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将军的敌国质子(18)

薛晚躺回枕头上,看着帐顶。

月光照进来,帐顶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薛晚索性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很静,廊下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尽头还有一盏,亮着昏黄的光。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听到身后有声音。

“睡不着?”

薛晚回头看到沈敛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也披着外衣,头发披散着,不像白天那样束得一丝不苟。

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薛晚点点头。

沈敛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两人看着院子里的月光,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薛晚忽然开口。

“你以前,经常出门吗?”

沈敛说:“打过仗的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

现在不打仗了,偶尔出去办事,最多十来天。”

薛晚听着,没有说话。

沈敛转头看他。

“怎么,怕我不回来?”

薛晚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沈敛看着他,没有追问。

薛晚低下头,看着地上的月光,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沈敛的影子挨在一起。

他忽然问:“你出去办什么事?”

沈敛说:“北边军务,有几个边城的防务要重新布置,得去看看。”

薛晚点点头。

沈敛看着他,问:“以前在北燕的时候,去过边城吗?”

薛晚摇头:“没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被送出关的那次。”

沈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看着远处,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边城和京城不一样。”他说,“天更阔,风更大,晚上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夏天的时候草原上开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一眼望不到边。”

薛晚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片景象。

他从没去过边城,从北燕到京城,一路走的都是官道,两边都是山,看不到什么草原。

后来被关在驿馆,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敛说的那些,他一样都没见过。

沈敛转过头,看着他。

“想去吗?”

薛晚点点头。

沈敛说:“那就等以后。”

薛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沈敛愣了一下。

薛晚问完就后悔了,垂下眼,看着地上的月光。

沈敛没有回答。

两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敛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薛晚抬起头,看着他。

沈敛已经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不会太久。”他说。

门关上了。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又看看沈敛屋里透出的光。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他想起沈敛刚才说的那些话——边城,草原,星星,花。

还有那句“不会太久”。

第二天早上,薛晚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布袋,青布缝的,巴掌大小,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

青色的,温润润的,上面刻着一个字——敛。

薛晚愣住了。

他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跑出去。

院子里,沈敛正准备出门,他换了身骑装,腰间系着革带,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薛晚举着那块玉佩,问:“这是?”

沈敛看了一眼,说:“给你的。”

薛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敛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玉佩,系在他腰间的带上。

“带着。”他说,“有什么事,让人拿着它来找我。”

薛晚低头看着那块玉佩,青色的,系在月白的袍子上,格外显眼。

他抬起头,看着沈敛。

沈敛已经转身,往外走。

薛晚跟上去。

走到府门口,马已经备好了,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站在一旁,见沈敛出来,齐刷刷行礼。

沈敛翻身上马,低头看着薛晚。

薛晚站在马下,仰着头看他。

沈敛说:“最多半个月。”

薛晚点点头。

沈敛看了他一眼,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薛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猎猎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青竹正在廊下扫地,见他回来,青竹问:“薛公子,将军走了?”

薛晚点点头。

青竹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再说什么,继续扫地。

薛晚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腰间的玉佩。

青色的,温润润的,刻着那个字。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玉的温度,凉凉的,滑滑的。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薛晚一个人吃的晚饭。

刘婶做的菜还是那么好吃,可他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

以前沈敛总是坐在那里,慢慢吃着,偶尔看他一眼。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

薛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晚饭,他坐在窗边,翻那本夹着花瓣的书。

翻了一会儿,又放下,看着窗外。

天黑了,廊下的灯点了起来。一盏一盏,和往常一样。

可薛晚看着那些灯,总觉得和平时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几株梅花树下。

梅花早就谢了,叶子长得茂盛,绿油油的。

月光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薛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影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晚回头,看到刘婶端着一碗东西走过来。

“公子,夜里凉,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薛晚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是鸡汤,炖得浓浓的,香得很。

刘婶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喝。

薛晚喝了几口,忽然问:“刘婶,将军以前出门,也这样吗?”

刘婶愣了一下,然后说:“将军出门,府里就这样,该干嘛干嘛,等他回来。”

薛晚点点头,继续喝汤。

刘婶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子这是想将军了?”

薛晚被汤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刘婶笑得眼睛眯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碗,转身走了。

薛晚站在原地,脸上有点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把那块玉佩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

烛火映着玉,泛着温润的光,那个敛字,刻得深深的,笔画有力。

薛晚看了很久,才把那块玉佩放回枕边,熄了灯躺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想起沈敛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薛晚数了数日子,今天是第一天,还有十四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四天,好像有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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