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慕先生, 你在说什么？什么条件啊？”云昭惊慌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也泛起了酸疼。
慕熙惨白的脸上浸出冷汗, 仰起头时,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喉结滚动，痛苦不已。
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混乱的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
云昭睡前在备忘录上认认真真记下了所有事，她想着小公主很好哄，大不了哄他几天他就不生气了。
但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慕熙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朝她生气、发火, 他甚至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多看云昭一眼。被医生扶回病房后就当作无事发生, 任由他们给他做检查、复位他的骨头。
他十分平静。
每天平静的躺在床上、平静的接受治疗, 不再打任何工作电话，疼了累了也不说，时常一天都说不了一句。
云昭想哄他，但他不搭腔, 她便只能老老实实做着一位护工应该做的事, 每天照顾他的起居、帮助他按摩洗漱。
逐渐的, 她意识到这的确只是一份工资不错的工作了。
她把慕熙当作一个体弱话少的雇主，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不再多说别的，他难受了她就帮他按摩，他睡了她就在旁边看自己的书。
慕熙现在一觉要睡很久，偶尔云昭也会趁他睡着偷溜下去找沈斯安。
沈斯安自打上回出事后一连住了快一个月的院，虽然有他故意赖着不走的嫌疑, 不过他的情况也的确凶险。
据说他服用了感冒药后还因为应酬喝了大量的酒，抢救时给他洗胃的医生们都累得直喘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索性他向来身体素质还不错, 要是换了别人，坟头草都有两米了。
或许是看在他小命差点飞走的情况下，隋玥也没跟他闹了，两个人尽管上次说着彻底闹掰了，不过每次云昭下楼时沈斯安都贴在隋玥怀里。
他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打小没怎么进过医院，这次把沈家和慕家两边长辈都吓坏了，给了他不少好处，宠得他无法无天，他便恃宠而骄，在隋玥面前也毫不收敛。
有一次，云昭进门看见沈斯安正要下床。
彼时他已经休养了三周，药物都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加上他一个大小伙子身强力壮，早就生龙活虎了。
他要下床，吵着闹着要隋玥扶他，隋玥黑着脸怒骂他矫情，但还是好好的搀扶他，可他偏偏又不老实，下地时故意往她怀里倒，爪子悄悄往她腰上摸。
隋玥大骂：“都这样了还敢耍流氓，信不信我现在一脚能踹死你啊？”
沈斯安便低头装委屈，清俊温柔的小脸白了几分，扶额叹气：“我只是头晕，又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这次差点死了，前后吃了那么多药输了那么多液，身体很难受的……”
隋玥好看的眉头都要拧成麻花，拉起他的胳膊给他拽到椅子上，气呼呼的给他穿外套。
于是，沈斯安透过缝隙，冲着门口的云昭偷笑。
他一笑，云昭就感觉更亲切了。
就好像真是自己阔别已久的哥哥一样。
上次莫名其妙叫他哥哥的事他自己没在意，但云昭一直很在意，偶尔遇上他父母来探望时也会有意无意多聊几句。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斯安的确是沈家独子，家里从没丢过孩子，沈家夫人是个温和智慧的女人，确信自己这么些年就怀过一次孕，唯一的宝贝儿子向来捧在手心里疼。
云昭越来越没有头绪。
后来她还反复照了镜子，确认自己和云华林长相简直像是复制粘贴，不是亲生的概率实在很低。
事情便更加扑朔迷离了。
“昭昭，你为什么还没有离职？”隋玥每次见到她，都会记起这桩事。
云昭尴尬挠头，诚实道：“最近慕先生都不跟我说话的，每天都在睡觉，而且医生说他病情不太稳定，即便醒了也几乎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你上次说他……他是什么来着？”
“他不是好人。”
云昭点点头，“这情况，不是好人也做不了什么吧。”
隋玥的眉头迅速皱起来，“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愿意离职？”
