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曲 应如许
门后是密闭的空间。没有窗户，没有可流通的空气。入眼所有的光亮是放置在屋子中央的一只破旧烛台，铜锈斑驳。
黑暗像将人封进棺材里一样沉沉压下来。
死寂一般的黑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肉体交缠在一起，水声混合着碰撞声，许多人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的，说不清是谁的手谁的脚。
让人意乱情迷的黏腻香味从那一团中散发出来。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奇怪臭味。
明明是第一次闻到，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的味道。
还有一种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很淡很淡的香味，仿佛让人置身雪地。从离门不过几步之远的昏暗角落飘来。
小瑾成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到了一地的血。蜿蜒的，挣扎着的，有拖拽的痕迹，满目的红从门边一直到那个角落。
他不只一次的想跑，但一次次被拽回去。
小瑾成的视线从满地的血往上移，他在找他的小容儿。
可是眼前这个人，长发凌乱，衣物被撕烂，几乎遮挡不住身体，大片的莹白肌肤裸露着。上面是一些脏污的，看不出颜色的液体。一线刺眼的红在他的身下流淌，慢慢汇聚成一滩暗沉的殷红。
他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躲在角落，任外面刀剑相接，充耳不闻。
他的小容儿是很干净的，衣袍永远整洁漂亮，摸上去柔柔的，像够不着的云。还有很好闻的香气。
这怎么会是他的小容儿？
可是没关系，不管怎样，他找到他了。他会把他洗干净，换上最漂亮的衣袍。他会为他的明珠擦去灰尘，将他的明月奉于高天。他会倾尽他的一生，去爱他护他。
小瑾成眼眶通红，眼底混杂着痛苦与疯狂，嘴角却努力弯起，朝他轻柔低哄:“小容儿，是我呀，我回来了。”
小楚衣缓慢抬头看了面前伸过来的双手一眼，身体瑟缩了一下，声音虚弱沙哑:“别碰楚衣。”
“好，我不碰你。”
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小楚衣紧闭的眼睫下滑落，他低着头，怎么也不肯出声。
小瑾成的声音似乎被这泪水浸泡过一样柔软:“那小容儿，我替你擦干净，我们换衣服好不好？”
许久，他才听到小楚衣低声说:“别碰楚衣，脏。楚衣好脏……”
这一天的雪好大，积雪能够没过一个半大孩童的小腿。这一天好冷，他能够感觉小楚衣在他怀里不停颤抖，温度渐渐升高。
他还是不让他碰他，为此不惜用手推他，用牙咬他。可是高热过后，他满脸泪水，在他怀里哭泣，声声问他，为什么不来找他……
他拒绝了父皇的帮助，一路上抱着小楚衣，他们回到了归苍山。
温舒蕴接过小楚衣，没有同他们父子说上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小瑾成没有走，他在房门前一跪不起，非要等小楚衣醒来。
小楚衣没有来，温舒蕴来了。向来温和宽厚的他居高临下冷声说:“跟我来。”
他隔着重重帘帐远远看见了小楚衣，埋在厚厚的衾褥下面，单薄又苍白。
温舒蕴:“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小瑾成固执地摇头:“我不会走的。”
温舒蕴:“我不想责怪另一个孩子。但容儿的腿断了，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是未知数，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小瑾成目不错珠地望着小楚衣:“不会的。若是他不能走，我一辈子背着他。若是他不开心，我一辈子哄着他。若是日后我能登位，他是我唯一的皇后。”
温舒蕴终于低头看他，神情却没有放松，他转头目光复杂地和在窗下立了许久的萧怀琰对视一眼。
一时无话。
那日后，小瑾成时常来看小楚衣。温舒蕴没有出声，仿佛是默许了。
小楚衣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接受他们的触碰，包括他的师父。但他失血太多，腿又伤着，一举一动都要其他人帮忙。
但是他们哪怕只扶他一下，他都会惊慌害怕到干呕不止，不住地把自己往墙角躲，直到腿伤再次撕裂，他晕厥过去。他们才有机会上前。
