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隋玥站在夜风浓厚的露台上。
黑色衣摆被吹得猎猎翻飞, 脚下细高跟鞋断了一条带子，但不显得狼狈。
真是要命的一晚上。
她等了没多久，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 隋玥回头看见满头大汗的云昭。
云昭身上还挎着那黄色布包, 她见到隋玥，抹了一把汗喘着气道：“害，终于找到人了。小玥，你看到阿熙和斯安了吗？他俩去哪儿了？阿熙说手机落我家了，我回去没找到, 打电话也没人接。”
隔着两三米，隋玥静静凝望着她。
云昭抹着汗走过去, “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又跟斯安吵架了？”
隋玥看了她许久，牵着她的手带她到吧台前坐下。
这里还有沈斯安今晚安排的酒，他品味不错，大半的酒都是她爱喝的。只可惜……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隋玥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给云昭倒了一杯果汁。
她喝了两口, 望着天花板空, 慢慢道：“昭昭，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事么？”
云昭没想到隋玥这大晚上的找她聊这些，不过她很乐意，毕竟小玥很少主动敞开心扉呢。
“我猜猜。”云昭手支着下巴，笑得眼眯眯，“读书？画画？还是打架？嘿嘿, 这个打架是指单方面揍斯安。”
隋玥低头，淡淡一笑：“都不是。我最擅长消灭痕迹。”
云昭微愣，脑子转了转, “不是吧，你杀人放火了？还要消灭痕迹。”
“嗯……是，也不是吧。”隋玥又喝了一口，“人不是我杀的，但是说不定因为我，丢过大半条命了。”
云昭不敢问了。
小玥和她的烦恼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隋玥满不在乎，催促她喝果汁，惊艳的脸上难得有点笑容，继续说：“我记得五年前有一天，你哭得特别伤心。慕熙的车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哭得稀里哗啦……”
云昭怔住。
没想到她突然提起五年前。
“那时我跟在后面看，我很肯定，这混账肯定是抛弃你了，毕竟他们这种人，就跟我爸一个德行。玩腻了就扔。”
云昭嘴唇颤抖，拿出手机，却看见没有回信，她摇摇头，“不是的。”
隋玥和她碰了杯，低头道：“后来，你跑得太快了，加上你本就很容易摔跤，你——摔河里去了。”
“什么！”云昭震惊，“我掉到河里去了？是浣柳河吗？”
“当然。”隋玥点头，因为喝酒太急，脸颊略微发烫，“我跳下去把你捞起来了，但是你呛了水晕倒了，后来还发了烧，在医院躺了两天才醒，云叔都吓坏了。”
云昭不可置信，“这件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爸也没跟我说过……”
“是，我不让他说的。”隋玥放下酒杯，手指抵住额头，脑海里居然浮现出慕熙在救护车上的样子。
他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是拜托她要让云昭忘记他。
那么多血，会是演戏吗……
“对不起，昭昭。我早就说过，我来邬州时没有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带我去你家，给我煮了面……”隋玥捂住脸，脊背发抖，“我是想为你好的，我希望你能幸福……”
云昭仓皇抱住她，心脏在胸腔中猛跳。
似乎有什么遗忘好久的事就要被翻出来了。
“每次，我看到他对你甩脸色，他指使你，我都为你不甘，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隋玥哽咽着，没有往下说。
云昭慌忙摇头，不知为什么，这紧要关头她居然感觉到丝丝困意，只好轻轻拍着隋玥的背安抚她，同她解释：“不是的，小玥，阿熙他很好，他为我付出了很多。”
隋玥停滞半晌，声音发颤：“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我把你记录的有关他的东西都扔了，还有他买给你的那只手机，我砸烂了，给你换成了新的。”
云昭双目圆瞪，呼吸几乎停止，“什么……”
“你在医院醒来过后，睡了两天，什么都忘了，甚至，连我都忘了。”夜风把隋玥的声音吹得干哑，她的眼泪彻底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下来，“我想，大概也是天意了。”
那年醒来的云昭丢了大半的记忆，甚至连在糖水铺打工都忘了，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自己爹妈，连家族里的长辈都忘了许多。
