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愿

云九思脸上——至少看上去,没有什么狎呢之意,倒是让云渐信松了一口气。

“看见万祺的儿子了?”他说,仿佛只是在关心家中子弟有没有交到合心意的好友,“相处的怎么样?”

云渐信看见他便几乎本能般乖巧作答:“还可以,他问了我很多问题。”他放下手中的书,逃避般揉了揉眼睛掩盖神情。

云九思叹道:“灯火不好,下次去我那看书吧,别把眼睛熬坏了。”

云渐信没有应声。又揉了揉眼睛。

云九思说:“别揉了。”

随后是沉默。他们二人谁也没说话。

云渐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只是无心提起:“万荷说,他的胞妹同我年岁一致。”他抬起头望进云九思眼里,拖长了语调慢悠悠说道,“我想,我到成亲的年纪了。”

他乐呵呵地补了句“叔父”。

他倒没有见到云九思狂怒或震惊的失态模样,心里有些可惜,但是他像铁了心要与人作对,犹嫌不够补充道:“我的生身父母都在清河,把我留在建康城,叔父为我选择的人家,定然是很好的、很好的人选吧?”

他听见一声轻笑,云渐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并没有,云九思还是低低地笑着:“想这么久,就只想到这么一个法子?”他笑够了,眼里还是冷的,唇角勾起弧度有似挑衅,“这个不急,会为你相看的,今天不谈这个。”

云渐信下意识还想顶撞一句,但他还是悻悻闭了嘴,他听到云九思亲了亲他的颈侧,问询道:“可以么?”

他就算拒绝也没底气,“我可以拒绝吗?”说完又在心里唾弃自己好没气势,不甘不愿,白天的神气哪里去了。

云九思一来就把人抱住了,云渐信嫌他身上烫,黏糊糊地不太习惯——可是他小时也是这么躺在叔父怀里的,可见长大了果然有什么不一样了。

云渐信分开了些距离,他说:“你说明白吧,怎么话说到一半?我能不能娶妻呀?别人都问到我面前来了。”

云九思哼道:“并非良配。”

“为何?”

“......他家女儿......容貌有异......”他看着云渐信脸色小心道,“有一块很大的胎记,正好长在脸上,平时此女会在额间画个梅花妆之类,半遮半掩。我当然知道品评这些,并不好。但他家既然看上了你,下午找我也说了这事,就是会找个机会让她相看你了。”他絮絮叨叨说着话,让云渐信觉得他有些老了,“万氏其实出身很好,子弟皆是衣冠磊落,贤达辈出。如果没有这点,倒实在是可以考虑。你也不必担心他们——那个总拉你说话的万荷找你了,他们会自己选一个机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看你一眼就走的。倒也不会打扰你,你不是刚回来么?云峥仪这几天也回来了,他带着你去集会上走一遭,你认认人,我安排好了会替你扬名万里,让我们州安也做一回建康城的名人好不好。”

他说完好长一段话,没等到回应。

“你笑这么奇怪干什么?”

云渐信定定看着他,故意严肃说道:“我是看你,好像有点老了。啰啰嗦嗦讲个没完。”

云九思脸上白一阵子红一阵子的,云渐信已在那边说:“没关系啦,力不从心也是有的。只是他让我吃礼饼我吃了呢,人家说不准已经回家报信说这事成了呢?那我就和这位女郎入洞房啦。”

云九思皱眉:“总说这种话你羞不羞?就算上门来了我也让他从哪来的回哪去。”

云渐信呵笑道:“我十三的时候你找我你羞不羞?”他冷下脸说:“说好的,到时间了,你别找我了。”

“你心里还在恨。”

他不提起还好,一提起云渐信又要哭了:“我怎么不恨?”但是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想想罢了,却不敢表露,停了两息便缓神了,冷静道:“有恩报恩,有怨报怨。我实在不想同你往来了。”

云九思又笑了,他伸出五指拨弄身侧人的乌发:“我给你的恩你还的完?骗你的,这辈子都不会放的。”

云渐信好长一段时间没能说出一句话,他气得胸膛起伏,心绪翻滚,不知道说什么话,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喉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声。

他的衣带被人解开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像顺理成章,云渐信发现他哭不大出来。静寂沉默地平躺着,不出声也不推拒,似是默认了。

两腿之间的部位被人用手掌包裹着,胸脯、肉臀、大腿留下或青或红指印,气息很淡,声音极静,却听到有人声道:“我听说你喊霍恩那厮的儿子喊过九思哥哥?”

