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试药?”云昭有点不可置信, “这不太好吧……”

慕熙补充:“你放心,绝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副作用,顶多呕吐腹泻。作为补偿, 我会额外支付你一笔。”

云昭站在床边, 十分纠结。

其实她说自己经济困难是骗隋玥的,她被旅行社开除后得到了一笔丰厚赔偿,有了一定存款基础,加上现在这份护工的工作收入也很不错,只有她好好干下去, 无需接任何兼职也能过得滋润,甚至多干两年都能攒够钱回家乡去。

试药这种事非比寻常, 稍有不慎人财两空或者落下终身残疾, 以她和慕熙之间的交情完全没必要答应。

不过……

“好,我同意。”云昭深吸一口气,望向床上那张憔悴的俊脸,“我会帮你试药, 慕先生, 也不需要你额外支付费用。”

慕熙神色未动, “为什么?”

云昭诚恳道:“换作其他人我一定不会同意,但是你——我很希望你能好起来。”

慕熙忽然僵住,面色如死一般煞白。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云昭爱他。

即便她忘记他无数次,她依然会再次爱上他。

只是那爱不单单属于他。

-

试药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

这事自从约好过后云昭就一直忧心忡忡,她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总归还是担心的, 她是个很爱惜健 康的人,很怕试出什么事来,以后都没人给陈琇和云华林养老送终。

慕熙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情绪, 不再多说什么,这一个月里他们本就不多的交流彻底清零。

上次慕崇来了过后慕熙的手机都被收走了,他和外界断了联系,和云昭也无话可说,每天除了睡觉就只能看书,偶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也是抄一些意味不明的诗句。

他身体越来越消瘦,人也越来越呆滞,有时坐在窗边看风景能看一下午。医生每次给他做完检查表情都不太好。

沈斯安出院时来看过他,沈斯安和隋玥已经和好了,两个人的感情瞧着比以前还甜蜜。沈斯安还和往日一样出言逗慕熙,但慕熙已经彻底没有反应。

他这副模样,连隋玥都看得皱眉头。

云昭只觉得心里泛起酸涩,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月后的某天,早晨八点。

鄢絮出现在病房里。

她已经有一两周没来过了,云昭没想到是鄢絮亲自带自己去试药,有些受宠若惊。不过鄢絮让她放心,还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慕熙。

出发前,鄢絮走到床边看慕熙。

他已经醒了,双眼失神半睁着,看到她眼里也没什么波动。

“怎么又瘦了这么多?”鄢絮皱眉抚摸他的脸,拉开被子看他的身体,“最近没好好吃饭么?”

慕熙的身体早已骨瘦嶙峋,蓝白的病号服包裹下,四肢纤细,锁骨肋骨根根分明。他那条左腿仍没有太大好转,依然每天打着固定,腿部肌肉已经完全萎缩,动弹不得。

“怎么会这样?”鄢絮眉头皱得更深了,盯着他了无生息的脸,“周教授说你的病情不乐观,你自己也不配合,怎么回事?”

云昭在旁边默默叹气。

慕熙始终像块木头,鄢絮问不出什么,也只好带云昭先走了。

豪华轿车从辰安医院驶出,一路朝着城南开去。

车里,鄢絮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云昭不知道她是为慕熙的事担忧还是为了其他事,鄢絮这样的人和她社会地位太悬殊了,互相之间烦恼是不共通的。

在一片寂静里,云昭也正害怕着那未知的药。

事到如今也不能反悔了,她只能祈祷老天对她好一点。沈斯安是他们老沈家的独苗,她云昭也是他们云家的独苗啊!

“昭昭。”

鄢絮突然开口了,吓了正在祈祷的云昭一跳。

云昭抹把汗,转头看向她:“怎么了,鄢姨?”

鄢絮思忖良久,开口道:“最近小熙的状态不对,你知道为什么吗?”