云华林同她解释，她发烧了，睡太久所以忘了很多事，她十九岁，前一年没有考上大学，留在家乡打工，生活平静一切如常。
那段要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时光全部被忘记了，连同那个轮椅上清秀苍白的少年，也从她记忆里抹去了。
她回到家，翻看自己被篡改过得日记和备忘录，慢慢找回从前的生活。
一切就这样有条不紊的过下去。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在电视里看到东城，她莫名的，很想去到那地方。
“小玥……”云昭的眼泪完全止不住，她不敢想象因为这样荒唐的误会导致慕熙吃了多少苦，可她好像也没办法发自内心的憎恨眼前哭泣的女孩。
正如她所说，她是一心要为云昭好的。
误会而已，或许解释通了就好了。
云昭起身要去找慕熙，下一秒，身子一晃重重跌下来。
她头越来越晕，刚才她只是有些困意，现在她连眼皮都睁不开，很快就坐不稳，趴到桌上。
“你，你是不是给我喝了什么？”云昭语无伦次，隋玥的身影在她面前越来越模糊，很快连轮廓都不再清晰。
隋玥的泪水润湿了妆容，但那张脸依旧明媚好看，她抬头看来时，云昭只看见她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说：
“对不起，这次我答应他了。”
-
云昭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自小身体好，除了吃那失忆症的药以外没吃过多少别的药，耐药性不高，剂量极低的安眠成分都足以让她沉睡过去。
这一点，还是五年前某次她吃感冒药时被隋玥发现的。她担心自己感冒传染慕熙，喝了一包感冒冲剂，一觉睡到下午。
这次不知道她又会睡多久。
隋玥坐在床边，絮絮叨叨。
有些事她不知道该跟谁倾诉，想来想去，只好说给睡熟的云昭听。
隋玥是跟着父亲长大的，但不是她自愿的。他们离婚时她年纪还太小，刚满三岁，她妈妈张蓝英在酒店打工，而她爸爸家是做生意的，公司开了好几家，一家比一家大。
在绝对的经济优势下，她被判给了爸爸。
真要说起来，她爸对她也不差，至少物质上没亏待过她，只是或许女儿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所以他给不了太多爱。
她从记事起就不断看见爸爸领新妈妈回家，他要她尊敬她们，要她叫妈妈，可是她的妈妈，却总是被他拒之门外。
他们离婚时闹得相当不愉快，作为上位者的爸爸，有的是手段让张蓝英难堪。
所以隋玥几乎是一个人长大的。
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但没有人是真正关心她。
她在孤独里挣扎了很多年，后来勉强在运动里找到了一丁点可怜的欢愉，她学游泳、跑步、攀岩、跳伞……甚至自由搏击。
老头子知道她学自由搏击，还说过是不是想找机会揍他。
她真想说：你猜对了。
不过无论怎样，她不能为这些烂人断送自己，她厌恶这一切，又只能接受这一切，期待长到羽翼丰满再回邬州。
十九岁那年，她回到邬州，遇到了十分重要的伙伴。
云昭从不在乎她那恶心的家庭，也不在乎她漂不漂亮，只是傻傻带着她玩，夸她是高冷的女王殿下……
还有沈斯安。
他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她对他或许有过好感。他每一次深切的温柔，给了她在亲密关系中重要的缺失，让她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中也惊讶了许多次。
可她每次仔细思考，就能感受到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斯安年少时曾有过很多女朋友，尽管他说没有切实发生过关系，也从未脚踏两只船，但他的温柔的确给过许多人。他也曾像抚摸她一样抚摸过别人，也曾对别人许下承诺。
她知道对他而言，她或许是有些独特的那个。
但那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容貌，又或者，因为他没有得到过她。
一旦得到了，他很快就是她爸那样的人。
他们那种人都一样，仗着自己有足够多的资本，以为花钱就能买到真心，得到过后就不再珍惜，玩腻了就扔。反正还会有人前赴后继。
她绝不会爱上任何有钱公子哥——这是她的人生课题。
天色逐渐明亮。
隋玥在床边坐了一夜，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升到最高，又慢慢降落。
云昭睡了整整一天，或许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中途低烧了一会儿，隋玥请了医生来，说没什么大碍，片刻后云昭就退烧了。
傍晚，她终于醒了。