看来俩家关系果然很差了,不文雅的指代都被骂了出来。

云渐信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并且已经隔了这么些年,这提醒的时机也很不合适,只含糊了一下:“他输棋给我,我喊着好玩罢了。”

“我不太喜欢你叫别人。”

这道声音也是含含糊糊,不清不楚的,腰胯以上的皮肉被一一吻遍,大腿被分开颤颤巍巍地抖,花费好大力气也只是勉强瑟缩着向前移动了一点距离。

云九思覆在他身上,这张脸还是剑眉星目,雅正端方,闲暇时穿一身深色袍服便是气势慑人,现下却突然露出不自然的神情:“你在看什么?”

云渐信透过他看外边的溶溶月色,收回视线再盯着人看,清淡的几乎要随月而去。他不声不响不言不语,被看的人反倒不自在。

云渐信又闭上眼,懒怠地垂下头。被纳入也只是睫毛颤动不停扑闪,手指抓握着被褥留下深刻指印。随着肉穴摆动发出近乎颤抖的呼吸声,口中被人亲吻勾缠着,只好在分出来的空隙发出细碎呜咽。

他紧闭着眼,却不知有人在旁仔细观察,像是要逼出他更多好听的叫唤,收腰提腹一顿抽送,贪心地索求更多。

几乎每次动作都是整根没入,少年也只得绷直身子告饶说着慢点,顺着捣弄一下下地张开口唇,露出贝齿粉舌。

肉茎被湿热后穴紧箍着,直教人喘不过气,情欲冲击之下,竟是支撑不住地环起双臂,抱着人主动迎合起来。

他这一幕恰似过去的怯弱与无助,原先反抗的勇气与怒火也渐渐消退了,与之相反,从心头一点点冒出的冷气、无望占据了他整个人的心神,更深层次的怨恨悄然累积。

室内逐渐传来甜腻腻的喘息,虽已是刻意压抑过,但还是偶有淫语泄漏,内室的云九思为二人离心而发愁,守在门外的男人也叹气,想起今天他在马车上听到的那句:“儿女都是债......”

民间将夫妻称缘,儿女道债。内室这二人不似父子却似君臣,名为叔侄却行夫妻之事,一个放不下一个想不开,偏生至少三年五载间这二人分不开,必然是仇敌怨偶。这男人并不看好。

他只要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主人家让他干嘛他便去做,至于别的心思,他是想也不敢想的。

这夜闹到群鸟鸣叫,临到中午的时候才起,云九思刚好来看他。

又是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

云九思只感到可怜。长辈管教得不那么好的世家公子,发起脾气来摔打东西、责罚下人都是有的,云渐信生起气来还是小时候那样,什么也不说,问他也不回话。

他心里叹息着,叹息着,又想着自己陪他也没几年了,想一些经年累月的谋算,还是舍不得放手。

他招招手喊身后的云峥仪过来,那少年人不解其意,但还是乖巧上前。

云九思又在心里叹了一阵,面上还是平稳无波,随意说了几句话就把人放走了。

他离去后云峥仪眼一眨就活了,门口的人一个没看住,直接跑进内室,正好撞见云渐信拖着被子遮住自已的身体。

“这么晚了还不起?我当官要参你咯。”

“我又不当官。”云渐信脸色不太好,“他几滴墨汁的事罢了,你也别看得太重。我们做事或者不做事都要被参,不如不做官。”

不知为何云峥仪直觉他心情不好,并且兄长几乎不喊叔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道:“叔父喊你去参加雅集。”

“我不去。”

“怎么不去?我求了好久才能出门的机会,你跟我一起嘛!”

云渐信皱眉:“你跟我一道?”

“我送你去呢。”他还没说完就被云渐信随意丢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枚玉枕。

他再抬头时云渐信已经捞起一件中衣赶人:“去去,别挡在这,喊门口人过来。”

“噢。”

云渐信又等了等,却等到他去而复返:“门口的人喊谁呀?”

云渐信怒极反笑:“喊个能给我穿衣梳头的!”他又想扔他一件物什又放下,想起自己至今不识人名,心情低落了阵,云峥仪倒浑然不觉,口中应承着又跑出去。

一路插科打诨,云渐信也精神了不少,等二人临上山,云峥仪又不想多上台阶,硬是留他谈了几句:

“兄长,刚才季父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云渐信“嗯”了一声:“你有吗?”

