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专案组的最后一块拼图,是江砚攒了多年的勇气

第二天晚上,顾砚清带着顾政一上门。

顾政一进门先喊了一声“哥”,看见茶几上的苹果块,说“心绪不稳削不好苹果”。

他坐下来收起笑打开电脑,调出青石沟的地形图。

这个村子四面山壁,只有一个溶洞当入口,易守难攻。

这是十几年前的测绘数据,溶洞入口还在,但未必是唯一的入口了。

顾政一调出最新的卫星地图,屏幕上一角,村子外围多了一条水泥路,从山背面绕过来。

村子南面紧邻一条溪流,生活垃圾顺流而下,在下游回水处堆积,定期被清理——有清理痕迹,就说明有定期进入的渠道。

“所以现在至少有三条路。”顾政一逐一标注,“溶洞,水泥路,溪流上游。”

顾砚清看着顾渊,“专案组今晚出发,你不能动。”

“你在江南继续和她周旋,她的注意力在你身上。”

顾渊没有说话。

他知道顾砚清是对的。

李云梦在青石沟的人认识他,他一旦出现在毕黔地界,他们的行动她就会知道。

他不能走,周泽宽也不能走。

他们必须留在江南,继续发微博、继续回应舆论,让她以为自己还在掌控局面。

“江砚可以。”周泽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他了解那个地方,也了解这个案子,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顾砚清问,“毕黔江遂家的?”

江遂是江砚的父亲,周泽宽点了点头。

顾砚清拨了江砚的号码,开了免提。

没响几声就接通了。

“江砚,我是顾砚清,”他停了一下,“顾渊的舅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江砚开口,“顾队,毕黔3·17连环杀人案,我去协助过尸检——我们合作过。”

顾砚清说,“记得,那批尸体的齿痕比对是你做的,没有你的报告,嫌疑人锁不定。”

“青石沟的案子,需要你协助。”顾砚清没有绕弯,“案件重启了,部里直接批的,授权书已经签了。我带队,跨省调动不受地方限制,毕黔省厅专案大队全员待命,京海那边还有一组技术队——部里直属的,已经在路上了。”

“青石沟,这个案子等很久了。”江砚停了一下,“但现在不行,我父亲正处在换届的风口。”

顾砚清的声音放缓了半拍,“京海余家的独女余南乔,是我妻子。我可以跟你承诺,不管结果怎样,你父亲不会受到牵连,这是你的个人行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填法医,就是因为这个案子。

他父亲经手过,后来调走了,卷宗带走了,但那座山一直在那里。

现在他等到了。

部里直接批,跨省调动不受地方限制,余家也兜了底。

他父亲那边不会有事。

江砚开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很久,此刻正慢慢松开,“顾队,授权书发我一份,我签完就起飞。”

挂了电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专案组的最后一块拼图,是江砚攒了多年的勇气——他全部押在这个电话上。

顾砚清重新点开地图,“我妹妹,在哪里?”

顾渊凑近屏幕,他在那条溪流的上游附近,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这里。”

顾砚清看着那个圈,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

他的眼角肌肉动了一下,然后他把那点波动压了下去。

顾砚清合上电脑,“出发之前,所有坐标同步到江砚那边,封锁圈的位置等他落地确认。今晚青石沟所有信号会被切断,你和李云梦周旋多久,专案组就要在那里面待多久,外面交给你们。”

周泽宽转过脸看着顾渊。

从扇完耳光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顾渊。

那扇虚掩的门,此刻被风吹开了一道缝。

他说,“外面交给我们。”

顾砚清带着顾政一起身。

顾政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严肃劲儿卸了大半,瞟了一眼走廊——客卧的门虚掩着,主卧的门也虚掩着。

他转过来,看看顾渊,又看看周泽宽,压低声音,“哥夫,我是不是不该喊哥夫?”

周泽宽没理他。

顾政一又转向顾渊,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俩这是谁被赶出来了?”