一天没吃饭，虽然隋玥给她喂了水，但她还是有些虚弱。
隋玥已经提前叫人备好了饭菜，等她醒来时，非常自然的上前扶她，没让她动手，舀起了热粥送到她唇边。
云昭刚起床，脸色有点红，脑袋也懵懵的，咽下她送来的粥，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啊？”
黑色衣摆被吹得猎猎翻飞, 脚下细高跟鞋断了一条带子，但不显得狼狈。
真是要命的一晚上。
她等了没多久，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 隋玥回头看见满头大汗的云昭。
云昭身上还挎着那黄色布包, 她见到隋玥，抹了一把汗喘着气道：“害，终于找到人了。小玥，你看到阿熙和斯安了吗？他俩去哪儿了？阿熙说手机落我家了，我回去没找到, 打电话也没人接。”
隔着两三米，隋玥静静凝望着她。
云昭抹着汗走过去, “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又跟斯安吵架了？”
隋玥看了她许久，牵着她的手带她到吧台前坐下。
这里还有沈斯安今晚安排的酒，他品味不错，大半的酒都是她爱喝的。只可惜……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隋玥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给云昭倒了一杯果汁。
她喝了两口, 望着天花板空, 慢慢道：“昭昭，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事么？”
云昭没想到隋玥这大晚上的找她聊这些，不过她很乐意，毕竟小玥很少主动敞开心扉呢。
“我猜猜。”云昭手支着下巴，笑得眼眯眯，“读书？画画？还是打架？嘿嘿, 这个打架是指单方面揍斯安。”
隋玥低头，淡淡一笑：“都不是。我最擅长消灭痕迹。”
云昭微愣，脑子转了转, “不是吧，你杀人放火了？还要消灭痕迹。”
“嗯……是，也不是吧。”隋玥又喝了一口，“人不是我杀的，但是说不定因为我，丢过大半条命了。”
云昭不敢问了。
小玥和她的烦恼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隋玥满不在乎，催促她喝果汁，惊艳的脸上难得有点笑容，继续说：“我记得五年前有一天，你哭得特别伤心。慕熙的车在前面跑，你在后面追，哭得稀里哗啦……”
云昭怔住。
没想到她突然提起五年前。
“那时我跟在后面看，我很肯定，这混账肯定是抛弃你了，毕竟他们这种人，就跟我爸一个德行。玩腻了就扔。”
云昭嘴唇颤抖，拿出手机，却看见没有回信，她摇摇头，“不是的。”
隋玥和她碰了杯，低头道：“后来，你跑得太快了，加上你本就很容易摔跤，你——摔河里去了。”
“什么！”云昭震惊，“我掉到河里去了？是浣柳河吗？”
“当然。”隋玥点头，因为喝酒太急，脸颊略微发烫，“我跳下去把你捞起来了，但是你呛了水晕倒了，后来还发了烧，在医院躺了两天才醒，云叔都吓坏了。”
云昭不可置信，“这件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爸也没跟我说过……”
“是，我不让他说的。”隋玥放下酒杯，手指抵住额头，脑海里居然浮现出慕熙在救护车上的样子。
他已经快不行了，但还是拜托她要让云昭忘记他。
那么多血，会是演戏吗……
“对不起，昭昭。我早就说过，我来邬州时没有朋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带我去你家，给我煮了面……”隋玥捂住脸，脊背发抖，“我是想为你好的，我希望你能幸福……”
云昭仓皇抱住她，心脏在胸腔中猛跳。
似乎有什么遗忘好久的事就要被翻出来了。
“每次，我看到他对你甩脸色，他指使你，我都为你不甘，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一个……”隋玥哽咽着，没有往下说。
云昭慌忙摇头，不知为什么，这紧要关头她居然感觉到丝丝困意，只好轻轻拍着隋玥的背安抚她，同她解释：“不是的，小玥，阿熙他很好，他为我付出了很多。”
隋玥停滞半晌，声音发颤：“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我把你记录的有关他的东西都扔了，还有他买给你的那只手机，我砸烂了，给你换成了新的。”
云昭双目圆瞪，呼吸几乎停止，“什么……”
“你在医院醒来过后，睡了两天，什么都忘了，甚至，连我都忘了。”夜风把隋玥的声音吹得干哑，她的眼泪彻底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下来，“我想，大概也是天意了。”
那年醒来的云昭丢了大半的记忆，甚至连在糖水铺打工都忘了，迷迷糊糊的，只记得自己爹妈，连家族里的长辈都忘了许多。