雪日复一日下着，寒气彻骨。
小楚衣的屋里需要摆满火盆，被窝里还要塞两个汤婆子，才能让他因痛楚惨白的唇恢复一些血色。但他还是渐渐憔悴下去。
小瑾成日日守在他的病榻前，而他的父皇，就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终有一日，萧怀琰端来一碗驱寒的汤药给他。小瑾成不疑有他，一饮而尽。
迎来的却是关于楚衣的记忆被模糊。他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萧怀琰负手而立，淡声道:“为帝者，不能有牵挂。这是你皇爷爷教给朕的道理，现在朕教给你。更何况你和他皆为男子。”
小瑾成咬着牙瞪他:“我不信什么不能有牵挂，这只不过是弱者为自己找的借口。您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他几步就要冲进小楚衣的房间， 身后传来声音:“不用找他了。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世人都道温舒蕴善医，却不知他也善蛊。
温楚衣已服下朝露蛊。他与萧瑾成这月余的相处记忆不过朝露，消散在日出后，只有因蛊虫变为淡紫的眼眸是这段记忆留下的痕迹。
只要他们往后再无交集，温楚衣一生也不会回想起这段不堪往事，再不会记得他曾经见过一位名叫萧瑾成的小少年。
而萧瑾成已饮下忘忧草，会逐渐忘却有关归苍山的记忆。待回京后，萧怀琰还会给他服下浮梦丹，找一女子代替解毒之人的身份。
这名女子才会是萧瑾成日后的皇后。
小瑾成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跑回自己的房间，拼命翻出自己藏在床褥里的小孔雀。再顾不得多想，他铺纸提笔，断断续续写着未说出口的话，将它放进机关内。
他抓着孔雀，只想再见小容儿一面。
跑出好远，他急切地动作忽然停了。他垂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孔雀，这是什么？
随手将孔雀塞进衣袖，他抬首望见父皇，自然行礼:“父皇。”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梦里的一切随之淡去。但并不是忘却，温楚衣前半生所有的记忆都被他记起。
同时他也记得，萧瑾成是如何哄骗他是他爱人的那些话，以及是如何哄着他与他做那些事的行径。
宝宝没发生不好的事。
黑暗像将人封进棺材里一样沉沉压下来。
死寂一般的黑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肉体交缠在一起，水声混合着碰撞声，许多人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的，说不清是谁的手谁的脚。
让人意乱情迷的黏腻香味从那一团中散发出来。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奇怪臭味。
明明是第一次闻到，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的味道。
还有一种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很淡很淡的香味，仿佛让人置身雪地。从离门不过几步之远的昏暗角落飘来。
小瑾成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到了一地的血。蜿蜒的，挣扎着的，有拖拽的痕迹，满目的红从门边一直到那个角落。
他不只一次的想跑，但一次次被拽回去。
小瑾成的视线从满地的血往上移，他在找他的小容儿。
可是眼前这个人，长发凌乱，衣物被撕烂，几乎遮挡不住身体，大片的莹白肌肤裸露着。上面是一些脏污的，看不出颜色的液体。一线刺眼的红在他的身下流淌，慢慢汇聚成一滩暗沉的殷红。
他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躲在角落，任外面刀剑相接，充耳不闻。
他的小容儿是很干净的，衣袍永远整洁漂亮，摸上去柔柔的，像够不着的云。还有很好闻的香气。
这怎么会是他的小容儿？
可是没关系，不管怎样，他找到他了。他会把他洗干净，换上最漂亮的衣袍。他会为他的明珠擦去灰尘，将他的明月奉于高天。他会倾尽他的一生，去爱他护他。
小瑾成眼眶通红，眼底混杂着痛苦与疯狂，嘴角却努力弯起，朝他轻柔低哄:“小容儿，是我呀，我回来了。”
小楚衣缓慢抬头看了面前伸过来的双手一眼，身体瑟缩了一下，声音虚弱沙哑:“别碰楚衣。”
“好，我不碰你。”
