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顾渊,你好难教啊……

清晨。

周泽宽醒来的时候,顾渊已经起了。

睡袋空了,行李箱开着,顾渊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周泽宽坐起来。

顾渊把手机递过来,周泽宽没接。

顾渊的手悬在那里,手指在手机边缘攥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去,垂下眼。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映在他膝盖上。

“……周泽宽,我疼。”

“哪里疼?”

“手。”

两个人对视。

顾渊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移开眼。

周泽宽移开视线,伸手从睡袋边上拿起手机。

他翻了翻,李云梦的商业版图。

十七家全资公司,四十三家控股公司,参股企业超过一百六十家。

建材、外贸、文化投资、网红孵化、供应链金融。

全是壳。

他把手机放回睡袋边上。

从行李箱夹层摸出烟,叼出一支,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溢出来。

他没有看顾渊,抽得很慢。

顾渊半蹲半跪在那里,眼睛黏在他脸上。

第二根。

第三根。

烟雾横在两个人中间。

“你到底哪里疼?”

顾渊膝行一步,靠上来。

指尖碰到周泽宽的膝盖,顺着大腿往上,摸到腰侧,攥住T恤下摆。

他把脸凑过去,嘴唇贴上锁骨。

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

周泽宽推开他。

“我问你,哪里疼?”

顾渊没有回答,又靠上来。

伸手把周泽宽指间那支烟抽走,夹在手中。

低下头,嘴唇贴上周泽宽的嘴唇。

舌尖抵进去。

带着烟味,缠着。

周泽宽推开他,比刚才重了一点。

然后抬起手。

一耳光。

啪!

极闷的一声。

不重,但在这顶帐篷里,清晰得像骨头磕在石头上。

顾渊的脸偏了一下。

周泽宽把那支烟从他手中拿回来,衔在唇间,吸了一口。

“我问你,到底哪里疼!”

顾渊跪在他面前。

他的睫毛垂着,又抬起来。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心里。”

就两个字,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

周泽宽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把烟掐灭。

从行李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蹲下来。

顾渊没有动。

周泽宽把他的左手拉过来,袖口往上推。

结的痂在夜里蹭开了一点,渗出新鲜的红色。

周泽宽用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涂过去,涂到裂开的地方时,顾渊的手臂缩了一下。

周泽宽的手指没有停,压得更重了些,声音有些沉,“好好疼着。”

纱布手腕缠起,一圈一圈,缠到接近肘弯。

全程没有看顾渊一眼。

他把碘伏和纱布放回行李箱。

然后伸出手,扣住顾渊的后颈,把他拉过来。

顾渊的额头撞在他锁骨上。

周泽宽的手臂收紧,把顾渊箍在怀里,顾渊的肩背绷了一下。

过了很久,顾渊的肩背慢慢松下来。

他把脸埋进周泽宽颈窝里,鼻尖抵着喉结,那块皮肤传来一阵潮意。

周泽宽低下头,嘴唇贴上顾渊的发顶。

“资方那边估计很快会开股东会。”周泽宽的声音很轻,贴着他的发顶,“你手里不是有35%的股份吗,你和你老同学的股份,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顾渊没有动。

“让他们换不了。”

他从周泽宽颈窝里抬起脸,看着周泽宽,眼睛还黏在他脸上,“……好。”

上午是障碍跑。

两人又被分到同一组。

江北在旁边嚎“又是你俩”。

被程一凡拽走。

顾渊翻越障碍时周泽宽在下面托一把,用的是右手。

周泽宽冲刺时顾渊侧身让出跑道。

配合默契,像之前每一个拍摄日一样。

休息时江北凑过来递了瓶水,“周老师,今天状态不错啊。”

周泽宽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哪天状态不好!”

