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被擒(二合一)

闻敬渊:“师弟, 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温柔一些?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风亭瞳闻言,觉得荒谬。

温柔?

他想,没打死你, 都是看在你失忆, 且暂时还有用的份上,不想担上一个残害同门的恶名。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半推半就承认的那个荒唐话本。

在那个虚构的故事里,风亭瞳对闻敬渊,那简直是予给予求, 百依百顺, 情深似海, 甚至……还给他生了孩子。

光是想想那些为了圆谎而被迫承认的情节, 风亭瞳就觉得头皮发麻,羞愤欲死。

但那根本不是他自愿的。

按照那个话本的故事, 他也是被闻敬渊这个淫魔辣手摧花,霸王硬上弓。

而且, 他根本不是那个话本里被爱情冲昏头脑, 柔弱可欺的风亭瞳。

风亭瞳:“谁让你要那些见不得光的小聪明,耍那些拙劣的心机?我说了不许对旁人泄露半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倒好, 当着谢慎之他们的面,话里话外,句句引人遐想,当真别人都是傻子, 听不出来吗?”

闻敬渊被他质问,眼神闪烁了一下:“在陆师弟他们几个面前,我确实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他们老跟你说话, 围着你转。”

“可是谢师弟那里,我真不是故意的。”

风亭瞳:“不是故意的也已经发生了,结果都一样,陆星尘最是大嘴巴,恐怕这次参加问道会的好些人都知道了,天枢峰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有猫腻,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同门?怎么在宗门立足?”

闻敬渊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懊恼和自责的神情:“倘若我会那回溯之法,我那日一定会设下禁制,绝不会让旁人看见师弟你当时的模样。”

他指的是山洞里,风亭瞳衣衫不,狼狈又脆弱的时刻。

风亭瞳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

这话虽然听着还是有点怪,但至少听出了悔意和一丝想要维护他颜面的心思。

风亭瞳脸色稍缓,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闻敬渊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往前凑了半步:“师弟,我错了,大不了我以后在旁人面前,就装成个哑巴,一句话都不说,行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不还嘴。”

“你别不我,你不我,不看我,我的心就好难受,喘不过气来。”

风亭瞳看着他这副模样,更多的是一种别扭。

以前的闻敬渊,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

这些年他在悬雪崖独自修炼,更是闷得要死,三句话嫌多。

怎么失忆之后,突然就跟开了窍似的,这些肉麻兮兮,直白露骨的花言巧语,一套接一套的?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算了,风亭瞳在心里对自己说,大人有大量,不跟一个脑子坏掉的傻子一般见识。

何况眼下还在幻境之中,危机四伏。

“记住你说的话,在旁人面前,少说话,尤其不许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闻敬渊得到赦免:“我一定记住。”

这时,分散去捡拾柴火的太上宗弟子们,以及碧落山庄的几人,都陆陆续续抱着干燥的枯枝回来了。

太上宗弟子原本还担心两位师兄是不是又闹了什么矛盾,远远看见两人似乎相安无事地站在一起。

人多,轮流守夜的安排也宽松了许多。

加上有玉临渊等人在,风亭瞳和闻敬渊暂时没有被排到前半夜的任务。

众人围坐在渐渐燃起的篝火旁,火光驱散了部分幻境中的阴冷和诡谲,带来些许暖意和安心感。

大家低声交谈着白天的经历和对后续路程的猜测,气氛还算平和。

夜色渐深,幻境中的天空是深沉的紫黑色,只有少数几颗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

大部分弟子都或靠或躺,进入浅眠或打坐调息状态。

风亭瞳靠坐在一棵相对平的树根处,闭目养神,并未完全沉睡。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接着,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悄无声息,缓慢地覆上了他放在膝头的手背。

是闻敬渊。

风亭瞳眼睛都没睁,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掐住了闻敬渊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警告。

