来看着迟安的脸。

迟安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迟砚低下头嘴唇贴上了迟安的眼皮。

迟安尝到了咸味,不知道是他自己的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安安,不要跑了。你跑不掉的。”

迟安没有说话。

慢慢从床尾跳上来,趴在迟安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脚踝上,不动了。

迟安低头看着慢慢,慢慢也在看着他。

迟安把慢慢抱起来放在怀里,慢慢舔了舔他的下巴。迟安把脸埋进慢慢的毛里,不动了。

迟砚看着迟安把脸埋在慢慢的毛里的样子,没有把他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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