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不愿意,我绑也要把他绑在一起

他把手机翻过来,订了明天回江南的机票。

周泽宽是傍晚的飞机。

他没让人接,自己打了车。

车没有直接去老宅。

他让司机改道,去了一条老街。

茶馆藏在巷子深处,灯笼没亮,门帘半掀着。

他约了一个人。

这人是他刚入行时认识的调查记者,后来转行做了商业情报。

不是周家的人脉,是他自己的渠道。

从他在娱乐圈站住脚那年开始,他就知道周家的手不能替他做所有事。

周泽宽在回江南之前,已经给这人打过电话。

那人坐在角落里,面前一盏茶,已经凉了。

周泽宽坐下,没有寒暄。

那人把凉茶喝完。杯底磕在桌上,很轻。

然后他开口,“有一条。不是证据,是方向。她早年在沪宁注册的第一批公司里,有一家已经注销了。那家公司的对公账户,开户行在镇安县。账户早就关了,但开户记录还在。”

镇安县。

周泽宽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

那人站起来,走了。

周泽宽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茶凉透了。

他给江砚发了微信:【青石沟的事,盯着李云梦查。】

对面秒回:【OK】

他摸到了一条缝。

但这条缝足够让他确认——李云梦的手,在青石沟那条线上。

他起身,上车。

车驶出老街,往老宅开去。

车停巷口,他走进去,灯笼还没亮,但堂屋里的光已经从雕花门里透出来。

团团最先看见他,“小叔!”

跑过来抱住他的腿,整个人挂上去。

后面跟着堂姐家刚会走路的儿子,摇摇晃晃地追,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嘟嘟”。

大嫂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正在啃手指。

周泽宽把团团捞起来,颠了颠,“又胖了!”

团团说“没有”,他说“有”。

堂屋里坐满了人。

爷爷坐在上首,二叔三叔都在,几个堂哥堂嫂带着孩子。

团团是周泽宽大堂哥的女儿,底下三个更小的——堂姐家的儿子刚会走,大嫂怀里那个还在吃奶,三嫂旁边还坐着一个安安静静剥橘子的女孩,比团团小一点,一直没出声,是三叔家的孙女,叫念念。

万卿和周国跃坐在一起,周国跃正给老爷子倒茶。

周泽宽走进去,团团还挂在他身上。

“宽宽回来了。”二婶先看见他,“怎么不叫家里车去接?”

“没多远。”

他把团团放下来,挨个叫人。

叫完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坐。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出去录综艺的人,突然飞回来,不提前说,不让人接,进门不坐,“宽宽,有事?”

周泽宽说,“有。”

堂嫂放下手里的橘子,把剥橘子的念念牵起来,“团团,带妹妹去院子里玩。”

团团说,“我也要听。”

堂嫂说,“你长大了再听。”

团团瘪嘴,但还是牵着念念出去了。

堂姐抱起刚会走路的儿子,大嫂抱着怀里那个,几个孩子鱼贯而出。

念念回头看了周泽宽一眼,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

堂屋的门没有关,孩子们的笑声从院子里传进来,桂花树下团团在教弟弟数蚂蚁。

周泽宽依旧站在那里,片刻,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极闷的一声。

老爷子的茶盖磕在杯沿上。

他没有看周泽宽,看着周国跃,“你为难他了?”

周国跃放下茶壶,“爸爸,我不知道他回来。”

老太爷把茶盏搁下了。

“起来说话。”

周泽宽没有起来,“爷爷,我回来认错。”

二婶从旁边站起来,走过去扶他,“有什么话起来说,跪着像什么。”

周泽宽没动,“二婶,让我跪着说。”

二婶的手僵在那里,看了看二叔,二叔没说话。她又看老爷子,老爷子没发话。她退了回去。

周泽宽跪在堂屋中央,脊背挺直,“我给家里添麻烦了。”

堂屋里没有人说话。

二叔端起茶杯,没喝,又搁下了。

三叔看着窗外。

几个堂哥各自垂着眼。

“李云梦的反扑,是因为我在查她。她怕我查她,是因为她做过的事。零几年青石沟的人口贩卖案,她把自己摘干净了,但她的手在那条线上。”