闻敬渊吃痛,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松手或者叫出声。

他手腕被掐得生疼,却依旧维持着那个覆在风亭瞳手背上的姿势,没有抽回。

他们终于穿出了那片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瘴气弥漫的诡谲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豁然开朗,绿意盎然的草地。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人身上发懒。

草地柔软厚实,像铺了一层嫩绿色的绒毯,踩上去软绵绵,带着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

到处都盛开着灿烂的春花,一丛丛,一簇簇,点缀在绿草之间。

这片区域似乎完全不受小千幻境诡谲氛围的影响,没有扭曲的植物,没有可疑的雾气,仿佛误入了某处世外桃源,或者春日里最普通不过的郊野。

太上宗的几名年轻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美景惊呆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有人忍不住欢呼一声,扑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开心地打起滚来。

“天哪!这地方太美了!我还以为幻境里全都是些吓人的东西呢!”

“是啊!这花,这草,这阳光,感觉跟真的一模一样!”

风亭瞳站在草地,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仔细感知之下,周围确实没有幻术波动或危险气息,灵气也平和纯净。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开得格外热闹的粉紫色花丛旁。

只见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淡金色身影,正费力地从花丛里钻出来。

不是纤纤又是谁?

它的小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用细嫩藤蔓和几朵小野花歪歪扭扭编成的花环,衬着它那身蓬松的羽毛,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纤纤显然也发现了风亭瞳,黑豆眼一亮,顶着它那不太稳当的花环,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地就朝风亭瞳这边过来。

就在这时,一名太上宗弟子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发现了什么的兴奋,指着北边方向对风亭瞳说:“二师兄,我们往北边探了探,那边好像有人行走过的痕迹,草被踩倒了。”

风亭瞳闻言,顺着弟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正准备下令出发。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金色的小毛团已经冲到了他脚边,正仰着小脑袋,试图把那个滑稽的花环往他鞋面上蹭,嘴里还发出邀功般的“啾啾”声。

风亭瞳看着它那副快来夸我的蠢样,再想到它之前偷灵果,四处惹事的丰功伟绩,没好气地抬脚,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凑到脚边的纤纤像个真正的毛球一样,咻地一下踢飞了出去,

纤纤:“啾?!”

那圆滚滚的小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线,伴随着一声惊慌失措的鸣叫,“啪叽”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另一片花丛里,砸得花瓣乱飞。

跑来报告的那名弟子恰好目睹了这一幕,他手搭在额前,眯着眼,盯着那个飞出去看不清的东西,疑惑地“咦”了一声:“二师兄,刚才飞过去的是个什么东西?金色的,圆圆的……”

风亭瞳面不改色:“不知道,可能是幻境里什么会发光的小虫子吧,既然北边有痕迹,那事不宜迟,出发吧。”

弟子虽然还有点疑惑,但连忙点头:“是!”

风亭瞳转身,准备招呼其他人跟上。

目光扫过旁边,却发现闻敬渊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他身侧,而是独自一人,背对着所有人,蹲在稍远一点的一片花丛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偷偷捣鼓些什么。

从风亭瞳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和似乎格外专注的后脑勺。

风亭瞳叫了他一声:“闻敬渊,走了。”

闻敬渊没有反应,依旧埋头苦干。

风亭瞳等了两息,见他不不睬,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他抬步走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顺便要是他再装聋作哑,就毫不客气地朝他后背踹上一脚。

就在风亭瞳走到闻敬渊身后,脚尖都已经微微抬起,蓄势待发的时候。

闻敬渊转过身来。

风亭瞳反应极快,脚尖在空中极其自然地转了个方向,轻轻点地,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更是波澜不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闻敬渊手上。

闻敬渊手里,捧着一大束刚刚采摘下来还带着露水和泥土芬芳的鲜花。

那花束黄的,白的,紫的,粉的,什么颜色都有,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

而闻敬渊本人,此刻正单膝半跪在柔软的青草地上,仰着脸,看着风亭瞳。

那张脸上,此刻绽放着一个毫无保留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纯粹热烈,甚至比周围那些沐浴在阳光下的春花,还要明媚耀眼几分。

闻敬渊眼中直直地映着风亭瞳的身影,双手将那捧花束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递到风亭瞳面前:“师弟,给你。”

风亭瞳:“…………”

周围几名原本在打闹或休息的太上宗弟子,余光瞥见这一幕,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迅速,极其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纷纷转过身,低头研究脚下的青草,或者抬头欣赏天边的云彩。

风亭瞳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拔腿就走,步伐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闻敬渊见他走了,随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捧着那束花,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师弟!等等我!花还没拿呢!”

