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这段时间慕熙的分离焦虑发作的很严重, 云昭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时,他没有打扰她,却每晚趁她睡后悄悄进去, 不碰她, 只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看到她难过,他也会反复怀疑自己的决定,很想抱住她忏悔,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时常在客厅躺椅一靠就是一夜。

望着眼前这自己过去几年间幻想过很多次的屋子,他不明白, 已经得到她了,他为什么依旧不开心。

浑浑噩噩摔倒的那天, 是一个晚上, 下属刚来拿走文件,他也刚结束一场会议,头晕恶心严重,吃药时一不小心就从轮椅上跌下来, 下意识伸手去撑, 手腕硬生生扭出“咔”的一声。

他躺在地上动不了, 痛得浑身发抖,一只手也没办法起身。

一整夜,云昭的房门始终紧闭着,她没有出来哪怕过一次。

他孤独躺到第二天清晨,沈斯安来找他决策方案才把他扶起来。他受了寒,发了烧, 手腕也高高肿起。

硬撑着开了几场会,饭都没吃就去了医院,匆匆治疗后又回到公司。

几天下来, 人都憔悴许多。

“对不起。”云昭抱住他,小心翼翼把他圈在怀里,声音沙哑,“我明明知道你身边离不开人,还忽略你那么久。都是我不好。”

“我没那么废物。”慕熙的脖颈与她相靠,眉头皱了又皱,心里发酸,“我不是离不开人,我只是离不开你。”

云昭抚摸他的头发,转头亲了他一口。

一同回到家后,慕熙十分听话。

估计是因为知道云昭最近心情不大好,加上他自己做错了事,向来骄矜事儿精的人变得老实巴交,云昭帮他冲洗手上的污渍时没注意温度,烫得他手背都红了他也一声不吭。

下午云昭扶他去床上休息,不准他接电话看电脑手机,他仍旧没什么怨言,乖乖平躺在床上,只是在她转身准备出去时张了张嘴唇。

她回头看他,他闷了片刻,没说什么。

云昭出去打了通电话,先前她在花店当小店员,猛然得知云粹的事后无心工作,老板心善帮她留了岗位,她便打算回去接着干。

结束通话后,隋玥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最近云昭和隋玥的联系很少,沈斯安嘴也严,隋玥的认识还停留在云昭给慕熙当护工的阶段,这次她打来电话也同样是劝她离职,同时还帮她找了个很不错的工作。

云昭哪敢造次,只能说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一口气回到房间。

慕熙还没睡觉,安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刚才她给他换了一身米白色睡衣,他身材瘦削,额头贴了纱布,右胳膊缠着绷带,左腿还裹着护具,小腿下垫了软垫防止肿胀。

他这副狼狈可怜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云昭竟感到莫名的熟悉,仿佛曾经在哪见过,但她自然记不起来,盯了一会儿只觉心疼,走过去牵起了他的右手。

“疼。”慕熙转头看来,面露不悦。

云昭牵他的角度不对,扯到了他伤处,她心下一惊赶忙给他揉揉手指,“对不起,弄疼你了。”

慕熙满脸幽怨看她,欲言又止。

云昭知道他的老实保质期不长,这厮毕竟是个小公主,能坚持那么久不发脾气瞎闹腾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绝不能指望他一夜变乖。

她无奈:“说吧。”

慕熙别头过去不看她,冷哼道:“说到底你心里最喜欢的还是沈斯安吧,对我既不坦诚也不上心。”

云昭头都大了,紧攥他冰凉的手指:“天呐,这种话让小玥听到别给我俩灭口了。阿熙,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啊,我都跟你结婚了!”

“结了又怎么样?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踹了我。”

“……”云昭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知道他无理取闹也不好指责他,耐心解释:“阿熙,你那么聪明还没猜到吗?斯安虽然和我哥很不一样,但他已经是我能遇到最像我哥的人了。我和我哥感情很好,现在还能看到他的影子,哪怕只有一丝我也很怀念啊……”

云昭的思绪又要飘远,及时止住了,握住他的手道:“总之,我对斯安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也绝不会踹了你。”

慕熙回过头来,良久望着她。

他当然知道,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可以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严肃果断,可只要涉及到她的事,他就总像个小女人一样疑神疑鬼,恨不得给她拴在怀里。

“云昭,你是全世界唯一爱我的人,将来你要是也变心了……”慕熙顿了顿,道:“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云昭:……

她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他是在诉真情还是威胁她。结婚过后他经常有这样幼稚的行为,她都怀疑他身份证上年龄是假的了。

“你别瞎说了!”云昭捏他的脸,“除了我,你爹妈对你挺好的,我虽然没全记着,但是记得鄢姨对你很不错的。”

“不错?”慕熙挑眉一笑,嗤之以鼻,“你的不错是指,现在让我当牛做马,等到慕兜兜长大了就退位让贤么?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云昭愣住,不禁担心,“有这回事儿?真的吗?那你怎么办?”

