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7)

薛晚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粉色的,薄薄的,透过光能看到细细的脉络。

他把那片花瓣攥在手心里,继续往前走。

沈敛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桃林很大,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头,薛晚不知道方向,只管跟着沈敛走。

穿过一片又一片花树,绕过一块又一块山石,最后停在一处山坡上。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整片桃林,粉色的花海在脚下铺开,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山脉,山尖上还残留着一点白,是去年的雪。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以前,”他开口,“从来没想过能看到这样的东西。”

沈敛转头看他。

薛晚继续说:“在北燕的时候,我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不被饿着,不被冻着,不被欺负,后来到了这里,每天想的是怎么不被赶走。”

他看着那片花海,声音轻下来。

“从来没想过,还能看到这样的东西。”

沈敛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两人之间。

过了一会儿,沈敛开口。

“以后还能看到很多。”

薛晚转过头,看着他。

沈敛看着那片花海,没有看他。

“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桂花,冬天有梅花。

一年四季,都有东西看。”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收回视线,看着他。

“只要你愿意,都能看到。”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花海,谁也没有再说话。

风还在吹,花瓣还在飘落。

薛晚蹲下来,在地上捡了一把花瓣,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花瓣举到沈敛面前。

沈敛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他。

薛晚说:“给你。”

沈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那些花瓣。

他看着手心里的花瓣,又看看薛晚。

薛晚已经转回身,继续看着那片花海。

沈敛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透过花枝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的眼睛很亮,映着那些粉色的花,映着远处青色的山。

沈敛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他把那些花瓣收进袖子里,没有说话。

傍晚的时候,两人往回走。

薛晚走在前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棵树,摸摸那棵树,有时候还会踮起脚,凑近了看那些花开的样子。

沈敛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看着他。

走到林子边缘,薛晚忽然停下来。

沈敛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棵老桃树,树干很粗,比别的树都大。

树上开满了花,密密麻麻的,压得枝丫都弯了。

薛晚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这棵开得最好。”他说。

沈敛点点头。

薛晚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想去够一根低垂的枝条。

够了几下没够着,他回头看向沈敛。

沈敛走过去,伸手把那根枝条拉低,递到他面前。

薛晚凑近了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沈敛松开手,枝条弹回去,花瓣又落了几片。

薛晚说:“走吧。”

两人继续往外走。

出了桃林,马车还在原地等着,青竹正蹲在车边打盹,听到脚步声,一骨碌爬起来。

“将军,薛公子,回来了?”

薛晚点点头,上了车。

沈敛跟着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回走。

薛晚靠在车壁上,掀开帘子往外看,桃林越来越远,那片粉色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晚忽然睁开眼睛。

“沈将军。”

沈敛看着他。

薛晚说:“那棵最大的桃树,以后每年都能去看吗?”

沈敛点头。

“能。”

薛晚嘴角翘了翘,又闭上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往城里走。

薛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沈敛肩上。

他愣了一下,连忙坐直。

沈敛看着他,没有说话。

薛晚脸有点热,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马车正走在城里的街道上。

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照出昏黄的光。

薛晚看着那些光,没有说话。

回到府里,刘婶已经做好了晚饭,薛晚吃了几口,就回屋躺下了。

躺在床上,他想起白天的事,那片桃林,那些花瓣,还有沈敛站在树下,帮他把枝条拉下来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袖子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薛晚坐起来,伸手进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片花瓣。

是白天在桃林里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了袖子,一直跟着他回来。

薛晚把那片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粉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点卷。

他找了本书,把那片花瓣夹进去,放在枕边。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薛晚的嘴角,还翘着。

从桃林回来后,薛晚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晚上睡前,他要把那本夹着花瓣的书拿出来翻一翻。

花瓣已经干了,颜色变淡了,边缘卷起来,轻轻一碰就簌簌响。

但他还是每天看,看完才睡。

青竹有次进来送热水,撞见他捧着本书发呆,好奇地问:“薛公子看什么书呢?”

薛晚把书合上,说:“没什么。”

青竹也不追问,放下热水就退出去了。

薛晚把书放回枕边,熄了灯躺下,窗外月色很好,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

他看着那团光,忽然想起白天沈敛说的话。

今天下午,他在院子里碰到沈敛,沈敛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看到他,沈敛停下脚步。

“过几天要出趟门。”沈敛说。

薛晚愣了一下。

沈敛说:“北边有点事,要去一趟,来回大概十来天。”

十来天。

薛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看着他,问:“有事?”

薛晚摇头。

沈敛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十来天。

从那天雪地里沈敛把他带回来,到现在快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沈敛天天都在,有时候出门办事,晚上也会回来。

最晚的一次是薛晚等到快子时,听到马蹄声,掀开窗户看,看到沈敛翻身下马,肩上落着雪。

他从来不知道,沈敛不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现在要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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