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着轮椅上一个骨瘦如柴面无血色的病人, 病人神情恍惚，额角的血顺着轮廓滴在淡蓝色病号服上。
这样的画面实在不好看。
所以吓得路人大惊失色。
慕熙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双腿无力靠着轮椅踏板, 一条腿明显摔骨折了, 角度弯折剧痛无比，他虚弱到仿佛立马要断气。
他伸出双臂去拥抱她，努力维持着呼吸：“昭昭，我好想你。”
还没等碰到对方的手，一声刺耳尖叫先炸开：“啊啊啊！你认错人了！”
对面的女人被吓得丢半条命, 根本不敢碰他那带血的手，不由分说就踩着高跟鞋跑了。
慕熙耳内嗡嗡, 听不清声音。
只是看到那人影迅速跑开, 根本不愿碰他的手。
果然，她又不记得他了。
一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去，慕熙闭眼重重倒向轮椅。荆珉眼疾手快扶住他，心里酸涩得紧, 恨铁不成钢：“这么瞎折腾就为了再见见她？你真是不要命了！”
“嗯……”
慕熙的脑袋无力偏了过去, 身体疼得太厉害, 他头晕眼花，彻底看不清了。
“沈斯安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劝好他！”荆珉蹲下来飞速解轮椅系带，伸手去抱他，“你现在立马回医院！”
荆珉现在既后悔又后怕，他刚才虽然被吓了一大跳, 但踩那一下急刹实在太不理智了，慕熙一个人坐在后座，又没系安全带, 那样甩出来只是伤了腿，没当场撞断脖子都算他幸运。
“坚持住，阿熙！”荆珉把人抱起，刚迈出一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
“您好，需要帮忙吗？”
-
云昭今天出门逛超市，回家路过荆语路旁精品店时多逗留了一会儿，她想着买点小玩意、小饰品的回去装饰阳台。
她最近心情很好，被开除后领了一大笔奖金和赔偿，至少三年不愁没钱买药，现在小日子过得非常潇洒。
不过她刚挑到一半，就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病人朝女人伸手，给女人吓跑了。
隔了几米，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那位病人瘦到惊人，露在病号服外的一截胳膊惨白细弱到不似活人。
连远远见到的云昭都被吓了一跳。
过会儿，她看见后面那位穿西装推轮椅的人伸手去抱他，病人的手垂落下来，手腕翻开，掌心里全是血。
看得人心惊。
云昭很害怕，犹豫好久，还是走过去了。
她始终改不掉这热心。
西装男已经把病人抱起来了，背对着她，云昭看见那病人的双腿也瘫软无力，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躺在西装男人怀里。
她开口问了一声。
西装男没回头。
但他怀里那位病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但过于低哑难以听清，像是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唤谁名字。
最后他们还是没搭理她，直接上车走了。
留云昭尴尬立在原地。
没礼貌的两个人，不过看在其中一个病得那么厉害，她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她转身要走时，忽然瞧见地上落下了一只手机。
一只黑色的、方方正正没有手机壳也没任何装饰的手机。
云昭：……
这下好了，她不得不做好事了。
刚才那俩人开的车是云昭上午才在广告上看到的车，价格后面零多到夸张，她不觉得这样的人会住这附近，所以不能直接放到社区服务中心。
云昭自认聪明的把手机带回家里，等着对方给他打电话。
这通电话预计会等很久，不过云昭不着急，她回家放下菜，径直去房间里抄录今天看到的招聘信息。
云昭最近在慢慢找工作。
虽然大赚了一笔，不过她不是闲得下来的人，有了储蓄也只不过是不用像先前一样饥不择食来者不拒，现在她要挑自己喜欢的工作。
她看了好几家旅行社，导游类的她依然感兴趣，但全东城就数陈孔雀大方，其他家旅行社的工资跟他根本没法比。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她只能先登记兼职导游。
除导游以外她也有一些感兴趣的，比如花店店员、服装店销售、超市收银……她目前只有高中文凭，能找到的工作门槛都不高。
这其中，还有一项她也感兴趣。
护工。
这工作她以前是完全不考虑的，虽然工资高点，但干得都是脏活累活，还容易挨骂。
不过那天她翻招聘软件偶然看到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居然涌现出一种接纳甚至向往的情绪，连手指都不由自主动起来。
她的肌肉记忆还不错，似乎是过去干过这活儿。
不过完全记不起了。
天色慢慢变黑，客厅里灯光黯淡，九点过，云昭还在网页上刷护工的工作内容时，那只黑色手机响起来了。
