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马车

莘善用双手双脚将莘祁末捆了个严实, 但仍没讨得本分清净——

床榻吱呀了一整晚,她根本睡不好觉。

莘善翻了个身,裹了裹被子, 床板又捏着嗓子唱了段曲儿。

“......莘善?”

闻声, 她皱紧眉头,抬手挥开那只扒拉自己肩膀的手。

“莘善, ”莘祁末依旧坚持不懈,他轻轻握住了她的那只手, 柔声道,“该起了。我要先去做饭了。”

莘善疲惫地缩了缩手,没法挣脱, 遂放弃般地任他捏着。她只想睡个回笼觉。

“莘善?”莘祁末轻轻翻了个身,床榻便将他的动作无限放大。

在他的手又摸上她的脸颊之际,莘善猛地坐起身,掐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瞪着躺在她身侧的莘祁末。

“你到底要怎样?!”胸口那团怒火燎干了她的嗓子, 她哑着声音, 声音低沉。

莘祁末疼得拧紧了眉头, 另一只手伸向她,攥紧了拳头,指节青白, 却不发一声。

他涨红了的脖子上,紫红的於痕已变青黄, 那根白绳仍牢牢地系在上面。

她目光低垂,落在了他半盖着锦被的身躯上——他还穿着那件艳艳的绿肚兜——鲜艳的绿色和锦被的暗色将他的肌肤衬得更加白净。

莘善被他晃了眼,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起就起嘛!”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将将明——随即又剜了一眼揉搓着手腕、眉眼低垂的莘祁末,粗着嗓子道, “又没绑住你的手,你不会自己起来吗?!为何非要把我也叫起来?!”

“可是......”莘祁末依旧委屈巴巴地垂着眼,伸手用一根手指穿进脖上缠着的那根绳,勾了勾才抬眼看向莘善,“......是你拴上去的。”

莘善十分不解,心头方熄的怒火又被他如妖风般绵软却邪性的目光吹燃起来。

她方才还因疲惫而浑身无力的身子,此刻却充满了干劲。她猛地站起身,掐着腰,喘着粗气瞪着他:“我真的受够你了!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莘祁末依旧勾着那白绳子玩,望向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又倏地被那刻意的委屈所占满:“我、我也没睡好......”

“你没睡好?!”莘善听得他这话更来气。她一脚踢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又一脚踹开他试图遮掩的双手,“你当然没睡好?!”她只觉得自己胸膛都要被怒火烧穿了,当看到他满是腌臜的小腹腿间时,更觉自己嘴中都要喷出火来了。

莘善出离愤怒,也不顾得脏污,一脚踩在了他的上面:“你当然没睡好!我都没睡好!你能睡好了?!”她嘴上泄怒,脚上泄愤,但仍被气得头晕脑胀,“没了这个你就能睡好了!”

“呃啊!”莘祁末尖着嗓子,双手颤抖着死死捂住了嘴。

翠绿的肚兜被他弄湿弄脏,胡乱地团在了他的腰腹上。莘善眸光一转,忽地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便跪坐在他的身旁。

“唔呃!”莘祁末伸直了双腿,浑身绷得极紧,如陷癫狂般颤抖起来。

莘善使劲揉了揉双眼,花白的视野才渐渐变得清晰,但脑中那咚咚的心跳声仍不断地击打她的理智。

她缓缓抬眸,绿油油的一团正在她的视野中央。耳边是莘祁末状似痛苦的低吟声,她无力地抬起手,一把按在了那团布料上、他的肚子上。

“啊......莘、莘善......”莘祁末松了手,勉强发出一些正常音节。

“滚开!”莘善的手猛地一扬,将那团肮脏的布料掀在了他的脸上。

“哈啊......哈......”莘祁末重重地喘息着,躯体仍绷得竖直。

莘善缓了缓,随后跨过他,下了床。

帝屋窝在木桌上,见她走来,起身伸展身躯,打了个大大哈欠。

莘善盯着它张大的、漆黑的嘴,轻轻地、无奈地笑了一下。她站在桌边,摸了摸它的头:“你也会困吗?”

帝屋翘着尾巴,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回话。

莘善微微一笑,拉过木椅,坐了下来。她趴在桌面上,额头抵住帝屋冰冷却柔软的身子,抚摸着它毛绒绒的胸脯,轻声道:“你好乖......”