风亭瞳走得更快了,几乎是用上了轻身功法,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只想立刻,马上,离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越远越好。

空中飞舞着几只颜色妖异,透明的粉蝶,翅膀轻薄如纱,飞行间扑朔着细小泛着莹莹微光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洒下来,落在花草上,给本就诡谲的环境更添了几分不祥的美感。

风亭瞳一行人离开那片春花草地没多久,前方的雾气与怪石间,便出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混元宫的白藏,与他同行的还有玄阴谷的夜无赦。

白藏扬声道:“这不是风兄吗?真是巧啊,在这幻境深处也能遇上。”

语气熟稔,仿佛只是老友偶遇。

风亭瞳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淡漠地扫过白藏和夜无赦,带着自家弟子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等风亭瞳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片雾障之后,混元宫一名年轻弟子才愤愤不平地低声啐道:“呸!什么玩意儿,目中无人,不过是仗着上次问道会拿了魁首。”

白藏脸抬手制止了师弟的抱怨,语气玩味:“无妨。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身边那个闻敬渊,此人来历不明,深浅莫测,倒是需要提防。”

一直沉默寡言的夜无赦,此刻抬起手,一只粉蝶翩然落在他苍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振翅:“深浅如何,打过一次,不就知道了?”

他指尖微动,粉蝶重新飞起,融入周围的蝶群:“风亭瞳是此次必须拦截之人,他若拿到星髓兰,对我们后续计划,影响太大。”

穿过那片蝶粉弥漫的春谷幻境,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温暖湿润的气息被一股刺骨的阴寒取代,光线也骤然黯淡下来。

他们踏入了一处地势险峻,两侧峭壁高耸的狭窄山谷。

谷内雾气不是白色,而是泛着一种沉郁的青灰色,空气湿冷刺骨。

风亭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随的几名太上宗弟子,叮嘱:“此处阴气极重,非同寻常。修为稍弱者,可能会被寒气侵蚀经脉,心神不稳,不必勉强,跟紧队伍,若有不适,立刻出声,遇到难以应对的危险,自保为上,无需硬拼。”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点头,更加警惕地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踏入阴谷深处,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峭壁顶端偶尔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四周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似乎被冻住了。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阵若有似无,婉转低回的笛声,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

那笛声起初悠扬,甚至带着几分空灵,但细细听去,旋律深处却浸透着一种透骨的阴寒,仿佛冰锥轻轻刮擦着骨头,让人心头发毛,气血都似乎有凝滞的迹象。

玉临渊眉头微蹙,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是玄阴谷的驭尸笛音。”

他话音未落,只见前方雾气翻滚,影影绰绰间,数十道僵硬诡异的身影,缓缓从谷地阴影中浮了出来。

那些人身形扭曲,动作僵直,浑身上下被灰白色的布条紧紧包裹,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和偶尔咧开露出白牙齿的嘴。

它们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死气,眼眶中跳跃着幽绿色的磷火,随着笛声的起伏,动作齐划一地朝着风亭瞳他们围拢过来,密密麻麻,如同从幽冥爬出的尸潮。

风亭瞳眼神一凛,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众生剑。

剑身出鞘的轻鸣,在阴寒死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越。

月白色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风亭瞳横剑于前:“拦者,死。”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抢先掠出。

闻敬渊见闻敬渊欲要动手,急于表现,博取欢心:“师弟,让我来!”