云峥仪几乎狂暴了:“怎么有的嘛!季父总让我们学学学学一堆东西,我有心思结识女郎我功课要不要做了?”

云渐信笑出声:“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他虽然知道,但还是喜欢逗弄别人让云峥仪自己说。

“问我有没有见过万家女,我说我没见过,也没跟我说别的。”

“那很好,万氏虽然规矩多,但也是清贵人家。”

云峥仪不太明白:“他家里好像没什么人当官罢?”

“他们家子弟到现在,也在尊崇前朝规矩,起名都是单字为贵。长辈退隐了也是嫌皇帝昏庸无道,是在等时机成熟吧。你看的那些书,倒也有不少是他们府上的珍藏,说是珍藏,最贵的肯定还在压箱底不给外人看。”他细细讲给从弟听,从弟又期期艾艾问人的性情。

云渐信先是淡淡“哦”了一声,等到身侧少年维持不住满脸盼望神情才慢慢张口:“我是听说,”他吊着人胃口不紧不慢道,“万家女郎脸上有一块独特的胎记。”

“啊?!”这一声喊叫千回百转,情绪丰富,“那是什么意思?”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与你性情互补,相处起来正合适。胎记也不要紧。”

“不太要紧?”

“......”云渐信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转移话题道,“喏,你看那边角亭里有几个女郎,马上就要捉你做夫婿咯。”

云峥仪傻傻愣愣好一会才意识到云渐信是在同他开玩笑,依言望了一阵才道:“看身形不像女郎啊,是几个一同参会的郎君罢。”

云渐信一脸高深莫测:“我也是骗你的。”

云峥仪又恍神思考了一会,倒是浑然不觉:“不对,兄长你是怎么知道她是怎样的人的?怎么就说,我俩相处正合适了?”

“因为你有点呆。”

云渐信说完,侧着脸背对这实心眼的小孩闷闷地笑。

此时的角亭。

万丛眼角下涂着红粉遮盖胎记,整个人显出几分冷艳。她身侧的玄衣女子虽也是扮作男装,但还是头戴珠钗贵气逼人。

玄衣人道:“咱守在这快半个时辰了,总算见到这云家的两位少年才俊。”

万丛抿嘴笑道:“也不枉我托父兄提前占了位置,两位君子都是气质不俗。郡主觉得如何?”

玄衣人不假思索:“那还用说,清贵荣雅,真是我朝世家公子之首。只是......”她目光投向身侧。

万丛立刻接道:“我父兄更中意云氏年轻一辈的其他人。”

“那太好了!我不用担心你跟我抢了!”玄衣人还真没把刚才

的“路人”看在眼里,又想到前来参加雅集的云渐信,真情实感叹了一下:“穿螺青色都好看......其他人穿着胖的如玉黍,瘦的像大葱,真不像话!”

她刚才仔仔细细看了一番,云渐信今日穿着螺青色交领上衣,褐色的腰带与下裙,发髻间穿一件简朴木簪。她虽然知道这衣裳只是看着简单,实际用料极为讲究,但还是令她觉得清雅脱俗,出尘玉骨。

简而言之,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只这一张脸就能迷死人,不知道笑起来又是何种风景。

她心想这样的人甜蜜蜜地笑起来岂不是教人溺进去?只是又有些怀疑这样好的人没道理万丛看不中。

“你不觉得云家的二公子长得很好、性情恬淡、与你正相合吗?我可还记得你说找夫婿只要相貌上等,家世人品都是其次。”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看着身侧女子满脸欣喜,本不忍打破,“可是......他的季父是云相啊......”

她有意提醒,赐了驸马官位,按惯例就要慢慢收权云家人不能当官了。

“不是都说众位自侄当中,云相最看好二公子吗?他看到二公子尚得公主,还不高兴?满朝官员世家如林,怎么能有皇家显贵。”

“郡主恕罪。”万丛犹豫着想再多说几句,又听郡公主颇为自得地摆摆手。

“这有什么,我是当朝品级最高的公主,又与皇帝是同胞兄妹!我回去求求皇兄,这事就成了!”她想想又补了一句安慰万丛道,“那个也不差,云氏这代的子弟出名的好,又有云相担着出不了事,你日后受了委屈找我便是!”

万丛只是叹气:“那就先祝福公主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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