云昭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模糊的青年男人声音：“你好，我是手机失主。”
对面的声音音色温柔，但是低微沙哑中气不足，云昭需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才听得清。
“哼哼。”云昭笑了两下，调侃道：“刚才跑那么快，叫你们也听不见，现在知道手机丢了？”
“嗯。”对面人说话很慢，还伴着隐约的喘气，“你在哪里……”
云昭心里一咯噔。
对面的人似乎是那位病人。
云昭也不敢再跟人瞎开玩笑了，赶忙报了地址。
大约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这间公寓客厅很小，从沙发到门口不到五米，云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浮起一些古怪忐忑的情绪，磨磨蹭蹭拎起那只手机，打开门——
一个苍白清秀、瘦削虚弱的男人出现。
他是一个人来的，手指搭在银色轮椅轮毂上，身上还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腿上没搭毯子，左侧小腿裹了一圈雪白的石膏，显得整个人脆弱易碎。
云昭瞪大眼睛，“你自己来的啊？”
男人胸腔有明显的起伏，那张脸病容难掩却惊艳动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嗯。”
云昭哆哆嗦嗦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轻轻搭在腿上，埋头想了一会儿，又看向她：“我该怎么谢你？”
云昭赶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你快回去吧！”
说实话，她看他下午那状态，以及现在这副说话都困难的样子，感觉再多等一会儿他要死在她家门口了。
她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120。
男人眼睫垂下，低低应了一声，刚转动轮椅便身子一晃。
“啊！”云昭吓得大叫，眼疾手快扑上去抱住他，好险没让他直接栽倒下来。
别这样搞她啊！
是知道她最近刚发财吗！
云昭伸手就要掏手机打救护车，下一秒就被他抓住手腕。温热颤抖的声音撒在她脖颈间，男人近乎乞求的说：“不用……可以带我进去休息一下么？一会儿就好。”
人都这么说了，云昭也不好拒绝。
但她作为一个独居女性的警觉还在，把人推进来，但没关门，手机停在报警界面。
男人被她搀扶到沙发上休息，身体虚弱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只能斜斜趴扶手上，眉头紧拧忍着痛。
“别怕，我不是坏人……”他气若游丝，徐徐睁眼看她。
云昭咽了口水。
心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今天才看见他街边试图骚扰路人，想到这里，云昭捏紧了手机。
男人弯腰趴在扶手上，整个人姿势不太舒服，喘得很厉害。
云昭心里跟打鼓似的，战战兢兢上前，托起他的双腿抬到沙发上，让他平躺，又找来一只靠枕给他垫那条裹了石膏的腿。
凑近时，云昭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的手垂落下来，云昭去接，摸到他手背乃至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骨节修长，但皮肤都有些浮肿。
“谢谢。”他躺在沙发上，半睁眼皮看着她。
云昭抹了把汗：“不客气。”
男人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柔和，仿佛在瞧什么宝贝。
云昭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
只能埋下了头。
也不知道他要休息多久，这大晚上的……
突然，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微弱：“可以抱抱我吗？”
云昭：……？
这什么情况！
他虽然长得确实好看，抱一下都算他吃亏，但她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男人淡淡解释：“今天是我生日，但是我家里没人知道，我可能日子不多了，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过生日……”
云昭：……
他怎么知道她就吃这套。
云昭这人最大毛病就是心软，何况是面对这样一个人漂亮又憔悴的病人。
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让她生出隐隐心疼的感觉。
“就，就一下……”云昭俯身抱住沙发上的人。他很瘦，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要消瘦，摸上去全是骨头，周身浅淡的香气中还夹杂一点点药味。