风亭瞳动作一顿,侧目瞥了他一眼。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仔细观察一下失忆后的闻敬渊,实力到底如何。

他手腕一翻,将拔出一半的众生剑重新归鞘,后退半步,将战场让了出来:“好。”

闻敬渊得到首肯,眼中光芒大盛。他一步踏出,面对汹涌而来的阴尸潮,不避不闪,拔出了昭霁剑。

古朴的剑身并未散发多么惊人的光芒,却自有一股沉凝厚重,仿佛能劈开山岳的磅礴气势。

下一刻,剑光乍起。

闻敬渊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却又快得只在视线所及留下道道残影。

抽刀断水,剑走偏锋,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斩向阴尸关节或头颅要害,力道狠厉,角度刁钻,剑势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剑锋所过之处,无论是坚韧的裹尸布条,还是被阴气淬炼得堪比金铁的尸身,都如同朽木腐纸般被轻易撕裂,斩断。

他的身形在尸群中穿梭,玄色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出他下一剑会攻向何处,用的是天枢峰一路剑法,却又觉得每一剑都深得天枢峰剑道简洁,凌厉,一击必杀的精髓。

能将天枢峰的传承剑法修炼到如此返璞归真,随心所欲却又威力惊人的地步。

闻敬渊此人,果然实力之强,简直恐怖如斯。

那些散发着恶臭,狰狞可怖的阴尸,甚至没能靠近闻敬渊周身三尺之内,便在凛冽的剑光下纷纷化为断裂的残肢碎块,扑倒在地,身上幽绿的磷火也随之熄灭,重新化作一具具真正的死物。

风亭瞳抱着手臂,站在后方,目光紧紧追随着闻敬渊的身影,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逐渐变得凝重。

闻敬渊……这也太强了。

强得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这种纯粹实力上的碾压感,让他很不舒服。

不远处,隐藏在一处岩缝阴影中的夜无赦,看着自己辛苦炼制,耗费了不少心血的数十具阴尸,在闻敬渊剑下如同砍瓜切菜般被迅速清干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难以置信:“这家伙到底是谁?怎么比风亭瞳还要难缠?!”

旁边的白藏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来天枢峰这个一直神隐的大师兄,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只是为何从前从未见他现身?”

夜无赦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动,一缕黑气从指尖逸散:“天枢峰的传承,从来不是按年龄排资论辈,风亭瞳是未来板上钉钉的首座,这没错。我记得我师尊提过,当年风亭瞳接首座弟子令时,曾孤身千里奔袭,直入凶险万分的狼妖谷,取回了象征传承的天枢令,可这个闻敬渊又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玄苍长老的弟子,就这般了得?”

场中,最后一只阴尸的头颅被剑光斩飞,咕噜噜滚到一旁。闻敬渊手腕一振,甩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污血,然后“锵”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收剑回鞘。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灿烂笑容,快步走回风亭瞳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师弟,解决了!”

风亭瞳看着眼前这张带着脸,又想起他那惊世骇俗,深不可测的剑法,心中那点惊讶和压力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个念头。

闻敬渊很强。

但没关系。

他早……一定要打败他。

其他弟子看向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散了趟步的闻敬渊,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随即化为由衷的赞叹,七嘴八舌道。

“大师兄!你也太厉害了吧!”

“刚才那剑法……我都没看清!”

“不愧是大师兄!”

闻敬渊只是冲他们腼腆地笑了笑,目光却黏在风亭瞳身上。风亭瞳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休片刻,继续前行。

阴谷之后,地势略有起伏,雾气似乎淡了些,但周遭的寂静却更加深重,玉临渊走在队伍稍前,时刻警惕着四周。

突然,他脚步一顿,脸色微变,脱口而出:“不好!有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骤然塌陷,软化,一张张巨大无比,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网眼细密的巨网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弹射而起,如同捕食的巨兽之口,瞬间向上兜起。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覆盖了他们所有人立足的区域。