老爷子看着他,“你说的‘他’,是那个从青石沟考出来的孩子。”

不是问句。

周泽宽说,“是。”

“你二叔提过他。”

“是。”

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去看着万卿,“你资助过的那个。”

万卿说,“是。”

老太爷没再问了。

周泽宽跪在那里,“爷爷,我回来认错,不是因为我查李云梦,是因为我把周家拖进来了。她动父母,动叔叔伯伯,动堂哥堂姐,是因为我在查她。我不查,她不会动周家的人。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查。”

他停了一下。

“她动的人里,有一个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

团团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桂花。

她跑到周泽宽面前,蹲下来,把桂花放在他膝盖上,“小叔,团团给你吹吹。”

鼓着腮帮子往他膝盖上吹气。

念念跟在她后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周泽宽低头看着团团。

“他不愿意,我绑也要把他绑在一起。”

老太爷看着他,“起来。”

周泽宽没有动。

老太爷说,“你跪着,是认错。我让你起来,是认了。”

周泽宽的喉结滚了一下。

二婶赶紧过来扶他。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

桂花从他膝盖上掉下去,念念蹲下来捡。

团团还挂在他腿上,仰着脸问,“小叔还疼吗?”

周泽宽说,“不疼了。”

团团满意了,拉着念念又跑出去。

念念蹲在那里捡桂花的样子,让他想起另一个蹲着的人——

顾渊蹲在帐篷里递手机的样子。

二婶把他按在椅子上,卷起裤腿,膝盖上青了两块。

二婶去拿药酒,“你等着。”

“爷爷,我对他是认真的。”

二婶拿着药酒回来,蹲下去给他擦。

周泽宽看着二婶蹲在那里给他擦药酒,看着堂屋里所有人。

老太爷看着他,“你说绑也要绑在一起。你绑得住吗?”

周泽宽刚要开口,老太爷抬手止住了,“我不是问你,我是让你自己想。”

堂屋里安静了很久。

院子里念念的声音传进来,细细的,在教团团唱什么。

“李云梦那边,家里会继续跟。你查你的,家里跟家里的,互不牵扯。但有一条,你认定的人,你自己护。”

周泽宽说,“我知道。”

“你知道。”老爷子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就这样。”

堂屋里的气氛松下来。

二叔说“吃饭吃饭”,三婶站起来张罗摆桌。

团团跑进来,“小叔,你绑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带回来?”

周泽宽蹲下来,看着团团,“他还不愿意。”

团团说,“那你告诉他,绑着不疼的。”

周泽宽问,“你怎么知道不疼?”

团团想了想,“爸爸说的。”

周泽宽说,“你爸爸骗你的。”

团团愣了一下,转过去看她爸爸。

她爸爸正喝茶,被这一眼看得呛了一下。

团团又转回来,很认真地补充,“我妈妈就把爸爸绑在床上,还打他。虽然爸爸被打的直叫唤,但爸爸说他不疼。”

满桌安静了一瞬。

她爸爸的茶直接从鼻子里呛出来。

二婶一口汤憋在嘴里,肩膀直抖。

三叔端着的酒杯晃了晃,赶紧搁下了。

大堂嫂脸红到脖子根,伸手去捂团团的嘴,团团往后躲,大声说,“妈妈你别捂我,我亲眼看见的”。

念念站在团团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把手里的橘子递给团团。

当事人一边咳一边摆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二叔低头吃菜,筷子尖在抖。

三婶转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爷爷端着茶盏,没喝,但茶盏里的水面在晃。

周国跃咳了一声,端起酒杯遮住了半张脸。

万卿低头给念念夹菜,嘴角弯着。

周泽宽蹲在那里,看着团团,他笑了一下,很轻。

晚饭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周泽宽被老爷子叫到身边坐。

万卿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席间二叔问录综艺累不累,周泽宽说不累。

三叔说年轻就是好。

团团从孩子桌跑过来,举着一个鸡腿,“小叔你吃!”

周泽宽接过来,咬了一口。

念念坐在孩子桌,安安静静地剥橘子。

团团跑回去,把鸡腿也给了她一个。

念念接过来,没吃,放在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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