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闻敬渊果然又想来强的

脱困之后, 风亭瞳被缚过的滞涩感还残留在腕骨经络里。

“师弟,”闻敬渊的声音就在耳侧,很近, “你没事吧?”

风亭瞳没回头, 肩膀向后一顶,直接撞开了闻敬渊虚扶在他臂弯的手,拒绝的意味明显。他视线扫过前方白藏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下去, 像凝了霜的湖面。

“混元宫, 竟想踩在我太上宗头上, 没门。”

话音未落, 他已纵身掠出。天枢峰的身法讲究迅捷凌厉,白衣身影在昏暗林间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衣袂破风,猎猎作响。

“师弟, 等等我。”闻敬渊的身形却已如影随形般跟上。

一旁的玉临渊眨眨眼, 先是弯腰对着地上那只茫然歪头的肥鸡挥了挥手,说了句“再会”,这才慢悠悠提步, 也缀了上去。

青衫拂过,惊起几点萤火似的微光。

上古秘境,必有重宝,上一次问道会, 风亭瞳便是在一处险地得了块千年剑心石,石内蕴含的纯粹剑意被他吸纳,闭关半年,剑道修为便突破桎梏, 精进千里。

如今这星髓兰所在的小千幻境第三层,只会更加凶险,也更加诱人。

星髓兰生长之地是一片诡异的砂石盆地,被数只体型硕大,甲壳黝黑发亮的甲蝎盘踞守护。

此刻,盆地边缘已被布下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白藏与夜无赦两人正立于阵眼,显然等候多时。

甲蝎巨大的螯钳摩擦着砂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尾针高悬,幽蓝毒芒闪烁。

白藏正凝神操控阵盘,忽觉头顶光线一暗。

紧接着,一道沛然莫御的剑光,不是劈向甲蝎,而是径直斩向阵法核心的灵纹连接处。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精心布置的阵法灵光剧烈波动,随即寸寸崩散。

被阵法暂时压制的甲蝎骤然失去束缚,发出尖锐嘶鸣,陷入狂躁的暴动,砂石地面隆隆震颤,数道土黄色的迷宫石门在烟尘中轰然洞开。

夜无赦霍然转头,看向剑光来处,瞳孔微缩:“风亭瞳?你居然这么快就挣脱了……”

风亭瞳执剑而立,白衣在激荡的气流中翻卷。他没看暴动的甲蝎,也没看洞开的土门,目光落在夜无赦脸上。

“我本不想对你们出手,但你们的手段,太过下作。”

下一瞬,众生剑动了。

一记横斩而过,所过之处,空气却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剑锋所指,无论是坚硬的黑色甲蝎外壳,还是地上突兀耸立的岩柱,亦或是夜无赦仓促间祭出的防御法器皆如热刀切脂,一分为二。

风亭瞳握着剑柄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齐。那是一双很适合执笔抚琴的手,此刻稳稳控着这柄名为众生,剑身嗡鸣,似有无数细碎哀泣被禁锢其中。

当初风亭瞳得此剑的时候,听闻它是凶剑。

传闻此剑出鞘,众生俯首,万鬼同哭。

夜无赦狼狈侧扑,剑气仍擦过他肋下,法衣撕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闪过狠戾,不顾伤势,猛地将手中一块阵盘捏碎。

“轰!!”

地面阵法残余的灵力被彻底引爆,个砂石盆地像被抽空了基底,瞬间向下陷落。烟尘冲天而起,乱石如雨。御剑术在此刻紊乱的灵力乱流中失效,身形陡然下坠。

“师弟!”

混乱中,闻敬渊借着下坠之势,朝着风亭瞳的方向疾掠而去,伸手一拽。

天旋地转。

剧烈的震动和轰鸣持续了不知多久,才渐渐平息。

风亭瞳在弥漫的尘土中睁开眼,视野一片昏黄。后背抵着坚硬冰冷的石面,胸前却压着另一个人的重量。闻敬渊个人覆在他身上,双臂撑在他头颅两侧,用自己的脊背和肩膀挡住了绝大部分落石和冲击。此刻他眼帘紧闭,浓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灰土,唇角有一丝未干的血迹。

风亭瞳咳了两声,吸入的灰尘让喉咙发痒。他抬起没被压住的左手,拍了拍闻敬渊近在咫尺的脸颊。

触手冰凉,沾着沙砾。

“喂,”他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地下宫殿里激起轻微回音,“醒醒。”

闻敬渊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他撑着身下的石面,有些费力地翻身,坐到了风亭瞳旁边,动作间带起细微的沙砾滚动声:“这是……哪里?”

风亭瞳没答话,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温润的乳白色光芒晕开,勉强照亮了周围,这是一处穹顶低矮的地下石室,墙壁是粗糙的天然岩壁,地面平些,铺着碎裂的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有种陈腐尘土混合着某种矿物微腥的气味。

“小千幻境第三层,”风亭瞳将夜明珠托在掌心,光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传闻星髓兰就在这儿。”

他侧头看向闻敬渊:“走得动吗?”

