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是顾婉清的女儿

两人在沙发上窝了一夜,顾渊先醒了,低下头。

周泽宽还没完全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插进顾渊的头发里。

他偏过头,咬着自己的手背,喉结剧烈滚动,溢出来的声音被他自己压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夏阳昨晚失眠,正想出来倒水。

门开到一半,整个人僵在原地。

沙发上——周泽宽靠在扶手上,手指攥着顾渊后颈的衣领。

顾渊伏在他腰间。

周泽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我什么都没看见!”夏阳猛地把门关上。

周泽宽撑起上半身,只看见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低头看着顾渊,“……你还笑!他才被陆宇吓个半死,今天又被你吓一跳,你怎么不停!”

“……你没说停。”

夏阳逃回客房之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

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那双从来不会说情话、从来不会道歉的眼睛。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很长时间,然后翻身坐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周泽宽已经靠在厨房门框上了,手里端着咖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撞门框上了?”

“……嗯。”夏阳摸了摸额头上的红印,没敢看他。

“柜子里有医药箱。不过医药箱在客厅,你确定现在要出去?顾老师还在外面。”

“……我等会儿。”夏阳的脸又开始红了。

过了很久他才飞快地走过去翻出医药箱,翻出创可贴往额头上一贴。

“云湖公馆那边我帮你们盯着,沈珩发了一堆清单没人看。”

周泽宽把装修清单转发夏阳,看到“秋千”两个字时愣了一下,“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又翻了一页,看到一个声控录像循环播放的装置,皱着眉头念出来,“这什么玩意儿,录下来循环播放?”

他抬起头想问,正好撞上周泽宽靠在门框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懂了?”

“……不害臊!”夏阳的脸瞬间爆红,把清单往茶几上一拍,转身就往客房走。

走到一半想起创可贴还没贴好,又折回来,低着头把创可贴按在额头上,全程没敢看周泽宽的眼睛。

正在这时专案组给顾渊打了个电话。

李云梦想见他,说有最后一个条件,只跟他谈。

周泽宽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去不去?”

“……去。”

“我陪你。”

沪宁,监室。

李云梦她看见顾渊走进来,嘴角动了一下,“何敬东死了,张国强死了,高建彬进去了,下一个就是我,我活该,但娇娇是无辜的。”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求你一件事——把娇娇藏起来。”

顾渊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李云梦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不想听了。

“你站住!”李云梦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他没有停。

“她是顾婉清的女儿——”

顾渊的手握上了门把手。

“她是你妹妹!”

顾渊的背影僵住了。

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所有的枝叶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水分。

他的手指还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但没有动。

“她左边眉尾有一颗痣,和顾婉清一模一样的痣。你现在就去验DNA!你去找她!你妈已经没了——她还在!求求你——保护她——”

顾渊没有回头。

铁门在身后关上。

李云梦瘫坐在铁椅上,双手捂住脸。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空荡荡的监室里回荡。

走廊里,周泽宽靠着墙站着。

听见铁门合上的声音,他抬起头。

顾渊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还活着。”顾渊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把这三个字震碎了。

周泽宽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

“我要验DNA。”

“那就先验,我让沈珩那边调李娇在国外的医疗记录,如果有留存的DNA样本,直接做比对。”

沈珩的邮件当晚就到了。

李娇在注册入学时提交过体检报告,样本在学校的医疗中心有存档,调取程序已经在走。

专案组这边由江砚调取顾婉清遗骨的DNA数据,两相对照,正常的比对周期要走程序。

顾渊看完邮件,锁了屏,“先接我妈回家。”

沪宁飞毕黔的航班在傍晚起飞。

“好多年没回去了。”顾渊说。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那些土路,那些破房子,村口的歪脖子树,小时候经常爬上去躲王石的打。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这一次他可以走回来。

江砚站在溪流边,瘦了很多,眼窝微凹,但精神还好,“鉴定报告、领回手续、交接单,都在顾队那边,你签个字就行。”

他把骨灰盒递过来。

顾渊接过去,很轻。

他想起八岁那年把她背到这里——她也很轻,瘦得只剩骨头,身上没有一块好的。

“妈,上次我走的时候说以后会来接你,我来了。”

周泽宽在他旁边蹲下来。

江砚走远了几步,把歪脖子树下那片空地留给他们。

他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很凉,冻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甩甩手上的水,看着远处正在撤防的武警,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二十多年了。”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顾砚清站在封锁线外,没有走近,他摘下眼镜,擦了很长时间。

江砚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片刻,把一包纸巾递过去。

江南,顾家老宅。

顾渊抱着骨灰盒走进来。

苏曼的手从毯子上抬起来,手指抖得厉害。

她够不到那个骨灰盒。

余南乔把轮椅推过去,她把手放在骨灰盒上,放在那块素白的布上。

她抚摸了很久,她想起婉清走的时候才十九岁,扎着马尾辫……

“婉清,妈妈在这里。”

顾渊蹲下来,把骨灰盒放在外婆膝上,“外婆,我妈回来了,妹妹也找到了。”

苏曼的手从骨灰盒上移开。

她抬起头看着顾渊,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婉清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又停住了,过了很久才把话接下去,“那个女孩——跟你妈妈,像不像?”

“像。”

骨灰盒被安放在堂屋正中的供桌上,烛火已经点起来了。

顾渊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天井里。

周泽宽站在桂花树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我妈到家了。”

“嗯。”

“小时候她跟我说,家里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秋天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她说过很多遍。”

“我们院子里阳光最好的那个角落,给咱妈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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