慕熙剑眉压下来,神色一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慕熙做事从来都有目的。慕家产业从不是我的,我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更好发展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云昭不懂那些,她只能点点头,“但我总觉得,你父母并没有那么的偏心……”

慕熙手指翻动,反握住她,面色坦然:“不重要了,这些年我一次次坐在家宴角落里看到他们彼此虚与委蛇的时候,我就不属于这个家了。”

云昭心中讶然。

她依稀记得先前慕熙和他父母谈过几次,她一直以为他们和解了,没想到却是各有谋划了。

或许豪门之间即使是最浓厚的亲情也夹杂着斩不断的利益。

-

在家休养几天后,慕熙闲不住了。

他虽然不去公司,但每天总有接不完的电话,下属也经常送文件过来,云昭经常见他看几分钟文件就黑脸。

有一次她悄悄问了荆珉,荆珉说慕熙对慕家产业里那帮尸位素餐的人不满很久了,但碍于表面和平又不好太严厉惩治,每次看文件都硬憋着气个半死。

第五天时,慕熙气得想去公司骂人,和云昭商量每天只去半天。云昭同意下午,而他想要上午,两个人没谈拢。

第八天时,他提出去南方出差,云昭说陪他一起,但他怕云昭骂他喝酒,也没谈拢。

……

第十八天,慕熙终于被允许出门了——不过不是去工作,是去聚餐,并且有云昭陪同。

原本慕熙从不参与这些场合,他向来公私分明,是上层领导里唯一不参与任何团建聚会的,但前些天荆珉来时提了一嘴,云昭便在本子上记下了。

到了聚餐当天,荆珉象征性问问,云昭直接替他答应了。

慕熙得知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上处处写着不满意:“为什么不跟我商量?这种场合只是让他们交流交流感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去?”

云昭想起先前沈斯安偶然开玩笑提到大家对慕熙的意见,也不想和他争辩,想了想,干脆直接耍横:“你现在是在凶我吗,慕先生?”

慕熙那紧皱的眉头登时就松了,一贯淡然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慌乱,嘴唇抽了抽,手足无措:“不,我没有凶你。”

“那就是质问我咯?”

慕熙抓住了扶手,瞪大了眼睛看她,“我没有质问你!我怎么会为了这些事质问你?昭昭,我……我只是希望你下次能和我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他说完,神情里居然还多了一丝祈求。

云昭早就给他吃的死死的,直接转身进屋子里抱出一套休闲装,心里偷笑,神色未动冷声吩咐:“过来,我帮你换衣服,准备出门聚餐。”

他慢吞吞按动轮椅过来。

云昭埋头强忍着笑,闷不做声给他穿衣服,唯恐弄疼他伤处,托着他的手腕不敢马虎。

刚给他穿好衬衫,下一秒,他突然揽住她的脖子,一把勾到面前去。

两个鼻尖碰在一起,两双眼睛相隔不足十厘米。

慕熙轻轻眯起眼看她,若有所思。

云昭接连咽口水,支支吾吾,“你,你干嘛?想造反啊?”

慕熙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捏住她下巴,几乎咬牙切齿:“骗我?昭昭,你根本没生气,只是为了唬住我?”

云昭暗道不妙,赶忙推开他,“我生气了!”

慕熙骤然被她推开,面色一变,紧紧捂住胸口。

他半句话没说,只是脸色白了一瞬,云昭立马吓得丢盔弃甲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心脏又难受了?是不是我刚才推到你哪里了?”

半秒,慕熙放下手指,低低笑,“我也骗你。”

“……”云昭这次是真生气了,笑容尽褪,冷着脸转身往屋里走。

慕熙怔愣片刻,迅速转动轮椅跟过去:“对不起!昭昭,我错了,我再也不拿身体开玩笑!下次绝不会了!你看,时间要到了,还去不去聚餐啊?”

云昭叉腰站在房间里,恶狠狠回头瞪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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