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就给你儿子找后爹

风亭瞳想到什么, 心头猛地一沉。

他立刻转身,几乎是足不点地沿着来时的通道疾掠而回。

然而,还未抵达刚才与闻敬渊分开的那处拐角, 周遭的异变便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声音先至, 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动,顺着脚下的石板和两侧的岩壁嗡嗡传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紧接着,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岩石崩落的轰隆声和尖锐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从那通道更深处, 从闻敬渊应该停留的方向, 席卷而来。

是闻敬渊那边。

风亭瞳想也不想,身形骤然加速, 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那片声浪与未知的核心。

“二师兄?”

一道略显清朗,带着点迟疑的声音, 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风亭瞳猛地刹住, 霍然回头,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来人,是谢慎之,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秋不羁和云清疏。

谢慎之脸上掺进了几分凝重。秋不羁目光落在远处传来巨响之处,云清疏眼神也朝那动静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移回风亭瞳身上:“你一人在此?”

不然还有谁?风亭瞳目光快速扫过三人。看起来都还算齐, 除了衣袍沾染些尘土,并无明显伤势或狼狈之态。

“你们都破了心境?”

谢慎之点了点头:“这动静该不会是大师兄被心境困住了吧?”

风亭瞳捏紧了手中的众生剑:“你们替我护法。”

他得进去,得把里面那个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搞出这么大阵仗的蠢货, 从幻境里捞出来。

哪怕只是站在外面感受这动静,都能想象里面的情形有多糟糕。

光是在幻境之外,动静都已经如此骇人。当风亭瞳在谢慎之三人的护卫下,重新冲回刚才的出发地,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石室中央,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金色阵法正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道符文都流淌着刺目的灵光,将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阵法核心处,闻敬渊持剑而立,不,不是立,是半跪。

他手中紧握着昭霁剑,剑身嗡鸣不止,吞吐着狂暴而不稳的剑气。而他周身的地面上,大片大片的血迹泼洒开来,在金色阵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尚未完全凝固,还在缓缓沿着石板缝隙蜿蜒。

更骇人的是,他显然在以自毁的方式攻击着什么。挥出的每一剑都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灵力,却并非攻向某个实体,而是狠狠撞在阵法形成的无形壁障上,然后尽数反噬回他自己身上。

衣袍早已破烂不堪,被剑气割裂成条状,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发丝散乱,被汗水和血黏在额角,脸颊,半低着头,只能看到一个紧绷线条凌厉的下巴。

那双从凌乱发丝间露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恨意和决绝,死死盯着阵法中央某个空无一物的方位,仿佛那里杵着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谢慎之***脸色白了,低声道:“二师兄,擅自闯入他人心境幻阵,强行破解,极有可能致使被困者神识受损,甚至走火入魔。”

风亭瞳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个鲜血淋漓,仿佛不知疼痛般一次次挥剑自伤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闻敬渊,像是一头被困在绝境里,拼死挣扎,不惜撕裂自己的凶兽。

狼狈,暴戾,绝望,却又带着让人心惊肉跳同归于尽般的狠劲。

“走火入魔,”风亭瞳开口,“也比让他这样生生把自己砍死的好。”

一直沉默观察阵法的云清疏,此刻也开口了:“你进去,拖住他,别让他继续自毁,我从外部寻找阵眼破绽,尝试瓦解阵法,记住,你是去拖,不是去杀。尽量引导,消耗他的攻击,给我们争取时间。”

风亭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一步踏入了那片刺目的金光之中。

阵法内的灵力乱流瞬间将他包裹,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还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闻敬渊身上散发出失控的暴戾气息。

闻敬渊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猛地转过头。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对上了风亭瞳的视线,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或清明,只有纯粹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杀意。

风亭瞳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低吼,像野兽濒死前的呜咽,又像是最恶毒的诅咒,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风亭瞳喝道:“闻敬渊!醒醒!看清楚我是谁!”

闻敬渊对他的话毫无反应,那双赤红的眼睛锁定了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所有疯狂的目标。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手中昭霁剑光芒暴涨,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气势,朝着风亭瞳当头劈下。

剑气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和狂暴的灵力威压已经扑面而来。

风亭瞳瞳孔微缩,不敢有丝毫怠慢,众生剑应声出鞘,横架格挡。

“铛!!!”

两剑相撞,爆发出刺耳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灵力涟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震得个金色阵法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闻敬渊剑招毫无章法,只凭着一股蛮横不要命的狠劲疯狂攻击。

风亭瞳凝神应对,剑走轻灵,以巧卸力,尽量避免正面硬撼。两人身影在金光阵中急速交错,剑光如匹练,残影重重,短短数息之间,已对了不下数十招。

闻敬渊因心神失控和伤势沉重,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然而,这家伙的恐怖之处正在于此。仅仅是被风亭瞳精妙的剑招压制了片刻,他似乎被彻底激怒了,沉睡的战斗本能被这激烈的对抗强行唤醒。

他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随即被更深的暴戾取代。下一瞬,他剑势陡然一变!不再胡乱劈砍,而是带上了冷冽精准,一击致命的风格,剑光如毒蛇吐信,角度刁钻狠辣,朝着风亭瞳周身要害袭去。

攻势瞬间变得危险了数倍。

风亭瞳压力陡增,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剑影翻飞,灵力对撞的闷响不绝于耳。转眼间又是近百招过去,风亭瞳背后悄然渗出一层冷汗,刚才闻敬渊一剑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冰冷的剑气甚至削断了他几根扬起的发丝,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那瞬间的惊悸,百忙之中,猛地回头,朝着阵法外正紧张观察,试图寻找破绽的三人嘶声喝道:“你们还要多久!”