顾渊没看他,“我。”

顾政一眨眨眼,“那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快了。”

顾政一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泽宽一眼。

周泽宽没有看他,但开口了,“他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门没锁。”

顾砚清的目光在那扇虚掩的门上落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问,收回视线,转身往门口走。

顾政一跟上去。

专案组出发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茶几上那盒苹果块还剩最后两块。

顾渊的手机响了。

陆宇打来的,“我们正在谈的那两个影视项目——资方同时叫停了。”

他补了一句,“另外,公司在沪宁的几个长期合作方也在压价,压到比市场价低四成,他们知道我们现在需要稳住项目,如果接了就亏,不接就空窗。”

顾渊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她在逼我把公司关掉。不是一天之内关掉——是先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撑不住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方宸,陆宇那边牵制住李云梦了,她火力暂时不会分散。你继续查那些老项目的资金流向,即便她换壳,那些东西也不可能没有痕迹。”

方宸说已经在跟进了。

挂了电话,顾渊看着窗外。

周泽宽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人表面被打得溃不成军,公司被压价,项目被叫停,所有人都以为他快撑不住了。

但那正是他要的效果。

让李云梦以为他在明处被动挨打,她的注意力就会被拖在江南——他的势力才能渗透边她正在蜕的壳、专案组才能从她背后摸进青石沟。

周泽宽拿起手机,拨了沈珩的号码。

“帮我查一下李云梦在江南的三家营销公司。”他停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问为什么,只等着他往下说。

周泽宽不在公司的时候,所有需要动用自己旗下项目公司的事,都是沈珩在打理。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沈珩跟了他八年,从他接手第一家投资公司起就在旁边。

周泽宽在片场拍戏,沈珩在江南替他看着整个盘子。

“不要动周家的产业,用我自己的,江南这几家项目公司,有和她业务线重叠的,可以动一动了。”

“按市场规则来,她动我们一个合作方,我们就动她一个,一对一。”

沈珩问他尺度在哪。

周泽宽说,“打得让她疼,但不要让她抓到把柄,不需要把我名下的集团公司全部拉出来。”

“她自己会算账,能在江南叫板她三块业务的,会是谁。”

沈珩的消息在几分钟后弹出来。

不是电话,是加密邮件。

周泽宽点开,屏幕上是一份简洁到只有三行的摘要:

【一、李云梦在江南的三家营销公司,最近半年的业务流水已调取,其中两家集中为她自己的项目做舆情控制。】

【二、她最近在江南还有一笔合同在走,是帮一个综艺节目做舆情控制,主办方是一家文化公司,股东结构我这边在查。】

【三、上次在云城帮你调的她偏远项目资金流向资料还在,那批综艺幕后的资金链到越州那边断了一截,但开户行的底账年底才会清理——还有时间。】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请示。

沈珩知道周泽宽需要什么,也知道他不需要什么。

顾渊看着那份摘要开口,“是李云梦的壳公司,她叫停了自己的偏远综艺,但还是需要用江南的壳维持现金流。她现在缺钱——股权被收,项目被叫停,营销公司被查,如果再失去江南的这份合作合同,她现金流撑不过下个月底。”

周泽宽转过脸看着顾渊。

顾渊还在分析李云梦的财务漏洞——他不是在自己的惨剧里沉溺,他在算她的命门。

周泽宽对着手机回了沈珩一句:【文化公司那条线继续查,从毕黔那边往下摸。】

沈珩秒回已经在查了。

顾渊看着窗外,“她在拆壳,我们在拆她拆壳的手。”

周泽宽开口,“外面交给我们。”

他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沈珩,是京海那边的制片方——

【那部戏的事,资方松口了不用去京海拍,拍摄地保留江南。】

周泽宽听完,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了一下。

【对方说上周有个做文化投资的在沪宁跟他们老板吃过一顿饭,席间提到这部戏的档期问题,那人说了一句“你们让一个江南人跑去京海拍戏,不是折腾人吗!”。】

【不是正式谈判,就是饭局上顺势一提。

那个做文化投资的姓李——

他说他是受朋友之托,朋友姓周。】

周泽宽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周家人。”顾渊开口。

“嗯,我大堂哥。”周泽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在沪宁有个老战友,转业之后做文化投资,她的调虎离山之计,被我大堂哥用一个饭局绊了一跤。”

这就是周家的方式。

不声张,不邀功,不把帮忙挂在嘴边。

李云梦没有证据证明是周家在施压,她只知道资方突然改了口——她最精心设计的那步棋,被一个“朋友姓周”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深夜。

客卧的门开着。

顾渊还坐在床边。

周泽宽从主卧走出来,经过客卧门口时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周泽宽没有走进去,顾渊也没有站起来,但那扇门开着。

“睡吧。”

“……嗯。”

周泽宽转身回了主卧,把门虚掩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