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想通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周泽宽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过来搭在顾渊腰上。

“……早。”含含糊糊的。

顾渊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周泽宽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手臂箍紧,整张脸埋进周泽宽的颈窝。

周泽宽清醒了一点。

他感觉到顾渊的呼吸打在自己脖子上——又热又潮,不像平时那种克制的节奏。

他低头看了看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做?”

“……不想。”顾渊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手臂收得更紧了,“就想抱一下。”

周泽宽没有再问。

他感觉到自己颈窝那片皮肤又湿了——温热的,一滴一滴的。

不是汗。

顾渊在哭。

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

不是情绪崩溃时那种压抑的、克制的流泪,而是很安静的、放松的哭。

像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坐下来,把鞋里的石头倒出来。

周泽宽没有动。

他把手从顾渊腰上移到他后脑勺,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过了很久,他感觉到顾渊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顾渊的声音还是闷在他皮肤上,“以前不敢抱你,怕抱着就不想松手,现在不用怕了。”

周泽宽的手指在他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顺着他的头发。

窗外晨光从灰蓝转成淡白,楼下有人在收废纸箱,吆喝声远远地传上来。

“以后不用躲着哭。”

方宸的电话在午后打进来。

开门见山。

“顾总,镇安那个本地账户的户主查到了。何庆国,镇安县农经办副主任,干了十几年没升过。李云梦在镇安的账户代持人,除了每月那几千块的小额取款,他在平阳市里还有两个账户,流水极大。其中一个账户去年一笔单项进账——”方宸顿了一下,“那个数额,不像生意上的钱。这笔钱的流向不在镇安——往上走了,我这边在追,但初步判断,指向市里的审批层级。”

顾渊挂了电话,看着窗外。

农经办管的是扶贫款和农业补贴。

不像生意上的钱。

像转移支付——上面拨下来,一层一层过,最后流进私人腰包。

李云梦往下走了这么多年,终于摸到了往上走的线。

傍晚。

周泽宽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微信,是他爸。

“爸。”

“宽宽。”周国跃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李云梦在毕黔那边的关系网,我让你陆叔去摸了。”

陆叔跟周国跃很多年了。

他手里有好多条老兵线——战友退伍之后散在各个地级市,平时不吭声,但每次用得着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动起来。

“她在平阳有个靠山,姓何,这个人在平阳待了很多年,李云梦当年那些项目的批文、年检、环评,全从他手里过的。”

周国跃顿了一下,“当年青石沟第一个项目,就是他批的。这个人现在是平阳市里的——市发改委副主任,何敬东。你查的那个何庆国,只是他留在镇安的一颗棋子。”

周泽宽问他在市里什么位置。

“副处,干了十几年没升。但实权一直在他手里。”

周国跃说,几十年前李云梦还只是沪宁一个倒腾批文的小老板,到处找偏远山区包地,假装做农业项目,实际上是占地方建产业园。

平阳穷,地方官想拉投资想疯了,谁投钱就给谁批,根本不看项目背景。

何家那时候在镇安还只是个管农业的,何庆国在镇安批,何敬东在市里盖章——一条流水线。

“爸,这个人能不能动?”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何敬东上面还有人。那人现在正在被查——省纪委已经下来了。”周国跃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每一个字都精准,“何敬东上面那个人,才是李云梦在毕黔真正的保护伞。现在这把伞快倒了,上面的人开始松口了。”

周泽宽握着手机。

他知道他爸这话是什么意思——墙快塌了,谁都想先跑。

周国跃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半拍,“你陆叔在毕黔那边跑了好几天了,他说这根线够粗,能用。”

他停了一下。

“省纪委那边需要一个线头。何敬东这根线,你那边如果有证据,可以直接递上去。”

周泽宽看着窗外。

他爸从来不说“我帮你”,他说“周家的人不替你做决定”。

但每次他需要的东西,他爸都提前一步铺好了——那些老兵线不是今天才布,在毕黔那边的关系网也不是临时找的。

是发现他不对劲就着手了的。

“知道了。”

“嗯。”周国跃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团团昨天问我——‘小叔什么时候把人绑回来’。我说快了。你自己跟她解释什么叫‘快了’。”

周泽宽觉得自己眼眶有点烫,“……你跟她说快了?”

“不然说什么?说你还没把人搞定?那她不跟我闹。行了,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周泽宽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何敬东,市发改委副主任。

李云梦在毕黔所有项目的审批通道。

李云梦现在没声了,不是认输。

是她也知道墙快塌了,正在拼命把能砍的都砍掉——毕黔的壳、镇安的眼线、平阳的关系,能撇多少撇多少。

但有些关系撇不掉,何家跟她绑了太多年。

那些批文、款项、账户、流水,每一样都是证据。

方宸的加密邮件弹出来。

何庆国名下第二个账户的流水已经拿到。

经过多次中转最终进了何敬东和他妻子的账户。

过去多年间多笔大额进账,打款方全是李云梦在沪宁的壳公司。

金额、时间、对应项目,全部对得上。

证据链完整。

顾渊放下手机,“可以递了。”

周泽宽拿起手机拨了周国跃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他只说了一句——“让他们开始吧。”

“知道了。”周国跃说,“省纪委那边,你别沾手,我们去递。”

电话挂断。

窗外江南的冬雨又开始下了,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是李云梦在暗,他们在明。

现在墙开始塌了——上面的人松口,下面的人就会抢着交代。

谁先开口,谁就能谈条件。

周泽宽靠在椅背上。

“你昨晚说想通了——是想通了什么?”

顾渊转过脸看着他,“想通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周泽宽没有说话。

反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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