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世子之争

莘善跟在莘申逸的身后, 不近,也不远。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似乎真的伤到了他。

莘申逸终是察觉到了——或许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了。他转回身,却没有看向莘善, 目光垂落在两人之间的杂草地上。

“你......”他嗫喏着,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莘善也别开眼,盯着别处, 挠了挠脸,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不。”静默片刻, 莘申逸才否认,“不是我找你。是班主找你。”

莘善盯着他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颇为无力。

她回头, 望向身后不远处的阿七,紧咬住下唇,深吸了一口气。

莘善只能去找莘祁末。

天已然黑了。

她在马车后找到了莘祁末。

驾车的马儿也被解开,拴在篝火旁,在火光映照下, 悠闲地啃食着脚下的草。

而莘善学着莘祁末的样子, 靠上车厢, 背离着火光与众人,仰头望着天中闪耀的星子。

“莘善......”莘祁末轻声唤她。

她偏过头。他眼中水光潋滟,映着满天星辰, 清亮得灼人。

“你别总使唤莘申逸。”莘善皱着眉,盯着他的眼睛。说罢便转回头, 继续数着那片沉默的星河。

“啊?这......”莘祁末直起身,走到莘善面前,“我找你有事。”他眼神飘忽,挡在她与星河之间, 却不敢看她。

莘善也站直身子,盯着他的脸,催促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快说啊,一会就开饭了!”

“就是吃饭......”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又沙哑地向她靠近。

莘祁末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目光也渐渐移向莘善的脸。喉结滚了两滚,低声道:“你饿了......”

莘善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却站着没动,只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渐渐绯红的面颊。

莘祁末手上渐渐用力,手臂肌肉紧绷,几乎是将她轻轻掂了起来。他微眯着眼,脸慢慢贴近——

莘善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又发情了?”她问道。

莘祁末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他结结巴巴。

莘善见他如此,唇角弯起,手指勾住他衣襟轻轻一拽:“快点,我饿了!”

莘祁末轻叹了一口气,松开她,闷闷地解开了外衫。

眸光一扫,指尖迅速出击,精准捉住那两粒起伏山脉中饱满的朱果。

“嗯......”莘祁末轻哼出声,手掌轻颤着攀上她的手臂。

“莘善......”他挺了挺胸膛,向前送去。

见他这般讨好自己,莘善心中快意更甚。

她一手捧着莘祁末滚烫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盯着他迷蒙的眸子,指尖轻抚过他的下颌,莘善低低一笑:“就来......”话音未落,她忽地倾身,狠狠咬了上去,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啊......”莘祁末身形猛地一滞,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只余几声短促的喘息。

腥甜漫开。

莘善愉快地嘬吸着,手上也不闲着,对着另一边又是掐又是拧。

莘祁末脊背渐渐弯了下去,浑身热气蒸腾,如沸水顶壶。

“莘善......”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唤。

莘善努力抬眼,望见他紧绷着的脖颈与不断滚动的喉结,心中猛地一撞。

她试探着用舌尖轻轻一绕。莘祁末浑身剧烈一震,腰身骤然软榻下去,喉间逸出断续的闷哼

莘善先是一怔,随即迅速将血液舔食干净,松开口,一把将他推开。

莘祁末眉头紧蹙,身体仍在轻颤,茫然地望着她。

莘善无措地抿了抿唇,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领,又将前襟拢紧,轻咳一声道:“我好了。”随后,逃也似地跑了。

在暗夜中燃起的火,总是像盖了一座光亮的房子,将黑暗隔绝在外。但这只是莘善的感觉。她盯着面前的燃着的篝火,把烤得滚烫的小腿往后缩了缩。

后背却是一片湿凉。

她转回头去,看到的是一片深不可测、正悄然向她漫溢而来的黑暗。

莘善静静地盯着某处阴暗,忽地,听到几声朗笑。

她回过头——对面的几人有说有笑,而莘申逸也在其中。

或许,莘善仍没法成为一支能真正燃起火焰的好柴火。

但这是只是时间问题。

她抱膝坐着,随手扯了根脚边的杂草,丢进面前的火焰中。

翠绿瞬间蜷曲,又在橙红的焰火中变得乌黑,旋即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芒,汇入了烈烈的火光之中。

莘善呆愣愣地盯着那簇火焰。

“莘善大人。”

她回过神来,看向唤她那人,轻轻笑了笑。

至少此刻,她还是能和他们待在一起的。

如果忽略掉被她搅乱的那三人的话......

莘善瞥了一眼笑意未达眼底的莘申逸,又望了一眼沉着脸为骡马刷毛的莘祁末。

而阿七,他一直都是那般,沉默地立在或是坐在不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妙妙悠悠地走来。

她将它搂进怀里,爱怜地摸了摸它的身子。

“很乖。”她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妙妙微凉的小鼻子,“继续保持。”

说话间,她已和妙妙一同钻进了马车里。

眼下这般,倒也算令她满意。

但,不知为何,她意外地梦到了莘府。

莘善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一把捂住嘴,惊恐地环视四周——

眼前的不是梦中那些林立的身影,只有月光下,几人平静躺卧的轮廓。

耳边充斥着沉重而急促的鼓动声,血液在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灼热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撞破耳膜。

莘善颤抖着松开手,极轻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汗水溻透了衣衫。

一阵液风吹过,莘善却不觉得冷。

她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睁开眼时,莘善看见了那堆仍隐隐闪烁着红点的焦炭。

她盯着那团焦黑看了片刻,随后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月光依旧明亮,洒下满地碎银。

莘善猛地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前方,随后自嘲般地笑了笑。

鞠离游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深深地垂着头,如同一株无人照料、业已干枯蜷缩的残荷。

花苞濒死,不知还会不会绽放。

莘善敛起笑意,故意板起脸,放轻脚步,走到他身旁,伸手在他鼻下探去——

可还未探知到什么,鞠离游便忽地抬起了头。

他紧皱着眉头,月光下的脸庞更显惨白。

“不先弄死你,我是不会死的。”他黑白分明的眼珠死死盯着她,那里面是毫不掺假的、冰冷透骨的恨意。

莘善收回手,很是不解。她也皱眉,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为何会这般恨我?”

