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在客卧睡得好吗?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顾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方宸的加密邮件弹出来,标题只有两个字:【镇安。】

他点开。

方宸查了李云梦叫停的那批偏远综艺的资金流向。

那些项目的幕后资金在叫停之前有一个共同的中转账户,开户行在毕黔省平阳市镇安县。

那家支行早几年就被撤点了,原址改成了一家村镇银行的储蓄所。

但李云梦在叫停偏远综艺的同时,在这家新储蓄所开了一个新户头——资金进去之后分流到各个综艺项目,叫停之后全部撤回沪宁。

但有一笔没有撤。

那笔钱还在镇安的账户里。

那家支行早就撤了,但她换了个壳继续用。

她在镇安需要一个落脚点,不管那个落脚点叫什么名字——支行、储蓄所、信贷代办站。

她养的人需要取钱,取钱就需要网点。

网点可以换招牌,但她不能换地方。

顾渊把邮件转发给周泽宽。

周泽宽看完,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这笔钱就是她漏在镇安的那根线头,顺着它往下摸,能摸到她在毕黔的资金网。”

“但这是漏的,还是故意留的。”

周泽宽看着那份邮件。

方宸标注得很清楚——

那笔钱在叫停综艺之前就进了镇安的新账户,叫停之后没有跟着其他资金一起撤回沪宁。

如果李云梦要清账,不可能漏掉这一笔。

她不撤,说明她还需要它——在镇安,还有人要领这笔钱。

不是漏网,是活扣。

她在青石沟的人,还挂在她的资金链上。

顾渊拿起手机给方宸回消息:【不要动那笔钱,让它先留着,那是饵。】

方宸秒回:【明白。另外,镇安那家储蓄所,最近半年还有几笔小额取款,取款人不是李云梦本人——是个本地账户,我这边在查。】

周泽宽看着这条消息。

李云梦在青石沟有人——之前只是判断,现在有了证据。那个取款人,就是她在青石沟的眼睛。

方宸又补了一条:【取款时间很规律,每个月十五号左右,金额不大,几千块。】

顾渊放下手机。

“叫停偏远综艺是拆壳,撤回沪宁是收手——但镇安那笔钱她没撤,因为那些人还在。”

周泽宽知道顾渊说的“那些人”是谁。

和青石沟贩卖案有关的人。

每个月十五号,几千块,养了十几年。

上午,沈珩的消息弹出来。

周泽宽点开。

李云梦在江南的那笔合同——帮综艺做舆情控制的那笔——被沈珩正面叫停了。

不是压价,不是拖流程,是直接切断合作。

沈珩用的是周泽宽名下一家文化公司的壳,按市场规则竞标,出价比李云梦低两成。

对方直接撕了和李云梦的意向约。

顾渊看完消息。

“她现在缺钱——

股权被收,项目被叫停,营销公司被查,如果再失去江南这边几个稳定的合作合同,她就撑不住了。

我们把她江南、沪宁的输出口一个一个封掉,让她只能在毕黔那边找退路。”

他停了一下。

“但她背后还有人,她不会这么容易被掀翻。方宸在查的那笔钱,可能是她的退路——也可能是她给背后那人的保护费。”

“那就让她找。她找退路,我们找她的上游。”

周泽宽看着窗外。

江南的冬雨停了,但天还是灰的。

“你昨晚没怎么睡。”顾渊看着茶几上的苹果块,没有看周泽宽,“苹果还在。”

“苹果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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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顾渊的喉结滚了一下,“那扇门没锁。”

“你在客卧睡得好吗?”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不好。”

“那就回来。”

顾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没有回答。

但也没有说“不”。

下午,顾砚清发来加密消息。

青石沟封锁圈已经合拢——溶洞入口控制住了,水泥路已经切断,溪流上游正在布控。

目前没有发现大规模清理痕迹。

他们在李云梦的人动手之前,把村子封住了。

顾渊看着这条消息,喉结滚了一下。

“你舅舅进去了。”

顾渊没有说话,天还是灰的。

傍晚,方宸的邮件又亮了。

顾渊盯着屏幕。

不是旧账。

不是漏网的线头。

是她在叫停所有偏远综艺、撤回沪宁的同时,在镇安新开的储蓄所悄悄开了一个新户头。

同一家储蓄所,那些青石沟的眼线还在领她的钱,现在也在领。

“不对。”顾渊开口,“这笔钱是故意留的。”

他转过脸看着周泽宽。

“她在撤的时候,故意留了这笔钱在镇安。她知道我们在查——但她不在乎,这个户头本来就是她用来钓我们的。

我们用这个户头当线索,她就用这个户头当障眼,她在镇安养人的方式不是一根线,是一张网。

她丢给我们一根线,让我们去咬——真正的网藏在更底下。”

“她在拖时间。让我们以为摸到了她的命门,其实她正在从另一个方向清账。”

周泽宽的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了一下,“方宸在查的那笔钱,不是她的退路。是她的诱饵,她放在明面上,就是让我们去查的,查得越深,我们越是围着那根线转——她就越有时间把真正的证据处理掉。”

“那就让她以为我们上钩了。”顾渊拿起手机,给方宸发了条消息:【继续查那个新户头,让她看到你在查。】

方宸秒回:【明白。】

他放下手机。

“方宸在明处咬她给的饵。真正的线索,不在那笔钱里——在那些被取出的现款流向里。她会拆壳,但她没法拆掉每一个经手人的口供。”

周泽宽看着窗外,“专案组封了村子,封不了人。那些取款的人还在镇安,他们知道钱是谁给的,也知道钱是送给谁的,方宸查账户,我们找人。”

深夜。

顾渊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去哪?”

“睡觉。”

他往客卧走了几步,停住了。

然后转过身,主卧的门大开着。

他的枕头还摊在客卧床上,换洗的衣服还挂在客卧柜子里。

他站在主卧门口,没有进去。

“回来睡吧。”周泽宽看着他。

从扇完耳光之后,顾渊第一次主动推开这扇门。

不是被叫回来,不是被允许回来——是他自己推开的。

他问,“想通了?”

“……想通了。”

周泽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伸手,把顾渊羽绒服的领口拢了拢——和之前在江南冬雨里给他拢领口的动作一模一样。

“进来。”

顾渊走进主卧。

门在他身后虚掩着,和昨晚一样。

但客卧的灯灭了,主卧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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