这网材质显然非比寻常,入手冰凉滑腻,带着极强的韧性和弹性。

众弟子猝不及防,惊呼声中纷纷被兜入网中,像一群落入陷阱的鱼。

更诡异的是,这网仿佛有生命般,越是挣扎扭动,网丝便收得越紧,勒入衣物,甚至隐隐压迫着护体灵力。

风亭瞳和闻敬渊虽然修为最高,反应也极快,但事发突然,且那网是从地底爆发。

两人一个不察,也被同时罩了进去,而且因为距离太近,直接被收紧的网绳牢牢捆缚在了一处。

风亭瞳只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拉扯,脚下失衡,倒了下去,随即撞进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那网还在不断自动收紧,将他与闻敬渊面对面,胸贴胸,腿缠腿地紧紧捆在了一起,不留一丝缝隙,连转动一下头颅都变得困难。

两人此刻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师弟,别动了。” 闻敬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手臂本能地环住了风亭瞳的腰背,试图在有限的范围内给他一点支撑,避免他被勒得更难受。

但这样一来,两人贴得更紧,肌肤的热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风亭瞳咬了咬牙,只觉得这姿势尴尬到了极点。他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视线,却被收紧的网绳限制,动作微乎其微。

最终,他只能将脸微微侧开,额头抵在了闻敬渊的颈窝处,试图拉开那过分胶着的视线接触。

闻敬渊颈侧的皮肤温热,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有力地跳动,钻入他的呼吸。

网中其他修为稍低的弟子,情况更糟。

那网丝已经开始勒破他们的护体灵光,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

有人脸色发白,冷汗涔涔,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伤及经脉甚至危及性命。

几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

“大师兄,二师兄!” 一名弟子艰难地开口,声音因疼痛而颤抖,“你们一定要拿到星髓兰,我们在境外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罢,他们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早已握在手中的保命符。

符咒光芒一闪,他们的身影瞬间在网中变得模糊,透明,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网眼和几缕逸散的灵力波动,被强制传送出了小千幻境,失去了继续问道会的资格,但至少保全了性命。

修为高如风亭瞳,闻敬渊和玉临渊,虽然也被勒得难受,灵力运转滞涩,但暂时还不至于被这网伤及根本。

此刻,风亭瞳和闻敬渊所在的网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紧紧相贴;另一个稍远的网里,也只剩下了孤身一人的玉临渊,

“啧,真是浪费我的缚灵金蚕网。” 一个带着遗憾和讥诮的声音响起。

白藏和夜无赦的身影,从几块巨石后缓缓踱步而出。

白藏目光扫过网中困住的三人,最后落在玉临渊身上,笑道:“玉兄,对不住了,谁让你跟不该走在一起的人走在一起呢?”

玉临渊面色微沉,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却带上了冷意:“白藏,你们此举,未免太过低劣,问道会虽允许竞争,但用这种陷阱暗算同辈,不怕传出去惹人耻笑吗?”

“耻笑?” 白藏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又如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能拿到星髓兰,过程如何,谁会在意?”

他的目光转向风亭瞳和闻敬渊,看到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尤其是风亭瞳将脸埋在闻敬渊颈窝,只露出泛红耳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兴味:“哟,两位倒是挺镇定的嘛,别急,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等我们顺利取得星髓兰,自然会好心放了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留,与夜无赦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身形一闪,便朝着山谷更深处的方向快速离去,显然是直奔星髓兰可能所在地而去。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山谷里只剩下被缚在网中的三人。

风亭瞳想骂人,却因为姿势太过尴尬而难以启齿。

他和闻敬渊贴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肌肉的线条,甚至某个不该在此时此地产生反应灼热的存在。

而且,因为网绳收紧和姿势的原因,闻敬渊的重量几乎大半压在了他身上,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更别提颈窝处传来闻敬渊那明显变得粗重,压抑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闻敬渊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压抑:“师弟,这不能怪我。我们贴得太近了。”

那气息和触感,无异于火上浇油。

风亭瞳:“……你闭嘴。”