云昭微愣,无奈舒了口气,“鄢姨,您别怪我说话直接。现在这样的养病方式换我都受不了,更别提慕先生了。你们不让他使用电脑,就连手机也不可以,他不能下楼,每天只能闷在病房里,日子多无聊啊。”

鄢絮盯着窗外摇头:“你不了解他,那孩子不是喜欢社交玩乐的人,他从小到大放松的方式就是看书,我派人送了很多书过去。”

有够变态的。云昭心下腹诽,挠了挠头,“我明白,但我的意思是,慕先生他或许不需要娱乐,但他不甘心无所事事的,他想要的……”

剩下的话云昭不敢说了。

万一慕家的打算就是要放弃慕熙,就是要把他手下的权利都给慕兜兜,那么这些事都是他们意料之中。

绝不是她一个小小护工可以置喙的。

抵达试药医院后鄢絮径直把云昭带取了顶层,来了个自称是院长的男人亲自接待,与鄢絮关系也十分熟络。

云昭被送去做了个非常全面的检查,从头到尾、从里往外检查了个遍,她忍不住说:“这也太仔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生病了呢。”

鄢絮正在同院长交流,朝她扫来一眼,没有说话。

检查完毕后云昭就去正式试药了。

她原以为是让她服药静坐观察就好,但没想到是一套非常繁琐的流程。

吃下几颗白色药片后云昭被送去了一个特殊的治疗室,护士把她脑袋固定在某个仪器上,各种接线和监视器眼花缭乱。

云昭吓得不敢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只有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嘀嗒嘀嗒的仪器声。

她的思绪逐渐变得很乱,开始胡乱回忆。

一些零散模糊的画面在脑中接连闪过,云昭试图去捕捉,却什么也留不住。

仪器通电的瞬间,她感觉指尖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接着浑身都变得轻松开阔,呼吸也无比顺畅起来。

她终于可以看清一些画面。

大多数都是在邬州和父母、苏晓秋相处的画面,还有一些是陌生人和同学,全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小事,别提云昭了,即使记忆力正常人的人也容易忘记。

忽然,又一个画面闯入她的脑海。

清俊白皙的少年坐在浣柳河畔琼花树下,身下是一把银色轮椅,她望过去时,他也朝她看来,俊俏的下巴微仰,满脸骄傲恣意。

云昭的呼吸顿住。

画面一闪而过,迅速抽离大脑,她拼命挣扎想要看清,下一秒,仪器停止了。

她的脑袋像一台断电的计算机,记忆风暴迅速衰退,少年的脸也渐渐隐去。

“不要!”

云昭猛地掰开仪器坐起来,冷汗涔涔捂住脸。她一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额头和脸颊滚烫。

医生和鄢絮快步进来,鄢絮抓住了她的手,“昭昭,你感觉怎么样?”

云昭抬头,泪如雨下。

面前关切望着她的女人眉目如画,肤色温润如白玉,本是一张高不可攀的脸,可她偏偏刚在梦里见过了颇为相似的。

“鄢姨,我……”云昭难以抑制哽咽,“我以前和慕先生见过,对么?”

鄢絮怔住。

云昭迫不及待:“求您告诉我吧!他就是我要找的慕先生对吗?”

心脏在胸腔里炽烈跳动,几乎要剖开她的肋骨冲出来,云昭有一种接近真相感觉。

她满眼期待看着鄢絮。

鄢絮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缓缓开口:“没有。你和小熙从没有见过。”

云昭一愣,迅速摇头,“不不,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慕先生是不是自己去过什么地方,没有告诉您?您不一定知道。”

鄢絮颤抖握住她的手,不忍心骗眼前的女孩,但她早对慕熙有承诺:“昭昭,小熙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在家中养病,你没有和他见过。”

云昭不可置信的摇头。

她是个听话乖巧的人,很少固执,但她绝不相信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记忆会有错误。

她看到慕熙那张脸就会心痛,这一切不是普通的一见钟情可以解释的。

“不行,我要回去问慕先生!”

云昭跳下床,但受到药物影响,她刚起身就猛然头晕,险些栽倒下去。

鄢絮迅速扶住她,“昭昭!”

云昭急不可耐,恨不得直接跑回辰安医院,鄢絮身边跟着的人迅速按住了她,按原计划进行完全套试药流程。

回程的路上,云昭情绪平复了许多,但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手指都紧紧绞在一起。

她总觉得自己就要知道些什么了。

行驶到半途时,鄢絮的手机响起,她结起后,面上血色霎时褪尽。

不等云昭问,她先回过头来,怔怔道:“小熙突然心停了,刚送去抢救。”

云昭瞪大眼睛。

耳鸣乍起,周遭一切声音都变得尖细锐利。

轰鸣中,又一个画面横冲直撞闯入脑海。

那是一周前的某个下午。

慕熙独自坐在桌边,伏案抄写一段诗词。

阳光洒落在他柔软的发丝上,他已经呼吸困难,面上带着一条透明氧气软管,垂眸写字的模样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木然冷淡。

后来,他睡着了。

她去搀扶他,看见他写: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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