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隋玥是个相当美丽的女人, 她的容貌即便在美女如云的东城也算得上极美的那一类,加上她高铁,爱化浓妆, 看过来时, 红唇如嗜血般冷酷。

她扬起下巴,看着慕熙。

床上年轻的男人苍白又虚弱,病怏怏的面容中已是无力回天之相,即便身份再了不得,她也完全不怕。

“猜的不错, 就是我。”隋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

慕熙随口问:“为什么?”

隋玥也随口答:“因为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玩弄感情的公子哥, 仗着自己家世显赫, 哪怕害了人也不需要付出代价,所有人都捧着你们,但我可不会。”

慕熙不解:“我怎么害昭昭了?”

隋玥挑眉:“还想骗我?五年前我亲眼看见你对她甩冷脸,她那段时间天天抱着我哭, 问也不说原因, 后来没几天你就回去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做的挺好, 能瞒住沈斯安那白痴,也能给我瞒过去?”

慕熙哑然。

原来是这样的误会。

五年前,云昭在医院意外听医生说慕熙的身体如果再不治疗连二十岁都活不过,回来过后就逼着他回去。

那段时间他们每天吵架,任凭慕熙怎么说她都要赶他回去,他提出带她一起走, 可她当时以记忆力实在糟糕担心走了过后忘记父亲为由,拒绝和他离开。

慕熙当时问她:“那么我走了,你就不担心忘记我么?”

云昭没有说话。

于是那年慕熙也发了很大的火, 跟她大吵大闹,闹到后来他彻底没了心气,把她房间里每个角落、把给她买的手机里处处都记满了自己,随她的愿一走了之。

那时他年轻气盛,他和云昭的事他不想告诉任何人,自然也包括隋玥和沈斯安,云昭大抵也一样。他们只看到两个人吵,但不知道为什么吵。

慕熙带着怒气一走了之。

但离开过后,云昭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他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有一次他气不过,治病治了一半跑来找她,在那热闹的大街上,她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秒就掠了过去。

他抓住她的胳膊质问她什么意思,她吓得要报警。

他以为云昭只是在和他怄气。

后来才知道,她是真的把他忘了。

把在江南发生的一切都忘了,记忆里,只对沈斯安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再多的一点也没有了。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导致云昭忘记他,但不难想象,隋玥肯定有参与,只是隋玥也绝不会告诉他。

慕熙猛咳几声,咳得双眼发红,慢慢抬头看向隋玥。

他也无心解释了:“行……这次是你猜对了,我就是个负心汉。”

他的手指在柔软的床铺间轻微抽搐,下午吃了很多药在云昭面前勉强维持的一点体面,都在此刻反噬回来,喉头腥甜,努力咽着血气。

“我今晚就会离开邬州。”慕熙喉头滚动,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我希望你能看在和云昭的友情份上,帮我们一次。”

隋玥的眼睛眯起来,“我可以帮昭昭。要我做什么?”

慕熙点头,“帮她……把我彻底忘了。”

胃和胸腔都嘶鸣翻涌起来,浑身的骨骼仿佛集体碎裂,当初摔下楼梯都剧痛再次袭来,慕熙逐渐痛不欲生。

他转头咳出一大口血,左手紧紧支住身体,颤抖不止,右手完全无法动弹,头痛欲裂。

隋玥皱眉,“你怎么回事?”

慕熙努力摇摇头,“旧病复发而已,多的你都不用管,总之,这次我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离开她……”

鲜血猝不及防又落出一滴,慕熙抬手擦去,不忘哑声吩咐:“沈斯安那边也不必多说,他不久后也会回去。”

隋玥攥着拳头,眉头紧锁。

早在这次刚回邬州时她就预想过会不会重蹈覆辙,她试图给这两位公子哥一个机会,没想到,还是和从前一样。

玩够了、得病了、家里有事了……说走就走,根本不把感情当一回事。

“这次我看在云昭的面子上帮你。”隋玥咬着牙,“但如果再有下次,就算昭昭阻拦,我也不会放过你!”