云昭赶忙安抚她，“不不不，我一定会离职，但不是现在。好小玥，再让我赚两天高工资吧。”
隋玥将信将疑看她。
云昭嘿嘿笑，“你也知道的，我还挺有经济压力的啦。”
不等隋玥再追问，云昭先跑了。
辰安医院六楼。
云昭骤然回到慕熙的病房还有些不适应。
楼上楼下差别很大，沈斯安的病房人多，沈斯安又活泼，随时都热热闹闹的，就连病房环境也是沈夫人特意派人打理过，大到床铺桌椅，小到一只钢笔，都布置成了温馨舒适的样子，仿佛一个小小的家。
而慕熙这边就简单多了。
病房里的一切都是医院布置，并且长期只有云昭和慕熙两个人。
这次沈斯安出事来了不少共同的长辈，有几位也打算顺便看看慕熙，不过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就连鄢絮也来得不频繁了。
迟钝如云昭也能发现其中差异。
“慕先生。”云昭轻轻走到床边，唤了他一声。
慕熙还没醒，听到声音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却迟迟没有睁开。这些日子他又瘦了不少，面颊消瘦苍白，没什么精神，也没力气。
云昭继续道：“不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医生说你多少都要吃点，胃才不会痛。”
前几天慕熙胃病发作，疼到洗澡时摔在地上发抖，两个小时都没出浴室，吓得云昭都要去找保卫室来撬锁了。
床上的人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神淡漠无光，没有反应。
云昭俯身揽住他的腰背，小心翼翼让他坐起来，托住他的膝弯，让他倚靠床头。
其实不难看出，慕熙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了。
一周前他去楼下看过沈斯安，沈斯安开朗又欠揍，有些话好像是故意逗慕熙，但慕熙也没生气，就像玩偶似的了无生机。
推他出门时，云昭听见屋里的长辈说看了他这副样子都心烦。
“慕先生，今天也是清粥。”云昭把餐食端来床边，有些难为情。
她这些天话很少，无意过多打扰他，但还是忍不住解释：“鄢姨说你过敏的食物太多了，又很多忌口，只有吃这个比较安全。”
小小的白瓷碗里盛着清淡软糯的白粥，没有加多余佐料，只洒了些许糖增加甜味。
云昭想着，换作是她，两天就腻了。
但慕熙已经连吃半个月了，没有丝毫抗拒，半睁的眼睛平和缓慢眨动，视线落在她脸上，也没有表情。
云昭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唇边，他很配合，吃下后面色白了一瞬，不过也只有短短一瞬。他不喊疼，云昭也不多问，继续喂他。
粥碗快要见底时，云昭最后一勺还没递到，他突然神色一变，转头剧烈呕吐。
“呕——”
慕熙每次呕吐都带着要把胃吐出来的决心，浑身紧绷发抖，苍白的皮肤从脖颈红到耳后，接连不断的呕吐一声比一声强烈，刚吃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没东西可吐，血丝都吐了出来。
云昭迅速按了铃，惊慌扶住他。
“慕先生，别怕，别怕，医生马上来！医生马上来！”她脑子很懵，机械似的拍拍他肩膀，手指拿不稳纸巾，哆哆嗦嗦给他擦嘴。
慕熙埋头倒在床上，勉强抓住了她的手，勉力开口：“你别怕……”
云昭视线早已模糊，抹着眼睛喊：“我，我才不怕，你，你先别说话了……”
她很难受，但也说不上是哪里难受，和慕熙身体难受不一样，她只是心里难受，看到他这样痛苦，她心脏跟拧起来似的，呼吸也被死死掐住了。
慕熙努力翻了身，仰躺过来，喘着粗气。
吐完过后他好受了不少，虚弱睁开眼看着云昭。
看了良久，他突然淡淡一笑。
“哭什么……”他的嗓子又哑了，说话竟也像沈斯安那样温柔。
云昭微愣，抽噎着，他越是这样说，她的眼泪越是接二连三：“我，我没有哭……你，你别说话……”
慕熙平躺着，闭上眼，“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云昭想说呸呸呸，但她抽泣得太厉害了，嗓子里像堵了一颗苹果，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慕熙继续道：“你今天，又去了沈斯安那边吧。”
他沙哑的嗓音淡如云烟，没有责怪的意思，云昭却有一种上前抱他的冲动。
她拼命忍着，低声呜咽：“对不起。”
“没事……昭昭，你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慕熙声音平淡，也不太在意，“沈斯安没事了吧。”
云昭听不太懂他的话，只是乖乖点头：“他好多了。”
慕熙应了一声。
他又陷入了沉默，医生护士进来清扫检查他也没反应。
云昭很怕他再像前些天一样沉寂下去，脑子里一团乱麻，逼自己想出些好的招数，但始终想不出来。
