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去看心理医生

几天后,江砚的电话打到了周泽宽的手机上。

“顾渊不在吧?”

“在厨房,怎么了?”

“我在做村民排查的时候,收集到一些背景信息,最近整理的时候才翻出来——跟顾渊有关。”

“什么信息?”

“他小时候经常拿碎碗片割自己,不是割手腕,是脚踝内侧、大腿根部,专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村里面的人都说,他是他们见过最狠的。”

周泽宽没有说话。

“他描述他妈怎么死的时候用了六个字——‘没有一块好的’。

全程姿势没变过,语调没起伏,正常人说到这种程度的事手会抖。他没有,他太控制了,控制到让我觉得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比王石对他做的更狠。”

“你在担心什么?”

“宽儿,他在那种环境里长大,要活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变成王石那样的人,要么把自己变成一座监狱。

他把所有的愤怒、恐惧全部锁在身体里,这种控制有极限。

我不是在质疑他,我是怕他把自己关得太久,忘了怎么出来。

我不学心理学,但顾政一懂,让顾政一跟他待一会儿,给他做一个心理评估,顾渊也许病得很严重。”

挂了电话,周泽宽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

隔着玻璃门,顾渊把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动作很稳。

他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渊先说话了,“我想去趟沪宁。”

“去沪宁干嘛?”

“看李娇,她被限制在安全屋里,我就去巷口看一眼,不进去。”

周泽宽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刚煮好的咖啡,“正好顾政一和苏晚晴也在沪宁,可以一起吃个饭。”

“那飞过去?”

“开车吧,走国道,一路玩玩,反正最近没什么,以前拍戏老是赶通告,从来没跟你出去玩过。”

顾渊看了他一眼,“你想跟我出去玩?”

“废话!不然我干嘛提议开车。国道比高速有意思,一路花花草草。我妈还说过段时候去户外搞烧烤,我说我要带人,她问我带谁?我让她猜。”

“她猜到了吗?”

“她笑话我,说我从小到大心思都写在脸上,不用猜。顾老师,真的吗?”

顾渊只笑,不说话。

“……老公,真的吗?”

回应周泽宽的,是从衣服下摆探进去的手。

沪宁,私房菜馆。

苏晚晴把菜单递给顾渊,顾渊转手给了周泽宽。

顾政一倒了杯茶,聊起云湖公馆的装修进度。

周泽宽没脸没皮问,“晚上动静太大不会被警察抓吧?”

苏晚晴沉思片刻,“隔音棉多加两层。”

顾政一夹了一口菜,语气随意地问了句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顾渊说。

“会做噩梦吗?”

“偶尔。”

顾政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把话题转向周泽宽手上的旧伤。

“小时候被绑架过,手指骨节被敲碎了。后来恢复了,但和以前不能比,画画的时候会抖。”

“现在呢?”

“不画了就好了。”

顾政一没有再多问。

整个饭局他看似随意,但一直留意着顾渊——夹菜的动作、应答的节奏、眼神的落点。

只有周泽宽说话的时候,顾渊会微微偏过头去。

饭局尾声,顾渊起身去取车。

周泽宽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顾政一,“怎么样?”

“防御机制很重,但你刚才说到手指骨节被敲碎的时候,他瞳孔收缩了——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他在乎你。

他控制得越用力,越证明他有多怕变成他父亲。

不需要额外的心理干预,你在他旁边,就已经在做最重要的事了。”

去安全屋的路上,车里沉默了很久。

“今天这顿饭,”顾渊开口,“主要目的是让顾政一给我做评估。”

“是,前几天江砚打电话来,说专案组在青石沟排查的时候收集到一些信息——关于你小时候。他说你控制得太好,好到不正常,他不是怕你伤害别人,是怕你把自己关得太久。”

“所以你安排了这个饭局?”

“正好你要来沪宁看李娇,我就顺便约了顿饭。你不高兴?”

“没有。”顾渊的声音很平,“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车子拐进安全屋那条街。顾渊把车停在巷口,关了引擎。

“江砚说你用碎碗片割自己——用一种疼去替代另一种疼,我不是要问你为什么,我是要告诉你,顾渊……我心口疼。”

沉默持续了很久。

“王石把她拽起来又摔在地上,她爬不起来,他还在打。我在门外,门锁着,她的尖叫声后来停了——变成很闷的、骨头敲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那种声音陪了我很多年。”

“现在呢?”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去看心理医生。以后难受了会跟你说,睡不着会叫你,做噩梦了——你会安抚我吗?”

“每次都会。”

顾渊转过头,看着车窗上慢慢落下的雨滴,“今天是李娇生日,不知道她这十多年过的是哪天?”

“以后你可以问她。等鉴定报告出来,亲口问她。”

顾渊推开车门,买了个蛋糕,放在安全屋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留字条。

然后上车,发动引擎。

回到江南。

顾砚清把起诉书复印件放在桌上。

“王石,故意伤害致死,证据链完整。正式立案。法院排期快了,开庭的时候需要你出庭作证。”

“哪天?”

“具体日期等通知,不会太久。”

“好。”

傍晚。

万卿打来电话,说周末回来吃饭,排骨汤给他留着。

团团在电话那头喊——小叔你绑的人呢!绑到了没有!

“绑到了。”

“不用绑,我是自愿的。”顾渊在旁边接了一句。

万卿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声音有点潮热,“傻孩子,周末一起回来。排骨汤给他留着,还有你——周泽宽,你也要喝。”

挂了电话,顾渊在沙发上坐下。

周泽宽靠在他肩上,“周末回去吃饭,你这算是正式见家长了。”

顾渊嗯了一声。

周泽宽问你还要追我吗,顾渊说在要。

周泽宽笑了一声,“下次回去得跟团团说清楚——不是他绑了人,是人自愿被他绑。”

“团团可能听不懂。”

“那就等她长大再告诉她,反正人又不会跑。”

顾渊没有说话,但他把手轻轻覆在周泽宽的手背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珩的加密邮件弹出来——DNA比对程序已走完,鉴定报告已加密发至指定邮箱,可随时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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