床榻吱呀呀地响着,却丝毫影响不了这一人一猫之间的温存。

像是同一屋檐下被分割出两个不同的空间,莘善冷漠地趴在木桌上,与帝屋互相梳理毛发,丝毫不理会仓皇收拾自己的莘祁末。

屋外已有了众人活动的声响,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呼唤班主。

莘善自鼻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坐直身子,转回身,看向正弯腰捡拾自己衣裳、又慌乱地往身上套的莘祁末。

“呵!”她冷笑一声,盯着他只挂着一根翠绿衣带的脖颈,“你这不是会解吗?”

莘祁末浑身一僵,他弓着腰,像一个中年失意又被欺辱的鳏夫。

“莘善......”他垂着头,慢慢地穿着衣裳,“你是在恨我吗?”

莘善闻言一怔,僵在了椅子上。

莘祁末幽幽地望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垂首系着衣带:“我不知哪里惹你厌恶......”他蹲下身,捡起地下被莘善无意地踩了一脚的皂靴,仰起脸,痛苦地望向她,“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话还未说完,一滴泪便从他眼角滑脱,砸在了莘善心头。

“不、不是......”她猛地站起身,踉跄地上前两步,“我只是、只是......”她一时无法归结出她冲他发火的缘由,只能拧眉解释道,“我没睡好觉,头疼得很......”

“唉!”莘祁末仍蹲在地上,抬手抹了把泪,“那就是我昨夜太过孟浪,吓到了你......”

“啊,是、是......”莘善怔了一瞬,思考着他的话,随即浑身放松下来,唇边无意识地翘起一点弧度。她望向他,却正撞上他一双静默的眼。

“毕竟......”他盯着她,蹲在地上,向斜上方,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你没经历过......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对吗?”

“啊......”莘善笑容僵在嘴边,胸膛中的心却违背她的意愿跳动起来,渐渐加快。她僵硬地看着他,不解他话中的意思,只凭本能地隐瞒道:“什么?”

莘祁末半边眉头一挑,蓦地垂下头,一手掩住嘴唇道:“不对,上次你摸过我的......”

屋外脚步声渐渐清晰,莘善朝紧闭的窗门瞟了一眼,随即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先出去了。你收拾干净点。”话音未落,她已推门,匆匆走了出去,并贴心地给他关严了门。

万幸众人都忙于自己的伙计,对于晚起的莘祁末没有过多心思打探。

莘善坐在一个矮矮的小板凳上,迅速填入一块木柴,随后搓了搓被火光照得滚烫的膝盖。

“班主。”芳芳掏完米,端着盆,放在了灶沿上。莘善仰头望向她,而她却双手扶着盆沿,侧头望着正默默切菜的莘祁末。

“再给你熬点药喝?”她语气平淡,像是再聊闲话,“我看你眼底还是有些青黑。”

莘祁末抬眸瞥了莘善一眼,手中的菜刀剁了最后几下,才搁放在一旁:“不用了,没事。”

莘善又困惑地看向芳芳,却见她正垂眸笑着看向她:“小主师,先别填柴了。火小一点。”

她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随后又仰头笑着跟她讲:“正好没柴了。”说着,她便猛拍大腿一下,站起了身,“我再去拿一点。”

可还不等莘善走出门,巫宝便抱着一棵枯木根,弯着腰,一头钻了进来。

她连忙拉住他,皱眉问道:“我不是要你在外面劈柴吗?进来做什么?”

巫宝穿着艳丽粉衣,低头冲她嫣然一笑:“都弄好了!你看!”他又开始他的表演——大力撕开木柴——每次莘善不搭理他时,他便以此来吸引她的注意。

“噗!”芳芳在一旁掩唇偷笑,莘善连忙拿下他手中的撕好的木柴,放在土灶旁。她一边拍打着他身前沾着的木屑,一边将他往后推,推到门外。

“莘善,你不烧火了?”巫宝向灶房里瞥了一眼,眉宇间凝着一丝防备。

莘善拉着他走远了一些,摸着他滚烫的掌心,问道:“你现在热不热?”