云华林同她解释，她发烧了，睡太久所以忘了很多事，她十九岁，前一年没有考上大学，留在家乡打工，生活平静一切如常。
那段要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时光全部被忘记了，连同那个轮椅上清秀苍白的少年，也从她记忆里抹去了。
她回到家，翻看自己被篡改过得日记和备忘录，慢慢找回从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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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她所说，她是一心要为云昭好的。
误会而已，或许解释通了就好了。
云昭起身要去找慕熙，下一秒，身子一晃重重跌下来。
她头越来越晕，刚才她只是有些困意，现在她连眼皮都睁不开，很快就坐不稳，趴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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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还是五年前某次她吃感冒药时被隋玥发现的。她担心自己感冒传染慕熙，喝了一包感冒冲剂，一觉睡到下午。
这次不知道她又会睡多久。
隋玥坐在床边，絮絮叨叨。
有些事她不知道该跟谁倾诉，想来想去，只好说给睡熟的云昭听。
隋玥是跟着父亲长大的，但不是她自愿的。他们离婚时她年纪还太小，刚满三岁，她妈妈张蓝英在酒店打工，而她爸爸家是做生意的，公司开了好几家，一家比一家大。
在绝对的经济优势下，她被判给了爸爸。
真要说起来，她爸对她也不差，至少物质上没亏待过她，只是或许女儿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所以他给不了太多爱。
她从记事起就不断看见爸爸领新妈妈回家，他要她尊敬她们，要她叫妈妈，可是她的妈妈，却总是被他拒之门外。
他们离婚时闹得相当不愉快，作为上位者的爸爸，有的是手段让张蓝英难堪。
所以隋玥几乎是一个人长大的。
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但没有人是真正关心她。
她在孤独里挣扎了很多年，后来勉强在运动里找到了一丁点可怜的欢愉，她学游泳、跑步、攀岩、跳伞……甚至自由搏击。
老头子知道她学自由搏击，还说过是不是想找机会揍他。
她真想说：你猜对了。
不过无论怎样，她不能为这些烂人断送自己，她厌恶这一切，又只能接受这一切，期待长到羽翼丰满再回邬州。
十九岁那年，她回到邬州，遇到了十分重要的伙伴。
云昭从不在乎她那恶心的家庭，也不在乎她漂不漂亮，只是傻傻带着她玩，夸她是高冷的女王殿下……
还有沈斯安。
他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她对他或许有过好感。他每一次深切的温柔，给了她在亲密关系中重要的缺失，让她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中也惊讶了许多次。
可她每次仔细思考，就能感受到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斯安年少时曾有过很多女朋友，尽管他说没有切实发生过关系，也从未脚踏两只船，但他的温柔的确给过许多人。他也曾像抚摸她一样抚摸过别人，也曾对别人许下承诺。
她知道对他而言，她或许是有些独特的那个。
但那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容貌，又或者，因为他没有得到过她。
一旦得到了，他很快就是她爸那样的人。
他们那种人都一样，仗着自己有足够多的资本，以为花钱就能买到真心，得到过后就不再珍惜，玩腻了就扔。反正还会有人前赴后继。
她绝不会爱上任何有钱公子哥——这是她的人生课题。
天色逐渐明亮。
隋玥在床边坐了一夜，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升到最高，又慢慢降落。
云昭睡了整整一天，或许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中途低烧了一会儿，隋玥请了医生来，说没什么大碍，片刻后云昭就退烧了。
傍晚，她终于醒了。
一天没吃饭，虽然隋玥给她喂了水，但她还是有些虚弱。
隋玥已经提前叫人备好了饭菜，等她醒来时，非常自然的上前扶她，没让她动手，舀起了热粥送到她唇边。
云昭刚起床，脸色有点红，脑袋也懵懵的，咽下她送来的粥，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