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小楚衣紧闭的眼睫下滑落，他低着头，怎么也不肯出声。
小瑾成的声音似乎被这泪水浸泡过一样柔软:“那小容儿，我替你擦干净，我们换衣服好不好？”
许久，他才听到小楚衣低声说:“别碰楚衣，脏。楚衣好脏……”
这一天的雪好大，积雪能够没过一个半大孩童的小腿。这一天好冷，他能够感觉小楚衣在他怀里不停颤抖，温度渐渐升高。
他还是不让他碰他，为此不惜用手推他，用牙咬他。可是高热过后，他满脸泪水，在他怀里哭泣，声声问他，为什么不来找他……
他拒绝了父皇的帮助，一路上抱着小楚衣，他们回到了归苍山。
温舒蕴接过小楚衣，没有同他们父子说上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小瑾成没有走，他在房门前一跪不起，非要等小楚衣醒来。
小楚衣没有来，温舒蕴来了。向来温和宽厚的他居高临下冷声说:“跟我来。”
他隔着重重帘帐远远看见了小楚衣，埋在厚厚的衾褥下面，单薄又苍白。
温舒蕴:“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小瑾成固执地摇头:“我不会走的。”
温舒蕴:“我不想责怪另一个孩子。但容儿的腿断了，日后能不能站起来还是未知数，你让他以后怎么办？”
小瑾成目不错珠地望着小楚衣:“不会的。若是他不能走，我一辈子背着他。若是他不开心，我一辈子哄着他。若是日后我能登位，他是我唯一的皇后。”
温舒蕴终于低头看他，神情却没有放松，他转头目光复杂地和在窗下立了许久的萧怀琰对视一眼。
一时无话。
那日后，小瑾成时常来看小楚衣。温舒蕴没有出声，仿佛是默许了。
小楚衣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接受他们的触碰，包括他的师父。但他失血太多，腿又伤着，一举一动都要其他人帮忙。
但是他们哪怕只扶他一下，他都会惊慌害怕到干呕不止，不住地把自己往墙角躲，直到腿伤再次撕裂，他晕厥过去。他们才有机会上前。
雪日复一日下着，寒气彻骨。
小楚衣的屋里需要摆满火盆，被窝里还要塞两个汤婆子，才能让他因痛楚惨白的唇恢复一些血色。但他还是渐渐憔悴下去。
小瑾成日日守在他的病榻前，而他的父皇，就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他。
终有一日，萧怀琰端来一碗驱寒的汤药给他。小瑾成不疑有他，一饮而尽。
迎来的却是关于楚衣的记忆被模糊。他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萧怀琰负手而立，淡声道:“为帝者，不能有牵挂。这是你皇爷爷教给朕的道理，现在朕教给你。更何况你和他皆为男子。”
小瑾成咬着牙瞪他:“我不信什么不能有牵挂，这只不过是弱者为自己找的借口。您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他几步就要冲进小楚衣的房间， 身后传来声音:“不用找他了。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世人都道温舒蕴善医，却不知他也善蛊。
温楚衣已服下朝露蛊。他与萧瑾成这月余的相处记忆不过朝露，消散在日出后，只有因蛊虫变为淡紫的眼眸是这段记忆留下的痕迹。
只要他们往后再无交集，温楚衣一生也不会回想起这段不堪往事，再不会记得他曾经见过一位名叫萧瑾成的小少年。
而萧瑾成已饮下忘忧草，会逐渐忘却有关归苍山的记忆。待回京后，萧怀琰还会给他服下浮梦丹，找一女子代替解毒之人的身份。
这名女子才会是萧瑾成日后的皇后。
小瑾成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跑回自己的房间，拼命翻出自己藏在床褥里的小孔雀。再顾不得多想，他铺纸提笔，断断续续写着未说出口的话，将它放进机关内。
他抓着孔雀，只想再见小容儿一面。
跑出好远，他急切地动作忽然停了。他垂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孔雀，这是什么？
随手将孔雀塞进衣袖，他抬首望见父皇，自然行礼:“父皇。”
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梦里的一切随之淡去。但并不是忘却，温楚衣前半生所有的记忆都被他记起。
同时他也记得，萧瑾成是如何哄骗他是他爱人的那些话，以及是如何哄着他与他做那些事的行径。
宝宝没发生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