江北笑了,“也是。”走开了。

下午是双人皮划艇。

顾渊掌舵,周泽宽划桨。

桨叶入水的节奏从乱了到同步,只用了一个转弯的距离。

折返时逆风,周泽宽的左手开始发抖,他换了右手单侧发力,艇身晃了一下。

顾渊没有看他,只是把舵偏了一个角度,让艇身替他抵消了一部分风力。

周泽宽感觉到手里轻了,没有说话。

上岸时,摄像机撤了。

两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顾渊从他身边走过去,周泽宽伸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腕。

顾周泽宽把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那片红色的洇湿又大了些。

周泽宽看着那截纱布,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

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短,像一片很薄的刀刃划过空气。

“顾渊,你教不乖。”

顾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周泽宽没有再说,转身走了。

顾渊站在原地,水面上的风一阵一阵过来,袖口贴在小臂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录制结束,节目组在室内安排了放松趴。炭火烧得很旺,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江北起哄让林溪唱歌,林溪唱完,江北讲冷笑话,众人笑成一片。

气氛松下来之后,陈屿拿出玻璃罐,里面叠着纸条,“真心话大冒险,抽到哪张算哪张。”

前几轮都是安全区。

赵宇抽到“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想了想,说,“我想成为一个不用再解释自己的人。”

整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江北说,“好深奥”,程一凡踹了他一脚。

玻璃罐传到顾渊面前。

他伸出右手,抽出一张纸条,展开。

“你最不想成为什么人?”

顾渊看着那张纸条,整张桌子的人都在看他,他的手指在边缘停了一下。

“一个需要别人替他收拾残局的人。”

放松趴刚结束,制片走过来,“顾老师,周老师,股东那边临时拉了个会。关于出镜安排的。”

两个人跟着制片走到营地边上临时支起的休息棚。屏幕上四面窗口:沈执、几个小股东。

小股东开口,措辞谨慎,“舆论压力确实不小,想听听你们这边的想法。”

几个人都看着周泽宽。

沈执一直没说话。

顾渊刚要开口,桌子底下,周泽宽踢了他一下。极轻。

顾渊没有停。

“我退出。”

沈执抬起眼,周泽宽转过脸看着他,一个小股东咳嗽了一声,另一个低头翻手里的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沈执看了顾渊很久。

顾渊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然后沈执开口,“退出的事,不用谈了。”

“调整出镜安排在协议里属于重大事项,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才能通过。”沈执的声音不急不缓,“我占35%。重大事项的表决,你们加起来,到不了三分之二。”

那个小股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执没有再看他们,“继续录制。”

窗口一个一个灭掉。休息棚里安静下来。周泽宽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渊没有立刻回去,万卿所在的高校,有人发帖扒她的课题经费,帖子删了,截图还在传。周泽宽父亲所在的公司,股价今天跌了。还有周家……

帐篷里。周泽宽坐在睡袋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顾渊掀开帘子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意思?”

顾渊没有说话。

“股东会上,你说退出。什么意思?”

顾渊的喉结滚了一下,“没什么意思。”

周泽宽转过脸看着他,“你跪着看我,我抽了三根烟,等你开口。你舔我,我推开,你再来,我扇你。你说了心里疼,我给你包扎,我抱住你。我给你一件事,你接了。”他停了一下,“然后你说退出,我踢你,你还是说了。”

顾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顾渊,你说退出的时候,心里疼不疼?”

顾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替你说。”周泽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疼!比手疼,比跪着疼,比扇耳光疼。但你还是要说退出,因为你看见我妈被人在网上扒,看见我爸公司股价跌。你觉得是你连累的。”

顾渊的呼吸重了一瞬。

眼眶里那层东西终于承不住了,从眼角滑下来,他没有擦。

周泽宽没有再说,他把那支烟搁在睡袋边上。

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按下扩音。

“爸。”

“乖宝,李云梦那边,你们不要再往下查了,家里来管。”

周泽宽说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喊“团团别跑”。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贴着话筒喊——“小叔小叔!”

周泽宽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团团。”

“小叔!你怎么和别人睡都不陪我睡!!!”

周泽宽手指微蜷,“团团乖,小叔忙完就回去。”

团团喊,“你每次都这么说——”声音被抱远了。

周国跃把电话接过来,“你忙吧,李云梦的事别碰了。”

周泽宽说好,挂了电话。

顾渊脸上那一道泪痕还没干,他抬起眼,看了周泽宽一眼,“我们散了。”

“我不要你了。”

帘子掀开。

夜风灌进来,凉的。

帐篷里只剩周泽宽一个人。

他把那支烟拿起来,点上。

第一口吸得太猛,呛了一下。

顾渊,你好难教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