不是装的。
的确是个病入膏盲的病人。
云昭暗暗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他埋在她脖颈间，身体发颤，嗓音发干：“嗯。”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灵活的生日
这样的画面实在不好看。
所以吓得路人大惊失色。
慕熙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双腿无力靠着轮椅踏板, 一条腿明显摔骨折了, 角度弯折剧痛无比，他虚弱到仿佛立马要断气。
他伸出双臂去拥抱她，努力维持着呼吸：“昭昭，我好想你。”
还没等碰到对方的手，一声刺耳尖叫先炸开：“啊啊啊！你认错人了！”
对面的女人被吓得丢半条命, 根本不敢碰他那带血的手，不由分说就踩着高跟鞋跑了。
慕熙耳内嗡嗡, 听不清声音。
只是看到那人影迅速跑开, 根本不愿碰他的手。
果然，她又不记得他了。
一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去，慕熙闭眼重重倒向轮椅。荆珉眼疾手快扶住他，心里酸涩得紧, 恨铁不成钢：“这么瞎折腾就为了再见见她？你真是不要命了！”
“嗯……”
慕熙的脑袋无力偏了过去, 身体疼得太厉害, 他头晕眼花，彻底看不清了。
“沈斯安的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保证劝好他！”荆珉蹲下来飞速解轮椅系带，伸手去抱他，“你现在立马回医院！”
荆珉现在既后悔又后怕，他刚才虽然被吓了一大跳, 但踩那一下急刹实在太不理智了，慕熙一个人坐在后座，又没系安全带, 那样甩出来只是伤了腿，没当场撞断脖子都算他幸运。
“坚持住，阿熙！”荆珉把人抱起，刚迈出一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
“您好，需要帮忙吗？”
-
云昭今天出门逛超市，回家路过荆语路旁精品店时多逗留了一会儿，她想着买点小玩意、小饰品的回去装饰阳台。
她最近心情很好，被开除后领了一大笔奖金和赔偿，至少三年不愁没钱买药，现在小日子过得非常潇洒。
不过她刚挑到一半，就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坐在轮椅里的病人朝女人伸手，给女人吓跑了。
隔了几米，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那位病人瘦到惊人，露在病号服外的一截胳膊惨白细弱到不似活人。
连远远见到的云昭都被吓了一跳。
过会儿，她看见后面那位穿西装推轮椅的人伸手去抱他，病人的手垂落下来，手腕翻开，掌心里全是血。
看得人心惊。
云昭很害怕，犹豫好久，还是走过去了。
她始终改不掉这热心。
西装男已经把病人抱起来了，背对着她，云昭看见那病人的双腿也瘫软无力，整个人像纸片一样躺在西装男人怀里。
她开口问了一声。
西装男没回头。
但他怀里那位病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但过于低哑难以听清，像是在低声哭泣，又像是在唤谁名字。
最后他们还是没搭理她，直接上车走了。
留云昭尴尬立在原地。
没礼貌的两个人，不过看在其中一个病得那么厉害，她就不和他们计较了。
她转身要走时，忽然瞧见地上落下了一只手机。
一只黑色的、方方正正没有手机壳也没任何装饰的手机。
云昭：……
这下好了，她不得不做好事了。
刚才那俩人开的车是云昭上午才在广告上看到的车，价格后面零多到夸张，她不觉得这样的人会住这附近，所以不能直接放到社区服务中心。
云昭自认聪明的把手机带回家里，等着对方给他打电话。
这通电话预计会等很久，不过云昭不着急，她回家放下菜，径直去房间里抄录今天看到的招聘信息。
云昭最近在慢慢找工作。
虽然大赚了一笔，不过她不是闲得下来的人，有了储蓄也只不过是不用像先前一样饥不择食来者不拒，现在她要挑自己喜欢的工作。
她看了好几家旅行社，导游类的她依然感兴趣，但全东城就数陈孔雀大方，其他家旅行社的工资跟他根本没法比。
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她只能先登记兼职导游。
除导游以外她也有一些感兴趣的，比如花店店员、服装店销售、超市收银……她目前只有高中文凭，能找到的工作门槛都不高。
这其中，还有一项她也感兴趣。
护工。
这工作她以前是完全不考虑的，虽然工资高点，但干得都是脏活累活，还容易挨骂。
不过那天她翻招聘软件偶然看到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居然涌现出一种接纳甚至向往的情绪，连手指都不由自主动起来。
她的肌肉记忆还不错，似乎是过去干过这活儿。
不过完全记不起了。
天色慢慢变黑，客厅里灯光黯淡，九点过，云昭还在网页上刷护工的工作内容时，那只黑色手机响起来了。
云昭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模糊的青年男人声音：“你好，我是手机失主。”