巫宝垂眸望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双唇轻启,方要再嘱咐几句,他却忽地俯身,双手揽住她,贴在她耳边,低声道:“那我们就趁现在,我带你去京城。我们不跟他们一起走。”

莘善双手按在他的胸前,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蒸得发烫。她歪着头,望着巫宝如正午日头般璀璨的金眸,低声道:“不行。”

“为何?”巫宝皱起双眉,上前一步,纤长的白睫与他的双手对她前后夹击,“我跑得可比他们快多了。”

“你不认路。”莘善扭转身子,由他扶住她的脊背,与他面对面、极近地对视着,“我也不认路。”

“不就是往东北走吗?”巫宝不解地继续逼近,喷出的热气一股股地扑在莘善面上,吹动她的眼睫、眉毛。

“只知一个方位的话,又要像上次那般......”她皱着眉,耐心与他解释。

“可......”巫宝仍不甘心,却被人突然打断。

“莘善,”莘祁末站在灶房矮矮的门槛上,双手抱在胸前,隐在衣领中的青黄已减淡不少,“柴呢?”

“可恶......”巫宝扭头瞪向他,低声暗骂。

莘善也望着莘祁末,高声应了一声,“知道了!”她手上大力捏着巫宝的胸膛,将他推得稍远一些,趁着莘祁末转身回屋,迅速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低声安抚,“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巫宝闻言瘪了嘴,他盯着她的眼睛,憋屈道:“我现在就受委屈了。”

莘善无奈地笑了笑,踮脚又亲了亲他:“我的错。我给你拿碗热水喝。”她说着又捏了一把他的胸前软肉。

莘申逸和阿七将马车从村口赶了回来,与他们一同吃饭。饭桌上的氛围有些压抑,莘善吃了几口,便打起了哈欠。

所有人都看向她——坐着、站着、蹲着的吃饭的都看向她。巫宝挤在这狭小房间中,也蹲在莘老三几人中间——根本不像是莘家班的戴罪之人——金眸锐利,沉默地看向她。

“我吃好了。”莘善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手中掐着还未吃完的半块饼子,兀自站起了身。

“就吃这么点儿?”莘管铭仰头看向她,急忙将嘴中咀嚼着的饭食咽了下去。

“嗯。”莘善看着在门边蹲着的巫宝,笑着说道,“我先去马车上睡一会儿。”

“......也好。”

莘善等了一瞬,见无人阻拦,便眯着眼冲众人笑了笑。

巫宝满眼欣喜,倏地站起身,撞洒了站在他身侧人的菜粥。

“你不能去!”莘老三不顾洒在手上的热粥,连忙伸手捉住巫宝。

“怎么?”巫宝抬手狠狠拍掉他的手,掸了掸被他拽皱的衣袖,冷声道,“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你!”莘老三甩着被打痛的手,仰头瞪着他,目眦欲裂。

众人拦住巫宝的去路,也拦住了莘善的去路。

“无碍。”莘善站在他们面前,笑得轻松,“我来看住他。”

“小主师,不是这样......”他们面色焦急,似乎又遇上了什么大事。

莘善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依旧笑眯眯的,安抚道:“没事的......”

“嚓——啦!”

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胶着的局面。莘善回头,却见阿七站起身,一手死死地按在一旁莘申逸的肩上。

“我、我去喂喂马......”他走了过来,而莘申逸则在座位上坐立不安,焦躁地望向莘善。

她避开他的视线,也避开了那双沉重阴郁的眼眸。

阿七从她身旁挤了过去,不轻不重地撞在她的臂膀上,生生地带着她前进了一步。

巫宝见状,一把拉过莘善,推着她,也跟着挤了出去。

“莘善!”他揽着她的肩膀,俯身垂头,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你回心转意了?!”

“没有!”她抬手,两指抵住他的眉心,将他推开,“我真的困了。”她的目光始终定定地凝在前方那道被墨黑包裹的颀长身影上。

“嗯?”巫宝抓下她的手,握在滚烫的掌心中,“怎么没睡好?因为我不......”

莘善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她停下脚步,转头故作凶狠地瞪他:“你把床压毁了。那床吱呀叫了一夜。”

巫宝双眼瞪大,滚圆的金眸从洁白眼睫的遮蔽下现身:“我唔......”

莘善手指蜷曲,死死扣住他的腮,放下狠话:“不许你上车!别把马车给压塌

了!”

“唔!唔唔!唔!”巫宝瞪着眼,急着辩解,莘善却甩开了他的手,依旧扣住他的嘴,粲然一笑,“叔公,乖乖地跟着赶路。我醒了再来找你玩。”说罢,她便在自己手背上轻轻一吻,权当是对他的安抚。

莘善松开手,转回身,身后依旧跟着嘟嘟哝哝的巫宝:“我不想......”