旁边网里的玉临渊,此刻也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苦笑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无奈:“哎,真是没想到,此番问道会,我玉临渊最后竟是和风兄,闻兄一起,以这般狼狈的姿态,困在此处。传出去,怕是要成为一桩笑谈了。”

闻敬渊似乎没听出玉临渊话里的调侃和自嘲,反而很满足地道:“我觉得还挺好的。”

风亭瞳:“……你闭嘴。”

闻敬渊非但没闭嘴,反而将脸更近地贴向风亭瞳的颈侧,蹭着他的皮肤,无辜道:“师弟,你别生气了,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也不想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

三人同时一静,警惕地看去。

只见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淡金色身影,费力地从两块石头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头顶几根呆毛晃了晃,纤纤黑豆眼滴溜溜一转,看到了被困在网中的风亭瞳和闻敬渊,以及旁边网里的玉临渊,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它迈开小短腿,先是踩过玉临渊所在的那张网。

玉临渊:“…………”

纤纤来到了风亭瞳和闻敬渊面前,仰起小脑袋,冲着风亭瞳,发出了一连串急促带着明显情绪波动的啾啾声,似乎在抱怨。

风亭瞳正被闻敬渊和这尴尬的处境弄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回道:“还让我还给你道歉?做梦,快点帮我们把这张破网弄开!”

纤纤似乎听懂了,立刻更加激动地啾叫了起来,小翅膀还扑扇了两下,像是在反驳或者讨价还价。

风亭瞳:“不解开?那等我脱困了,第一件事就是拔光你的毛,让你变成一只光秃秃的无毛鸟。”

纤纤被他话里的威胁气得原地蹦跳了几下,但它似乎也知道轻重缓急,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上前,用它的小喙,开始啄咬捆缚着风亭瞳和闻敬渊的缚灵金蚕网。

它踩在闻敬渊的身上,爪子不可避免地蹬踏着。

闻敬渊被纤纤一踩,只觉得这只肥只是真重:“……师弟,你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风亭瞳:“废话,我养的鸟,为什么听不懂?”

旁边网里的玉临渊,听着对话,再看看那只圆滚滚金鸟,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近来在各宗弟子间恶名昭著,专抢灵草灵果的肥鸟大盗,居然是风兄你养的灵禽?”

风亭瞳:“…………”

他一时语塞,只能装作没听见。

纤纤的喙果然非同凡响,那连寻常刀剑都难伤的缚灵金蚕网,在它坚持不懈地啄咬下,连接处的特殊灵力结构竟然开始松动,网绳的收紧力度也明显减弱。

没过多久,嗤啦一声轻响,最关键的一处网结被它彻底啄断。

个网的束缚之力瞬间溃散。

风亭瞳只觉得身上一松,那股几乎要勒进骨头里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立刻用力,一把推开还压在他身上的闻敬渊,动作有些狼狈地坐起身,迅速自己凌乱的月白衣袍,恢复一贯的从容仪态。

旁边的玉临渊见风亭瞳脱困,连忙开口道:“风兄,还有我呢,劳烦……”

风亭瞳扯谎:“玉兄,实不相瞒,我与这鸟也是只有一面之缘,萍水相逢,它肯不肯帮你,我也说不准。”

玉临渊看着风亭瞳那副我与它不熟的撇清模样,又看了看正蹲在风亭瞳脚边,用喙梳羽毛的纤纤,沉默了一瞬,还是维持着风度,温声道:“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风兄既通鸟语,能否帮我也问问,它是否愿意帮我也解开这网?在下感激不尽。”

风亭瞳瞥了一眼脚边的纤***纤,抬脚轻轻碰了碰纤纤圆滚滚的身子:“去,帮他也解开。”

纤纤正梳羽毛梳得开心,被他一踢,不满地啾了一声,抬起头,黑豆眼看了看风亭瞳,又看了看网里的玉临渊,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到了玉临渊那边,开始重复刚才的啄咬工作。

作者有话说:纤纤:欺负鸟了

师兄:抱着师弟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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