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小仙徒(3)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嘲讽如细密针雨,密密麻麻扎在心头。

薛晚抿紧唇,没有抬头,默默压下眼底的酸涩,准备挪步退让。

可下一瞬,演武场上所有细碎声响,骤然尽数断绝。

漫天浮动的云雾瞬间凝滞,整片演武场的灵气骤然冰封。

一道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影,立在演武场高台之上。

沈敛不知何时前来,静静伫立,眸底万年寒霜彻底覆满,无半分温度。

方才所有讥讽、刁难、哄笑,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耳中。

他素来淡漠,三界纷争、仙门荣辱、众生诋毁,从不动他心神分毫。

可唯独旁人欺辱他的阿晚,是他唯一的逆鳞。

八世人间,他护他避开流言风雨。

这一世仙山九天,更容不得半分欺凌折辱。

全场所有弟子瞬间僵住身形,呼吸停滞,再也无人敢抬头。

刚刚推搡薛晚的那名弟子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瞬间跪地,瑟瑟发抖:“仙、仙尊恕罪!弟子知错!”

迟了。

沈敛缓步走下高台,步伐轻缓,却带着镇压山河的无上仙威。

他无视全场跪拜的众人,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道单薄落寞的身影上。

看见少年泛红的掌心、垂落的眉眼、隐忍委屈的模样,他心底骤然一疼。

几步上前,他抬手,轻轻握住薛晚泛红的掌心,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替他拂去细碎尘土。

刚刚还凛冽刺骨的周身威压,在触碰少年的瞬间,尽数消融,只剩万般温柔。

“疼吗?”

低沉温柔的嗓音,独独落在薛晚耳畔。

薛晚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鼻尖一酸,轻轻摇头,声音软糯沙哑:“不疼,师尊。”

一点都不疼。

比起从小到大受过的冷眼与磋磨,这点磕碰,不值一提。

可沈敛看着他强装坚强、隐忍懂事的模样,心头更疼。

他的小孩永远这般温顺、这般乖巧,受了委屈从不哭闹,只会默默忍受。

沈敛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将他护在自己身侧,随后抬眸,冷眼扫过全场跪地的所有弟子。

仙音清冷威严,响彻整座演武场,字字如律,立为山门铁规。

“即日起,玉清仙门新规。”

“薛晚为本座唯一亲传,主峰少主,身份凌驾各峰弟子、各峰长老之上。”

“凡私下议论、讥讽、排挤、刁难、折辱薛晚者——”

“无需戒律堂处置,本座直接废去仙力,逐出仙门,永世不得踏足玉清半步。”

一句话,断了所有人所有侥幸。

从前他们以为仙尊只是一时偏爱,做做样子,无人当真。

可此刻冰冷决绝的规矩落下,众人才彻底惊醒。

仙尊是真的、毫无底线、不顾一切地护着这个少年。

哪怕与全宗门为敌,也要独予他一人偏爱。

全场弟子头颅深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心底所有嫉妒与不甘,尽数被极致的威压震慑殆尽。

沈敛目光落在方才动手推搡的弟子身上,淡漠开口:“冲撞主峰少主,目无规矩,废除修为,逐下山门。”

话音落,无需多余动作,那名弟子周身仙力瞬间溃散,一身修行尽数归零,被一股仙力直接卷起,丢出演武场。

杀鸡儆猴,震慑全场。

自此,再无人敢小觑薛晚半分。

再无人敢多说一句非议。

沈敛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全场众人,低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寒霜尽数褪去,只剩温柔缱绻。

他抬手,轻轻捂住薛晚微凉的手背,轻声安抚:

“阿晚,记住。”

“你不必隐忍,不必退让,不必讨好任何人。”

“在这玉清仙山,在这三界九天。”

“你可以任性,可以娇气,可以肆无忌惮。”

“有师尊在,无人能欺你分毫。”

从前的他无人撑腰,只能步步谨慎、处处忍让。

从今往后,他是三界仙尊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有恃无恐,肆意无忧。

薛晚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温热的潮水汹涌翻涌。

初入仙山的惶恐、被排挤的委屈、无人理解的落寞,在这一刻尽数被这独一份的偏爱抚平。

他用力点头,轻轻攥住沈敛的衣袖,温顺依赖,小声呢喃:“嗯,谢谢师尊。”

风拂云台,云雾温柔。

整片清冷仙山,万千规矩森严。

唯独对薛晚万般破例,万般纵容,万般偏爱。

十世轮回,余途漫漫,归期渐近。

而他永远是沈敛跨越万古,独守唯一的偏爱。

玉清新规落下,整座仙山噤若寒蝉。

再无弟子敢私下非议、刁难薛晚半分。

人前皆是恭谨避让,不敢有半分逾矩,可刻在命格深处的灾厄煞气,从不会因旁人的退让而消散。

薛晚依旧每日晨起打坐、暮时修术,比山门任何一位弟子都要勤勉刻苦。

他知晓自己灵根残缺、修行缓慢,便想以百倍的勤勉弥补天资缺憾,不辜负沈敛独予的偏爱与栽培。

主峰后山灵气最盛,云雾氤氲,灵草丛生,是沈敛特意为他开辟的专属修行之地,静谧无人,安稳清净。

这几日薛晚隐隐有所突破,微薄的仙力终于开始在经脉中缓慢流转。

可残缺灵根终究是天道缺憾,命格煞气蛰伏多年,一旦触及修行进阶,便会骤然反噬。

暮色垂落,残阳染红云海。

薛晚盘膝坐在青石台上,闭目凝神,引导周身灵气入体,试图冲破桎梏,稳固初阶仙力。

起初一切顺遂,细碎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润绵长。

可就在仙力即将凝气成型的刹那,丹田深处骤然翻涌出一股漆黑阴冷的煞气!

煞气暴戾刺骨,瞬间冲乱所有灵气,疯狂冲撞脆弱的经脉!

“唔——”

薛晚浑身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额前瞬间布满冷汗。

原本澄澈的眼底蒙上一层漆黑戾气,四肢百骸像是被万千冰针穿刺,剧痛席卷全身。

残缺灵根根本承载不住煞气反噬,经脉寸寸紧绷,濒临碎裂。

他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指尖深深抠进青石缝隙,白皙的指节泛白,隐忍地承受着蚀骨剧痛。

他不想麻烦师尊,不想自己这满身灾厄,再让那个清冷绝尘的人为自己费心破例。

可煞气反噬远超往日任何一次,来势汹汹,几乎要撕碎他的肉身、湮灭他微弱的仙魂。

意识渐渐模糊,周身灵气暴乱失控,后山风云骤变,原本温润的仙雾瞬间变得阴冷刺骨。

远在主峰殿内静坐的沈敛,心神骤然一悸。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