她正惊慌无措着，慕熙先开口了。
“最近有一种新药研制出来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云小姐，你愿意帮我试药么？”
云昭怔住。
慕熙又淡笑，语气轻松：“说不定，对你的记忆有好处。”
慕熙惨白的脸上浸出冷汗, 仰起头时,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喉结滚动，痛苦不已。
他到底什么也没说。
混乱的一天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
云昭睡前在备忘录上认认真真记下了所有事，她想着小公主很好哄，大不了哄他几天他就不生气了。
但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慕熙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朝她生气、发火, 他甚至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多看云昭一眼。被医生扶回病房后就当作无事发生, 任由他们给他做检查、复位他的骨头。
他十分平静。
每天平静的躺在床上、平静的接受治疗, 不再打任何工作电话，疼了累了也不说，时常一天都说不了一句。
云昭想哄他，但他不搭腔, 她便只能老老实实做着一位护工应该做的事, 每天照顾他的起居、帮助他按摩洗漱。
逐渐的, 她意识到这的确只是一份工资不错的工作了。
她把慕熙当作一个体弱话少的雇主，除了必要的交流外不再多说别的，他难受了她就帮他按摩，他睡了她就在旁边看自己的书。
慕熙现在一觉要睡很久，偶尔云昭也会趁他睡着偷溜下去找沈斯安。
沈斯安自打上回出事后一连住了快一个月的院，虽然有他故意赖着不走的嫌疑, 不过他的情况也的确凶险。
据说他服用了感冒药后还因为应酬喝了大量的酒，抢救时给他洗胃的医生们都累得直喘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索性他向来身体素质还不错, 要是换了别人，坟头草都有两米了。
或许是看在他小命差点飞走的情况下，隋玥也没跟他闹了，两个人尽管上次说着彻底闹掰了，不过每次云昭下楼时沈斯安都贴在隋玥怀里。
他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打小没怎么进过医院，这次把沈家和慕家两边长辈都吓坏了，给了他不少好处，宠得他无法无天，他便恃宠而骄，在隋玥面前也毫不收敛。
有一次，云昭进门看见沈斯安正要下床。
彼时他已经休养了三周，药物都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加上他一个大小伙子身强力壮，早就生龙活虎了。
他要下床，吵着闹着要隋玥扶他，隋玥黑着脸怒骂他矫情，但还是好好的搀扶他，可他偏偏又不老实，下地时故意往她怀里倒，爪子悄悄往她腰上摸。
隋玥大骂：“都这样了还敢耍流氓，信不信我现在一脚能踹死你啊？”
沈斯安便低头装委屈，清俊温柔的小脸白了几分，扶额叹气：“我只是头晕，又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这次差点死了，前后吃了那么多药输了那么多液，身体很难受的……”
隋玥好看的眉头都要拧成麻花，拉起他的胳膊给他拽到椅子上，气呼呼的给他穿外套。
于是，沈斯安透过缝隙，冲着门口的云昭偷笑。
他一笑，云昭就感觉更亲切了。
就好像真是自己阔别已久的哥哥一样。
上次莫名其妙叫他哥哥的事他自己没在意，但云昭一直很在意，偶尔遇上他父母来探望时也会有意无意多聊几句。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斯安的确是沈家独子，家里从没丢过孩子，沈家夫人是个温和智慧的女人，确信自己这么些年就怀过一次孕，唯一的宝贝儿子向来捧在手心里疼。
云昭越来越没有头绪。
后来她还反复照了镜子，确认自己和云华林长相简直像是复制粘贴，不是亲生的概率实在很低。
事情便更加扑朔迷离了。
“昭昭，你为什么还没有离职？”隋玥每次见到她，都会记起这桩事。
云昭尴尬挠头，诚实道：“最近慕先生都不跟我说话的，每天都在睡觉，而且医生说他病情不太稳定，即便醒了也几乎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你上次说他……他是什么来着？”
“他不是好人。”
云昭点点头，“这情况，不是好人也做不了什么吧。”
隋玥的眉头迅速皱起来，“什么意思，你还是不愿意离职？”
云昭赶忙安抚她，“不不不，我一定会离职，但不是现在。好小玥，再让我赚两天高工资吧。”
隋玥将信将疑看她。
云昭嘿嘿笑，“你也知道的，我还挺有经济压力的啦。”
不等隋玥再追问，云昭先跑了。
辰安医院六楼。