她没有理他,瞥了一眼正沉默着为那马儿梳毛的阿七,一头钻入了车厢中。

依旧是熟悉的马车,熟悉的装潢,熟悉的软榻。

莘善站在车厢中,环顾四周,看见了几个陌生的、新添置的瓶罐箱匣包袱。她在一方软垫上,捞起了团着身子、闭眸养神的帝屋。

她抱着它,脱鞋爬上了榻子上。

莘善平躺着,摸着它的身子,盯着熟悉的车顶。

熟悉却陌生的妙妙,熟悉却陌生的旺善......

不知道他如今在做些什么。

她正走神间,车厢忽地一晃——巫宝顶着一张讨好的笑脸,挤上了马车。

“你做什么?!”莘善猛地坐起身,愤怒地盯着他,“我不是要你在外面,不许进车厢吗?!”

“好没劲。”巫宝弓着腰,伸手朝她摸了过来,“你不是说......”

莘善猛地避开他的手,依旧愤怒地剜着他:“你会把马车弄坏的!”

“不会!”巫宝又向前挪动了两步,被她忽视的大手识趣地按在榻沿上,“不会压塌的,我又不是石头做的!”他双膝缓缓跪在榻前,终是挺直了腰。

莘善仰起脸,紧皱着眉头,静静地盯着他。

“怎么了?”巫宝悄悄地伸过手去,却被帝屋扇了一巴掌。

“啧!”他迎着莘善冷冰冰的怨愤目光,嘴角笑意微颤,转而抓住了她的小腿,“这不是没塌吗?”他声音轻柔,搓了搓她的腿肚。

“......”莘善咬了咬下唇,艰涩地开了口,“你、你上来的话,马儿拉不动车!”

“怎么会?!”巫宝抬手捧住她的半边脸,向前倾身,盯住她躲开的视线,“我又不是一座山,只有我们两个,它们能拉动的。”

“可......”莘善视线盯住车前,方欲反驳,却见自门中探出一颗墨黑的头颅。她住了嘴。

“...你怎么也上来了?”巫宝转头看向阿七,冷冷地开口道,“这车厢容不下了你了。”

“不会......”阿七脚步很轻,悠悠地走到他俩面前,“容得下。”

“停!”巫宝伸手挡住依旧要向前靠的阿七,他扬起下巴,睨着阿七,“你来做什么?!马喂不饱,拉不动车,唯你是问!”

莘善默默地望着阿七垂在眼前的发帘,看不见他的情绪。

“我可以帮你们离开。”阿七声音平稳冷静,乖觉地站在原地,“避开他们,离开他们。”

莘善闻言一怔,呆呆地望着他。

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巫宝声音冷硬,抬手一把揪住阿七的衣襟,“你何时偷听了我们说的话?!”

“就是......”阿七紧贴在脸上的墨发随着巫宝粗鲁的动作垂悬,轻轻晃动。他薄唇翕张,身上有股淡淡的草木苦涩气味:“简单的......字面意思。”

“阿七啊,”莘善缓过神来,抬手抓住巫宝的胳膊,眼神示意他松开手,“你理解错了。我们没有要离开莘家班的意思,我只是......”

“那就和我走。”阿七声音沉稳,混着一丝沙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巫宝才要松开的手,闻言又猛地攥紧,将阿七狠狠地拽到眼前,也拽到莘善眼前。

阿七被拽得踉跄一下,胸腔撞在了巫宝的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莘善浑身倏地僵直,怔愣地望着阿七。

他轻喘一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不做什么,”他缓缓地撩起了发帘,“只是......”细长的双眸再次向莘善袒露出来——一只好眼,一只坏眼,直勾勾地盯住她,“想和你一起......”

“什么?!”巫宝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扽了他一下,“你在说什么胡话?!”

阿七眼珠轻转,看向巫宝——只是那只好眼转动,而那只半遮在眼皮下,灰白的眼珠依旧静静地凝着莘善:“不是胡话,我们合伙......”

“够了。”莘善垂下眼,抚摸着正在她腿面上安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的帝屋,“你......唔!”她的鼻子被撞疼了,嘴唇也撞疼了。

莘善因疼痛霎时间闭紧了眼,又在一瞬间睁了开来——眼前是被巫宝一拳抵飞、痛苦却倔强的阿七——一只破败的翳眼仍执拗地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阿七是ntr战士啊,爽啊,我不太会写修罗场呜呜,但好喜欢写这种多人,j男啊,好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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