对面的声音音色温柔，但是低微沙哑中气不足，云昭需要把音量调到最大才听得清。
“哼哼。”云昭笑了两下，调侃道：“刚才跑那么快，叫你们也听不见，现在知道手机丢了？”
“嗯。”对面人说话很慢，还伴着隐约的喘气，“你在哪里……”
云昭心里一咯噔。
对面的人似乎是那位病人。
云昭也不敢再跟人瞎开玩笑了，赶忙报了地址。
大约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这间公寓客厅很小，从沙发到门口不到五米，云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浮起一些古怪忐忑的情绪，磨磨蹭蹭拎起那只手机，打开门——
一个苍白清秀、瘦削虚弱的男人出现。
他是一个人来的，手指搭在银色轮椅轮毂上，身上还穿着那身单薄的病号服，腿上没搭毯子，左侧小腿裹了一圈雪白的石膏，显得整个人脆弱易碎。
云昭瞪大眼睛，“你自己来的啊？”
男人胸腔有明显的起伏，那张脸病容难掩却惊艳动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嗯。”
云昭哆哆嗦嗦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轻轻搭在腿上，埋头想了一会儿，又看向她：“我该怎么谢你？”
云昭赶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你快回去吧！”
说实话，她看他下午那状态，以及现在这副说话都困难的样子，感觉再多等一会儿他要死在她家门口了。
她甚至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打个120。
男人眼睫垂下，低低应了一声，刚转动轮椅便身子一晃。
“啊！”云昭吓得大叫，眼疾手快扑上去抱住他，好险没让他直接栽倒下来。
别这样搞她啊！
是知道她最近刚发财吗！
云昭伸手就要掏手机打救护车，下一秒就被他抓住手腕。温热颤抖的声音撒在她脖颈间，男人近乎乞求的说：“不用……可以带我进去休息一下么？一会儿就好。”
人都这么说了，云昭也不好拒绝。
但她作为一个独居女性的警觉还在，把人推进来，但没关门，手机停在报警界面。
男人被她搀扶到沙发上休息，身体虚弱得厉害，连坐都坐不稳，只能斜斜趴扶手上，眉头紧拧忍着痛。
“别怕，我不是坏人……”他气若游丝，徐徐睁眼看她。
云昭咽了口水。
心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今天才看见他街边试图骚扰路人，想到这里，云昭捏紧了手机。
男人弯腰趴在扶手上，整个人姿势不太舒服，喘得很厉害。
云昭心里跟打鼓似的，战战兢兢上前，托起他的双腿抬到沙发上，让他平躺，又找来一只靠枕给他垫那条裹了石膏的腿。
凑近时，云昭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的手垂落下来，云昭去接，摸到他手背乃至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骨节修长，但皮肤都有些浮肿。
“谢谢。”他躺在沙发上，半睁眼皮看着她。
云昭抹了把汗：“不客气。”
男人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柔和，仿佛在瞧什么宝贝。
云昭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
只能埋下了头。
也不知道他要休息多久，这大晚上的……
突然，男人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微弱：“可以抱抱我吗？”
云昭：……？
这什么情况！
他虽然长得确实好看，抱一下都算他吃亏，但她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男人淡淡解释：“今天是我生日，但是我家里没人知道，我可能日子不多了，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过生日……”
云昭：……
他怎么知道她就吃这套。
云昭这人最大毛病就是心软，何况是面对这样一个人漂亮又憔悴的病人。
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甚至让她生出隐隐心疼的感觉。
“就，就一下……”云昭俯身抱住沙发上的人。他很瘦，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要消瘦，摸上去全是骨头，周身浅淡的香气中还夹杂一点点药味。
不是装的。
的确是个病入膏盲的病人。
云昭暗暗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他埋在她脖颈间，身体发颤，嗓音发干：“嗯。”
作者有话说：【晓看天色】：灵活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