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小仙徒(4)

无需探查,他瞬间捕捉到那股熟悉的、折磨了薛晚生生世世的命格煞劫。

下一瞬,白衣残影破空而出,瞬息抵达后山。

青石台上,少年蜷缩着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长长的睫毛痛苦颤动,浑身冷汗淋漓,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中。

周身萦绕的漆黑煞气死死缠缚着他,不断侵蚀他的仙骨与神魂。

沈敛心口骤然骤痛,万年平稳的仙魂剧烈震颤。

他见过八世人间的离别苦楚,却每一次看见他的晚晚受苦,依旧痛彻心扉。

旁人都说薛晚命格带煞、祸乱自身,可无人知晓,这与生俱来的灾厄,是他轮回百世、神魂残缺留下的旧疾。

是生生世世,为了追随他、为了历经轮回,落下的无尽磨难。

“阿晚。”

沈敛快步上前,声音是难得的慌乱。

他立刻盘膝坐在少年身后,抬手精准覆上他微凉的后心。

澄澈纯净、万古至纯的本源仙力,毫无保留,尽数渡入薛晚体内。

寻常仙师渡人,皆用周身储备灵力,惜本源如惜性命。

可沈敛此刻输送的是支撑他万年仙骨、维系他无上仙尊修为的本源仙力。

本源损耗,伤及根基,折损仙寿,万年苦修一朝空。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心疼。

只要能护他的晚晚平安,别说损耗本源,便是散尽万年修为、跌落仙位、坠入凡尘,他亦心甘情愿。

温润磅礴的金色仙力涌入薛晚暴乱的经脉,一点点抚平撕裂般的剧痛,温柔包裹住受损的脉络,硬生生压制住猖獗的漆黑煞气。

暴戾的煞气遇上古本源仙力,如同冰雪遇烈火,节节败退,缓缓蜷缩回丹田深处,被层层仙力禁锢封印。

过程极致煎熬。

薛晚浑身无力,意识昏沉,下意识往后靠去,稳稳坠入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

他微弱睁眼,眼眸水雾弥漫,声音细碎沙哑,带着难忍的委屈:“师尊……我好疼……”

短短三个字,彻底击溃沈敛所有清冷自持。

他收紧手臂,稳稳将人拥在怀里,掌心源源不断输送本源仙力,温柔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低头贴着他的耳畔,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

“别怕,师尊在。”

“不疼了,阿晚别怕。”

“有师尊在,无人、无煞、无劫,能伤你分毫。”

暮色四合,后山云雾翻涌。

沈敛维持渡力的姿势,一动不动,整整半个时辰。

直至所有煞气彻底镇压,少年紊乱的气息趋于平稳,苍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他才缓缓收手。

抬手时,修长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透明白芒,本源大量损耗,让他素来清冷白皙的面容,难得透出一丝极致的苍白,唇瓣褪去所有色泽,周身仙气都微弱了几分。

万年仙尊,第一次耗损本源,伤及仙基。

可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稳昏睡的模样,眼底只剩满心安稳与温柔,毫无半分悔意。

薛晚靠在他怀里,彻底褪去剧痛,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朦胧,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袍,像抓住唯一的救赎,小声呢喃:“师尊……不要走……”

“不走。”

沈敛低头,轻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发,声音温柔入骨。

“师尊永远不走,永远陪着阿晚。”

他将昏睡的少年小心翼翼打横抱起,白衣揽着单薄的青影,缓步走下后山。

晚风拂动衣袍,漫天灵气萦绕。

他以自身万年仙基为祭,替他镇煞、固本、渡厄。

从此往后,薛晚体内残存的命格煞劫,被上古仙尊本源之力永久镇压。

修行再无反噬,仙途再无劫难。

他拼尽自身修为,为他铺了一条岁岁安稳、坦荡无忧的仙道长路。

回到主峰寝殿,沈敛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云丝床榻上,为他盖好暖被。

他坐在床边,静静凝视少年安稳的睡颜,指尖轻轻摩挲他细腻的脸颊,眼底沉淀着九世深情与执念。

世人羡他万年仙尊,无上荣光,执掌三界。

可无人知晓,他万年孤寂修行,只为等一人轮回归来。

耗去本源又如何,折损仙寿又如何。

十世轮回将近圆满,剩下的每一分时光,他都要护他平安,予他圆满。

月色透过殿窗,温柔洒落。

沉睡中的薛晚,眉心舒展,眉眼温顺,唇角浅浅扬起一丝极淡的安稳笑意。

从今往后,

仙山万丈,有人为他镇尽千灾万厄。

漫漫仙途,有人为他倾尽万年仙骨。

岁岁无忧,步步安然。

夜深人静,玉清主峰寝殿月华如水。

檀香袅袅,驱散了日间残留的阴冷煞气,殿内暖意安宁,再无半分暴乱气息。

薛晚是在一片安稳温柔里缓缓醒过来的。

眼皮轻颤,慢慢掀开眸时,还有片刻的恍惚。

经脉里先前那蚀骨的剧痛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绵长温润的仙力,静静滋养着四肢百骸,温和妥帖,前所未有的轻松。

连困扰他半生的体虚滞涩,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可这份安稳平静是用什么换来的,他隐约记得几分模糊的碎片。

记得煞气反噬失控的剧痛,记得昏沉之间落入的温暖怀抱,记得那个人不顾一切渡来源源不断、温润浩荡的力量,替他硬生生镇压灾厄。

薛晚缓缓转头。

床榻边,那人并未休憩。

沈敛坐在榻边的玉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却不复往日那般仙气鼎盛、威压凛冽。

月色落在他苍白清隽的侧脸,唇瓣浅淡失色,眉眼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

素来万古不衰、仙基稳固的上古仙尊,此刻周身仙气浅淡稀薄,连垂落的墨发,都少了几分往日的莹润光泽。

本源受损,从不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薛晚心头猛地一沉。

瞬间什么都懂了。

今日他煞气爆体,是师尊耗尽自身本源仙力,以万年仙基为代价,替他镇煞渡厄、修复经脉、稳固灵根。

若不然,他今日轻则废去修为,重则神魂溃散,彻底陨灭在山巅。

薛晚心口骤然酸涩发疼,鼻尖瞬间泛红。

他撑起酸软的身子,不顾身体初愈的虚弱,急急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白玉地砖上,快步走到沈敛身前。

“师尊。”

少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裹着浓浓的愧疚与慌乱。

沈敛闻声抬眸,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疲惫寒凉,尽数化作温柔柔光,方才镇守心神的倦意,藏得滴水不漏。

“醒了?”

他伸手,稳稳扶住少年单薄的身子,怕他站立不稳,语气轻柔安抚,“身子刚好,怎么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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