云清疏头也没抬,指尖掐算着阵法的灵力流转节点:“再坚持一下。”

秋不羁,忽然开口:“念安婚咒,试试看能不能把他魂魄强行拉回来。”

谢慎之闻言立刻摇头:“他不是魂魄离体,稍有不慎叫不回来,或者回错了位置,人就彻底傻了!尤其大师兄此刻神魂激荡,受不得外力强摄。”

风亭瞳一边格开闻敬渊又一记狠辣的斜刺,剑锋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一边听着外面这三个智囊的讨论。

他就知道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不能再拖了。

闻敬渊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增加,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再这么下去,就算不被幻境逼疯,也要失血过多生生耗死在这里。

风亭瞳眼神一厉,觑准闻敬渊一次攻击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短暂间隙,猛地欺身而上,不是用剑,而是用身体,他个人撞进闻敬渊怀里,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握剑的手腕,右手则绕过他脖颈,一口狠狠咬在了他侧颈靠近肩胛的位置。

牙齿陷入皮肉,触感温热,带着血腥气。

风亭瞳咬得很用力,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瞬间的绷紧和痉挛。他含着那口皮肉,含糊不清恶狠狠地在他耳边低吼,字字句句都带着豁出去的威胁。

“闻敬渊!你再不醒——”他喘了口气,加重齿间的力道,“我就给你儿子找后爹!找十个八个!天天在你坟头晃!”

也不知是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还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闻敬渊动作猛地一顿。

那双赤红混乱找不到焦距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短暂的茫然和恍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破碎气音般的音节:“……师……弟?”

这声低唤很轻。

紧接着,支撑着他疯狂战斗的那股戾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垮下来,手里紧握的昭霁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闻敬渊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像被伐倒的巨木,直挺挺沉甸甸地向前倾倒,完全压在了还咬着他脖子的风亭瞳身上。

风亭瞳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趔趄,差点直接坐地上。他松开嘴,感觉到唇齿间残留的血腥味,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他手忙脚乱地想撑住闻敬渊,奈何对方昏迷过去后身体死沉,根本扶不住。

他憋红了脸,朝着阵外那三个人嘶吼道:“还看?救人啊!”

阵外三人如梦初醒。

谢慎之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进阵内,秋不羁和云清疏紧随其后。三人七手八脚,总算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闻敬渊从风亭瞳身上扒了下来,扶到阵法边缘相对干净平的地面上躺好。

风亭瞳自己也累得够呛,灵力消耗剧烈,身上也添了伤口,白衣染了灰尘和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他喘着粗气,瞪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闻敬渊,抬脚作势就要去踢。

“二师兄!二师兄息怒!”谢慎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风亭瞳的胳膊,连声劝道,“大师兄他也不容易!,你看看他这身伤,流了这么多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惊人了。”

风亭瞳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泄了气,手臂一垂,任由谢慎之拉着。他重重哼了一声,走到旁边,把刚才情急之下扔在地上的众生剑捡起来,归鞘。

谢慎之他们那边则忙活开了。

秋不羁拿出上好的金疮药,小心地给闻敬渊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清创,止血,上药。

谢慎之倒出一颗泛着清润光泽,异香扑鼻的续命丹药,撬开闻敬渊的牙关,将丹药塞进去,又用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风亭瞳忽然听见秋不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咦,随即是他带着点惊奇和调侃的语气:“慎之,你们天枢峰的弟子都这么有个性?闻师兄这背后的纹身,倒是……很别致啊。”

闻敬渊此刻上身几乎赤裸,衣物早在自残般的攻击撕扯下变成了一堆破布条。

风亭瞳本来没在意,听到纹身,别致几个字,耳尖微微一动,好奇地朝那边望了过去。

目光落在闻敬渊的脊背。

然后,他个人一怔。

只见那宽阔坚实的背肌上,赫然纹着一副图案一头栩栩如生,几欲破皮而出的狼,那狼纹遒劲凌厉,狼首微昂,眼神凶戾,獠牙外露,一股扑面而来原始而暴烈的野性。

风亭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狼纹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那是多年前,他还不是天枢峰首座弟子,而是作为候选者,奉命前往北境极寒之地的狼妖谷,夺取首座弟子资格和权力的天枢令。

那是他继承位置前最后,也是最危险的考验。

在狼妖谷深处,他见到了当时的谷主,一个戴着半张玄铁面具的人。交手前,对方曾背对他,卸去上半身兽皮大氅,活动筋骨。就在那时,风亭瞳瞥见了对方背后,正是这样一副凶恶狰狞,一模一样的狼首纹身。

当时的情况凶险万分,风亭瞳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可奇怪的是,那位戴着面具的狼谷首领在看到他并未过多为难,甚至可以说是大开方便之门,亲自引他进入狼谷禁地,让他很轻易地便取得了那枚至关重要的天枢令。

此刻,这枚本该出现在北境狼妖谷首领身上的凶戾狼纹,却烙印在闻敬渊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大师兄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今天了,写好了,但是有点事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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