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关的第一天

第第二天早上迟安醒来的时候,枕头边空了,慢慢不在。

他躺了一会儿,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说明已经不早了。

他坐起来,床头柜上那台银色的相机不见了,手机也不见了。充电器还在,线垂在桌沿下晃。

他看了一会儿那根晃动的线,没有下床去找。

迟砚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迟安的手机和相机,迟安看着他,迟砚把手机和相机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规矩重新学。第一条,电子产品由我保管,需要用的时候来找我。”

迟安看着那个关上的抽屉。

“我想拍照。”

“拍什么。”

迟安想了想,想拍慢慢,想拍窗外的苹果树。

“慢慢,苹果树。”

迟砚去把慢慢抱来了放在迟安怀里,把窗帘拉开了。

“画吧。想拍的时候,我来拍。”

迟安低头看着慢慢,慢慢舔了舔他的手指,他没有回答。

迟砚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迟安没有看他,迟砚出去了,门没有关。

迟安抱着慢慢坐了很久,慢慢从他怀里跳下去,走到门口蹲下来回头看他。

迟安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站在窗帘旁边。

苹果树的枝桠还是光秃秃的,风把最细的那根吹得晃来晃去。

他看了一会儿,走回床边坐下。他不想去客厅,不想看落地窗外的院子,不想看那个壁炉,不想坐在那张毛毯上。

那里有迟砚抱着他的影子,有迟砚教他做那些事的影子。

他不想看到那些影子。他拿起画本和铅笔,在床边的小茶几上摊开。

他画慢慢,慢慢趴在床尾,尾巴垂下来,他画她的耳朵,她的胡须,她爪子上粉色的肉垫。

他画了很久,画完的时候慢慢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了,迟安把画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迟砚来叫他吃饭的时候迟安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

迟砚走进来站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迟安抬起头看着迟砚,迟砚的脸和平时一样,没有生气的痕迹,眼眶下面的青黑已经退了。

他伸出手把迟安从椅子上拉起来,弯腰把迟安打横抱起,迟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后背贴着迟砚的胸口,迟砚的手臂托着他的膝弯。

“我自己走。”迟安说。

迟砚没有松手:“我抱你。”

迟安推了一下他,迟砚的手臂收紧了,紧到迟安的手臂被箍在身体两侧,动不了。

“听话。”

迟安不动了。

迟砚抱着他走下楼梯。走廊很长,楼梯也长,迟安被他抱着一步一步走下去。

林阿姨已经把菜端上桌了,迟砚把迟安放在自己腿上,迟安挣了一下。迟砚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不让他起来。

“我自己坐。”

“坐我腿上。以前不是一直这样坐的。”

迟安不说话了,迟砚的手还箍着他的腰。

迟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放到迟安嘴边,迟安看着那块蛋,没有张嘴。迟砚的筷子等在他嘴边,他张嘴吃了。

迟砚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吃了。迟砚舀了一勺汤送到他嘴边,他喝了。

迟安吃完了。

迟砚把迟安从腿上放下来,迟安站在餐桌边,低头看着迟砚裤子上被他坐皱的印子。

“去画画吧。”迟安转身走了,慢慢从餐桌下面钻出来跟在他脚后跟后面。

迟安走上楼梯,没有回头。

迟砚坐在餐桌边,面前还有半碗饭没有吃完,他拿起迟安用过的筷子继续吃。

下午迟安在房间里画画。

他画了很多,画慢慢,画窗外的苹果树,画窗帘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他没有画迟砚,每一张都没有迟砚。

客厅的茶几上,傅沉舟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别人发来的消息——贺明澜昨晚去迟家了,被赶出来了,迟安没有走成。

傅沉舟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识聿靠在沙发背上,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贺明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指抵着太阳穴。

程野坐在对面面前的咖啡从热放到凉一口都没有喝。

他昨天刚从瑞士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眼睛下面全是红血丝。

“迟安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贺明澜说。

傅沉舟看着他。

贺明澜:“快十二点的时候,他声音不对,问我能不能去接他。”

沈识聿:“然后呢。”

“我去了,迟砚不放人。”

程野的手攥着咖啡杯,指节泛白。“他把迟安关起来了。”

傅沉舟摇了摇头。“不是关,比关更可怕。关起来迟安会反抗,不关迟安才不会反抗,他会自己骗自己,觉得迟砚做的都是对的。迟砚要的就是这个。”

沈识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能急。迟砚经过昨天一遭会把人看得很紧,现在动手不是时候。打草惊蛇,以后更不好办。”

程野:“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识聿:“等到迟安自己不愿意。他已经被动太久了,他需要自己迈出那一步。”

程野:“迟安不会自己迈步的,他什么都不会做。”

沈识聿:“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做,他会的,他已经在问了。”

他问林鹤星那些问题时,就已经开始对自己和迟砚的关系产生了怀疑,迟砚掩盖不了。

傅沉舟在桌面上用指节叩了两下,没有节奏,只是动。

“迟安会再打电话来的。”

贺明澜:“他的电话不一定打得出来,迟砚会把他的通讯断了。”

傅沉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灰蓝色的天,今天没有太阳。

傅沉舟:“等着。”

迟安在窗边坐了一整天。从上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

他画了很多画,画本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是慢慢,每一页都是苹果树。

天暗了,院子里的灯亮了。迟砚推门进来的时候迟安还坐在窗边,画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夹在指间,没有动。

迟砚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迟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迟砚看到迟安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红血丝,没有泪痕。

“吃饭了。”迟安点头,把画本合上放在窗台上,铅笔夹在画页之间。他没有等迟砚抱他,自己站起来走向门口。

迟砚在他身后叫他。

“迟安。”

迟安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慢点,等等我。”

迟安站在原地,迟砚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迟安低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迟砚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他没有挣,也没有回应。

迟砚牵着他走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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