云昭骤然回到慕熙的病房还有些不适应。
楼上楼下差别很大，沈斯安的病房人多，沈斯安又活泼，随时都热热闹闹的，就连病房环境也是沈夫人特意派人打理过，大到床铺桌椅，小到一只钢笔，都布置成了温馨舒适的样子，仿佛一个小小的家。
而慕熙这边就简单多了。
病房里的一切都是医院布置，并且长期只有云昭和慕熙两个人。
这次沈斯安出事来了不少共同的长辈，有几位也打算顺便看看慕熙，不过都吃了闭门羹，后来就连鄢絮也来得不频繁了。
迟钝如云昭也能发现其中差异。
“慕先生。”云昭轻轻走到床边，唤了他一声。
慕熙还没醒，听到声音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却迟迟没有睁开。这些日子他又瘦了不少，面颊消瘦苍白，没什么精神，也没力气。
云昭继续道：“不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医生说你多少都要吃点，胃才不会痛。”
前几天慕熙胃病发作，疼到洗澡时摔在地上发抖，两个小时都没出浴室，吓得云昭都要去找保卫室来撬锁了。
床上的人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神淡漠无光，没有反应。
云昭俯身揽住他的腰背，小心翼翼让他坐起来，托住他的膝弯，让他倚靠床头。
其实不难看出，慕熙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了。
一周前他去楼下看过沈斯安，沈斯安开朗又欠揍，有些话好像是故意逗慕熙，但慕熙也没生气，就像玩偶似的了无生机。
推他出门时，云昭听见屋里的长辈说看了他这副样子都心烦。
“慕先生，今天也是清粥。”云昭把餐食端来床边，有些难为情。
她这些天话很少，无意过多打扰他，但还是忍不住解释：“鄢姨说你过敏的食物太多了，又很多忌口，只有吃这个比较安全。”
小小的白瓷碗里盛着清淡软糯的白粥，没有加多余佐料，只洒了些许糖增加甜味。
云昭想着，换作是她，两天就腻了。
但慕熙已经连吃半个月了，没有丝毫抗拒，半睁的眼睛平和缓慢眨动，视线落在她脸上，也没有表情。
云昭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唇边，他很配合，吃下后面色白了一瞬，不过也只有短短一瞬。他不喊疼，云昭也不多问，继续喂他。
粥碗快要见底时，云昭最后一勺还没递到，他突然神色一变，转头剧烈呕吐。
“呕——”
慕熙每次呕吐都带着要把胃吐出来的决心，浑身紧绷发抖，苍白的皮肤从脖颈红到耳后，接连不断的呕吐一声比一声强烈，刚吃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没东西可吐，血丝都吐了出来。
云昭迅速按了铃，惊慌扶住他。
“慕先生，别怕，别怕，医生马上来！医生马上来！”她脑子很懵，机械似的拍拍他肩膀，手指拿不稳纸巾，哆哆嗦嗦给他擦嘴。
慕熙埋头倒在床上，勉强抓住了她的手，勉力开口：“你别怕……”
云昭视线早已模糊，抹着眼睛喊：“我，我才不怕，你，你先别说话了……”
她很难受，但也说不上是哪里难受，和慕熙身体难受不一样，她只是心里难受，看到他这样痛苦，她心脏跟拧起来似的，呼吸也被死死掐住了。
慕熙努力翻了身，仰躺过来，喘着粗气。
吐完过后他好受了不少，虚弱睁开眼看着云昭。
看了良久，他突然淡淡一笑。
“哭什么……”他的嗓子又哑了，说话竟也像沈斯安那样温柔。
云昭微愣，抽噎着，他越是这样说，她的眼泪越是接二连三：“我，我没有哭……你，你别说话……”
慕熙平躺着，闭上眼，“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云昭想说呸呸呸，但她抽泣得太厉害了，嗓子里像堵了一颗苹果，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慕熙继续道：“你今天，又去了沈斯安那边吧。”
他沙哑的嗓音淡如云烟，没有责怪的意思，云昭却有一种上前抱他的冲动。
她拼命忍着，低声呜咽：“对不起。”
“没事……昭昭，你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慕熙声音平淡，也不太在意，“沈斯安没事了吧。”
云昭听不太懂他的话，只是乖乖点头：“他好多了。”
慕熙应了一声。
他又陷入了沉默，医生护士进来清扫检查他也没反应。
云昭很怕他再像前些天一样沉寂下去，脑子里一团乱麻，逼自己想出些好的招数，但始终想不出来。
她正惊慌无措着，慕熙先开口了。
“最近有一种新药研制出来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云小姐，你愿意帮我试药么？”
云昭怔住。
慕熙又淡笑，语气轻松：“说不定，对你的记忆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