慕熙同意了:“好。”

达成共识过后,只差最后一件事。

刚才云昭怕慕熙等久了,是直接打车回家的,往返速度很快。慕熙提前给沈斯安说过让他牵制住云昭,而沈斯安这人最大的优点,有好玩的事儿时连原因都不问就能照做。

幽幽黑暗里,隋玥把慕熙推到河边一处空地。

慕熙浑身发凉,必须要把轮椅系带系到最紧才能勉强坐起来,即便如此,脑袋也无法支撑,只能虚弱靠着椅背。

火光乍起。

五月初春,很不容易才能找到这片没有杂草、人烟稀少的空地。隋玥找来的金属铁桶里火苗摇曳,她踩着高跟鞋立在旁边,冷冷道:“继续扔进去。”

慕熙的手指发颤,咳喘不停,血一直在流,白天云昭给他换上的白色衬衫都染得星星点点。

他不禁想着,云昭肯定不知道,他爱穿深色衣服,就是因为咳血时不容易被看见。

他身体很差,这些年一直没有好好养过病,创业时和那些上了岁数的人一谈就是大半天,无论是对方抽的烟还是暗示他抽下的烟都对他脆弱的身体伤害很大,加上他不止一次高烧成肺炎,所以他的肺也不太好。

如果肺能够好一些,或许这次手术都不会这么要命。

不到一成的成功率,他实在不敢拿云昭的幸福去赌。

一把把纸张扔进去,那些云昭在深夜里伏案写下在字迹在火光中化为灰烬。那些她用很多个星号标注的绝不能遗忘的事迹,也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从今往后,她会慢慢忘记这些事。

即使如今再深刻,终有一天也会随时间的浪潮滚滚而去。

慕熙分不清是身体疼还是心里疼,烟雾呛得他咳出眼泪,大片的血止不住,甚至连薄薄一片纸都捏不住,猝然倒下,额角磕到地上坚硬的石块。

恍惚中,隋玥皱眉过来扶他。

她是云昭很好的朋友,她只会做对云昭好的事,可是她居然也为慕熙皱了眉。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要离开云昭。倘若只是薄情寡义,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他这模样,到底是演戏还是真心?

“拜托你了。”

救护车里,慕熙只剩一丝气息,硕大的氧气面罩盖在他那张瘦削枯败的面容上,嘴唇煞白,双眼微睁。

隋玥虽然胆大,但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呼啸而来的救护车上有相当齐全的急救工具,仿佛已经预测到慕熙半路就会心停。

这个被她一直视为骄傲蛮横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突然抓住她的衣袖,用尽最后的力气吼着:“隋玥!一定要让她忘了我!”

救护车带着刺耳鸣笛扬长而去。

隋玥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已经五月,但夜晚的风依旧很冷。河边火光渐渐熄灭,铁桶已经被烧到漆黑,内里蒙了一整层黑灰,烟气浓烈。

她处理完东西,缓慢走回来。

邬州宾馆门口,沈斯安出来接她。

“回来了?阿熙到底有什么事啊,昭昭跟泥鳅一样滑溜,就想往楼上钻,我想好多招儿才给她留在露台呢。”

隋玥面色发白,没什么表情,沉默不语。

沈斯安疑惑,往下看了一点,浑身血气瞬间凝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血?你伤着了?”

隋玥推他,“滚开。”

沈斯安追上去,抓着她的手仔细检查,发现她身上没有伤口。

他不禁浑身发凉,“难道是……阿熙的?你打他了?”

慕熙的身体沈斯安虽然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有多糟糕他还是知道的,别说挨打了,慕熙现在恐怕连一个巴掌都承受不起。

“小玥,你再生气也不能打他啊!有气冲着我撒,别对他动手!”

隋玥心中郁结,被他一闹更是烦不胜烦,伸手狠狠推开他,“滚啊!沈斯安,你以为你是谁,你替他挨打,你配吗!”

沈斯安往后一个趔趄,脸色阴下来。

他知道隋玥这是气急了,但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他必须立刻找慕熙。

慕熙的电话无人接听,打了几遍都没有回应,他急得立刻要上楼搬救兵,但刚跑上去,慕熙的信息就来了。

他设置了定时发送,预估着沈斯安和云昭分开后的时间。

信息很短:

【沈斯安,不必找我。手术被迫提前,你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回东城了,关于我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告诉云昭,以后在她面前,不准再提到我。你也保重。】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沈斯安心中浮起浓浓不详的预感。

这傻小子肯定是出事了!

沈斯安奔上楼找来车钥匙,疾步冲下楼扔给司机,“立刻开车去机场!”

路上,除了隋玥和云昭,他把能够打通的电话都打了一遍,甚至打到了慕熙父亲那里去,不过他没接,接电话的他的助理。

沈斯安从没那么崩溃过,坐在车里冲着电话另一端的人吼:“他要是还想要这个儿子,就立马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亲爹秘书】:这傻叉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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