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曲 千百转 (吐血)

正是清和时节,桃花蓄满枝头。香君殿的淑妃娘娘差人来送帖,说过几日约他去宫中桃林听花。

虽不知听花是何意,念及明月阁偏殿那几坛满殿香,温楚衣应下了。

今日恰好还是给皇后复诊的日子。

温楚衣到香君殿前递上回帖,沿着日前走过的去往兰台的小道慢步而行。宫中各殿在他看来都差不多,他没有闲心多看。

穿过一条小经,温楚衣注意到兰台庭院里那些娇贵的花苞儿被连日雨水打得病恹恹的。忽一抬眼,他瞥见一道身影斜斜倚靠在院门,冷冷望着自己,目不斜视。

温楚衣脚下微顿,走已是走不了了,于是垂眸,淡声道:“楚衣见过陛下。”

这么一句话的工夫,他低垂的眼下便多了一双玄黑金纹的靴子。

萧瑾成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只是攥紧了拳头,目光凶狠地盯着他,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怎么还是被他碰见了,真麻烦,那下次便再换一条道。温楚衣冷静地想着,眸光盛满笑意,温言道:“陛下可否让让?楚衣还要为娘娘复诊。”

“不许在朕面前提她!”萧瑾成一声低吼,盯着他笑意盈盈的眼,痛苦道:“楚衣,你怎么这么狠心?”

狠心?哪有他对他的触碰恶心,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不愿意见他。

温楚衣冷然眉眼,不愿与他多说,冷嘲:“那就当楚衣狠心。”言罢,他一甩衣袖就想走。

却不料被萧瑾成从背后锁住双手,他身形不稳,脚下剧痛,一个趔趄往后倾倒,被大力禁锢在萧瑾成怀里。

温楚衣试着挣脱束缚,身后的双手纹丝不动,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耐烦:“够了没?松手,滚!”

听够了他这般语气,萧瑾成没有被安抚住,反而更激起心里想和他独处的念头。萧瑾成默不作声,只就着这个姿势,把他往旁边的小道上扯。

也不知萧瑾成是否提前打过招呼,这几条小道上一个侍从也没有。

温楚衣不再开口,只默默感受自己的双脚在不断拉扯下痛苦难忍,冷汗一股股浸湿里衣,香气埋没在庭院中。

直到萧瑾成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妥,将他换了姿势抱在怀中。

耳边一声巨响,萧瑾成踢开一处偏殿大门,将温楚衣甩到榻上,欺身压了上来。他忍无可忍,把日思夜想的人圈在怀里。

这里虽然偏僻,但还是在兰台。他有种隐秘的快感,一时心跳如鼓。

还想再要上次那样的吻。

萧瑾成这么想着,再也不委屈自己,俯身而下。

温楚衣眼睁睁看着狂风骤雨般的吻向他砸来,避无可避。指尖被攥住吻了又吻。不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在他口中舔舐,掠夺每一份柔软。唇齿相交间,温楚衣一口咬下,赤红的血色蔓延,在唇舌间翻搅。

一缕混合了血液的晶莹自他嘴角流下。

恶心……好恶心!

好像在没有记忆的过去,也有个什么人,这样抓着他不放手。

而此时萧瑾成一手揽着他细窄的腰身,另一只手已经更近一步,一把扯下他的狐裘,撕开他的领口,从他浅色的外袍下探进去,四处巡视。

一阵阵反胃感泛上来,温楚衣干呕几声,接着再也强忍不住,剧烈咳喘起来。

他单薄无力的身子随着喘息起起伏伏,一片去岁深秋遗落下的枯叶一般,攀附在萧瑾成肩头被寒冬的大风吹得哆哆嗦嗦。

萧瑾成从极致的欢愉中如梦初醒,用手去托他的背,凸起的肩骨硌得他手疼。莫名心慌意乱,他是不是做错了事?

“楚衣……楚衣……”他呐呐地一声声喊着,“你……是哪里不舒服?”

撕心裂肺地咳嗽平复下来一些,胸口的疼痛却没有缓解,愈演愈烈。温楚衣含了满嘴血腥味,声音嘶哑:“放手。”

“不。”萧瑾成想也不想便摇头,“放手了,你又不知去哪里了。到处都寻不到你。”

温楚衣静默地闭了闭眼:“不走。”

“不躲了?”萧瑾成再次确认。

温楚衣轻轻点头。

萧瑾成顿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絮絮叨叨起来:“那天你赶我走,我足足有一个月零三个时辰没见到你!我可都在心里记着呢……”

萧瑾成笑起来,兴奋地无以复加。他把温楚衣抱起来一点,试探着吻了吻他的额头。黑发交织,也掩不去他的喜意。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楚衣呢。

简直就像你得了一株极为喜爱的莲花。你见了它楚楚有致的姿态,喜欢;你吃了莲藕,喜欢;你摘了莲蓬,喜欢。你已经喜爱极了它,猛然嗅到它淡雅的花香,还是喜欢。

不管他怎么欺骗自己厌恶他,他还是欺骗不了自己的心。他就是喜欢温楚衣,哪哪都喜欢。

已经如此喜欢温楚衣,该拿他如何是好?

萧瑾成将脸贴过去,陡然触到一脸温热粘稠的液体。他伸手摸了一把,低头看去:红色的,是血。

方才热乎乎的一颗心被人从胸膛里生拉硬拽出来,丢到冰冷冷长满冰凌的雪地里扎了无数的洞,叫寒风呼呼的吹,还要给人使劲踩上两脚。

他一点点抬头看,温楚衣眼睫紧闭,脸颊白到透明,一线殷红刺眼的血迹自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沾在浅色的衣上,在衣上开出一枝粉红色的桃花,徐徐盛放。

他的脑海深处猛然滑过一张染血的苍白面容,头痛欲裂,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萧瑾成颤抖的手摸到他的皮肤,他的衣袍,落雪一样的冰冷。

“楚衣?楚衣!”

另一边。

从兰台正殿的一角窗外,正对着一处偏殿大门,可以看到庭院里那些被她精心呵护着的花苞儿。

谢兰衣收回久久注视窗外的视线。

脚步轻移,回到桌前。

比起上一次,这里多了更多的画卷。一眼望过去,束起的、散开的、作完的、没作完的,没有萧瑾成的。这些全都画着同一个人,那人有着令人心猿意马的淡紫眼眸。

坐着的、躺着的、喝药的、品酒的……

笑意盈盈的、眉心微蹙的、冰冷嫌恶的……

谢兰衣指尖触上那人漠然的眉眼,嫣红的丹蔻压上那人淡色的唇。

“喵呜——”

一朵云团儿落在桌上,用长长的猫尾在那人身上圈了圈。

“踏云,你也喜欢他?”谢兰衣勾起一抹笑。

白猫毛绒绒的身体蹭了蹭她的手臂。

“喜欢……”她告诉白猫,“就要想尽办法去拥有。哪怕……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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