闻敬渊似乎还有些恍惚,反应慢了半拍。

风亭瞳皱了眉,将夜明珠凑近了些。柔和的光线下,他这才看清,闻敬渊额角的地方,有一道不规则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糊住了鬓发,边缘还沾着灰土和细小的石屑。

伤口不浅,皮肉翻开一点。

风亭瞳伸出手,拨开闻敬渊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凑近了仔细看,伤得确实不轻,若是再偏半分,恐怕就……

“疼吗?”

闻敬渊仿佛这才感觉到疼,眼睫又颤了颤,目光终于聚焦在风亭瞳脸上,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浮:“……师弟,你没事就好。”

风亭瞳抿了抿唇,没接这话。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些淡绿色的药膏在指尖,一点点将清凉的药膏涂抹在那狰狞的伤口上。

药膏接触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闻敬渊眉心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你就在这里待着,”风亭瞳收起药瓶,站起身,“我去前面探探路。”

闻敬渊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风亭瞳垂下眼看他,吐出:“听话。”

闻敬渊沉默了片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缠了药膏的额角,他仰着脸,看着风亭瞳被夜明珠光芒勾勒出的下颌线条,声音低了下去,依赖道:“师弟……那你快点回来。”

风亭瞳“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他转身,沿着石室唯一向外的狭窄通道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大半,只有掌心的夜明珠留下一团移动的光晕。

他走得很稳,左手偶尔抬起,用剑鞘在岩壁上划下不起眼的十字刻痕,作为标记。

通道曲折,岔路渐多。

岩壁湿冷,空气里的陈腐味更重了些。

走到一处拐弯时,风亭瞳忽然停住脚步。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声,鞋子摩擦石面的脚步声,就在他身后不远。

他猛地转身,夜明珠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是闻敬渊。

他站在那里,脸色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正静静地看着他。

风亭瞳眉头拧紧:“不是让你不要动吗?”

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

闻敬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风亭瞳觉得有些麻烦。

伤患不听话,在这种地方是累赘。他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往前走,刻意加重了脚步,走了约莫七八步,身后却没了动静。

他脚步一顿,再次回过头,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

眼前黑影骤然放大。

“啪”一声轻响,是夜明珠脱手落地,在石板上一路滚远,光芒随之混乱地旋转,暗淡。

几乎是同时,一股大力狠狠撞在他肩头,风亭瞳猝不及防,个人被那股力道掼得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岩壁,闷痛瞬间炸开。

闻敬渊逼了上来,将他彻底困在墙壁与自己的身体之间,毫无缝隙。黑暗中,风亭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膏的清苦气。

“闻敬渊!”风亭瞳低喝,试图挣动。

下一瞬,手腕被猛地擒住,力道大得惊人,指骨几乎要被捏碎。闻敬渊单手就将他两只手腕牢牢扣死,按在头顶的岩壁上。粗糙的石面磨蹭着手背皮肤,传来尖锐的痛感。

“你想干嘛?”风亭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

身上的人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黑暗中,呼吸逼近,灼热地喷在他的鼻尖,唇畔。然后,带着血腥气的唇瓣重重压了下来,不是亲吻,是啃咬的侵犯,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掠夺他嘴里的气。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粗暴地拉扯他腰间的束带和衣襟。

“刺啦——”

清晰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胸口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风亭瞳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在四肢百骸。

“闻……闻……”他偏头想躲开那令人窒息的吻,破碎的音节从齿缝挤出,“你……到底!”

闻敬渊像是完全失去了智,成了一头只凭本能行事的凶兽。

唇舌在他颈侧,锁骨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蛮横地抚过他腰侧,脊背,甚至试图探向他更隐秘的地方。

腿被强硬的膝盖顶开,屈辱的姿势让风亭瞳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缺氧带来的眩晕。久违尖锐的委屈和屈辱感海啸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在混乱中偏过头,避开那纠缠,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了铁锈味。

闻敬渊这个疯子,果然,又只会用这种强硬到令人厌恶的方式……

挣扎中,他未被完全压死的手臂胡乱挥动,指尖猛地触到了闻敬渊的头发,然后滑到了他的额角。

没有预想中湿漉漉的药膏,没有翻卷的皮肉。

触手一片干燥,完好。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蹿上天灵盖。

所有挣扎骤然停止。

“……众生。”

低不可闻的两个字。

随即是磅礴剑气轰然爆发,那桎梏他的力量在纯粹锋锐的剑意面前如纸糊般碎裂。

光芒乍现!

“锵!”

剑锋劈开的仿佛不是身体,而是一团浓稠的雾。面前的闻敬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影在骤然亮起的剑光中扭曲,模糊,如同被水流冲刷的沙堆,无声无息地坍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剑光渐熄。

风亭瞳握着剑,微微喘息,站在重新变得昏暗的通道里,他低下头。

胸前被撕裂的衣物完好如初,束带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手腕上残留着被用力扣压过火辣辣的痛感,和唇齿间那挥之不去触觉与血腥幻觉。

刚才的一切……

岩壁冰冷,尘埃在重新滚落回脚边的夜明珠微光里缓缓飘浮。

小千幻境的第三层。

不是险地,不是迷宫。

是心境。

它会让你看见,你最害怕,最不愿面对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了点,忘了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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