闻言,他嘴角不可控地抽动起来,鼻翼随着急促的喘息而不断翕张。

“恨?”鞠离游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话,“我为何恨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恨?”

莘善拧着眉,望着他扭曲的面容,顿了顿才道:“你是不是睡不着,心情不好?还是说......没吃药?”

说罢,她猛地一激灵,眉头也舒展开,伸手摸向自己怀中。

莘祁末说过,情绪太过激动,也会损害生气的。

可惜,她没带宁丹。

鞠离游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莘善:“你……你......”

莘善摆了摆手。她昨日就知道他是个疯子了。

她走到鞠离游的身后,握住轮椅上的把手,不顾他的反对,推着他往前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莘善边观察周遭边问道,“身边怎么还没个人跟着?他们不是挺宝贝你的吗?”

鞠离游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稀树林子里格外清晰,却硬是咬紧了牙,一声也不吭。

莘善也不在意,依旧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找寻出路,也不在意归处。

鞠离游的轮椅有而被小石子卡住,时而被枯枝拦停。每每此时,莘善便耐心蹲下,清除障碍,再将他连人带车抬到平坦处。

莘善觉得,就这样一路抬着他走或许更方便,但她没那么做——她不愿一路都承受他那淬了毒似的瞪视。

鞠离游不吱声,莘善也不吱声。

不知走了多久,反正依旧在行进在夜色里。“咔哒”一声,莘善踩断了一截枯枝。

直到此时,她才惊觉——鞠离游那粗重的喘息声,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了。

他的脑袋向一侧垂着,一动不动。

莘善忙绕到他的身前,伸出手指送至他的鼻下,可下一瞬,鞠离游骤然张嘴,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

莘善一愣,随即因尖锐的疼痛蹙紧了眉。

她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脸,硬是将手指从他齿间抽了出来。

鞠离游伸出舌头,将唇边淌下的鲜血舔入口中,扯着嘴角,挑衅地望着莘善。

从来都是她咬人!

莘善捧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一时无法接受,僵立在原地。

“这就是莘氏?”鞠离游微眯着眼,回味般地砸吧着嘴,“呵!就你这样......”他上下扫视着她,嘴角咧开一个饱含恶意的弧度。

血很快止住了。

她用衣袖擦净手指上的血迹,指节处只余下一片红痕,方才那些撕咬的深刻齿痕已了无踪影。

莘善紧攥着那根手指,眉头紧锁,瞪着鞠离游,既困惑又瑟缩。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恨她?

她立在原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想要逃离,双足却如陷进泥沼,沉重得抬不起分毫。

斑驳树影下,鞠离游的面容晦暗不明,变幻不定,莘善甚至觉得眼前人并不是他,而此时此刻她仍在梦中。

“喂!”鞠离游忽然怒喝一声。

莘善闻声,浑身猛地一抖。

她眼睁睁看着他粗喘着,用那双瘦削得近乎嶙峋的手,奋力转动轮子,一寸、一寸,向她碾来。

她向后退了一步。

“你站在这儿发什么愣?!傻了不成?!”鞠离游苍白的脸在月光下骤然清晰,眼中惯有的恨意,此刻正与毫无原由的恼怒与不安纠缠在一起。

他蹙着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又不忘恨恨地剜莘善几眼。

莘善这才舒了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几乎是同时,手指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她方才几乎要将它生生攥断了。

她松开手,那根被挤压成紫红色的手指立刻不受控制地颤抖、蜷缩起来。

莘善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你!”鞠离游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她胸前的衣衫,发力迫使她弯下腰来。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到底清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咬牙切齿,脸贴得极尽,那清苦的药味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缕缕地喷到莘善脸上。

莘善冷冷地迎视他的眼睛,平静道:“该是我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吧?”她抓住他的手腕,暗暗用力,看着他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扯了扯嘴角,“现在,搞明白是什么状况了?”见他眼角抽搐,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她又哼笑一声,补上一句:“就你这小胳膊,坏了可修不好了......就跟你那双腿一样,废了。”

鞠离游双眼骤然瞪大。莘善捏紧他手腕,将那只不住颤抖的手,强行举到他眼前。

她咧开嘴,眼睛弯弯地眯了起来——这次,是真正对他笑了。

可下一瞬,她的手腕上却传来一阵剧痛——鞠离游伸长脖子,一口咬在她的腕子上,头颅发狠地左右撕扯。温热的血珠接连不断地砸在枯叶上,啪嗒,啪嗒。

莘善用拇指抠进他的眼窝,才将自己的手腕从他嘴中硬拔了出来。

她粗喘着,低头看去——手腕上皮肉翻卷,被撕咬得如同破烂布条,无力地垂挂下来。再抬头,望向鞠离游那张糊满鲜血、却兀自咧开的嘴。

“呵呵呵呵......”血不断从他齿缝间流出,他却快活地咧着嘴,任由它们蜿蜒流淌。

莘善体内的怒火,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她暴起,将鞠离游连人带椅扑倒在地上。

一声沉重的响声过后,又是沉闷的声响,以及鞠离游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呼声。

莘善整个人扑在他的身上,重重地压在他的唇上,近乎啃咬地吮吸,随即双手蛮横地掰开他的嘴,将里面残留的血液,狠狠舔食干净。

她的血!那是她的血!

她一手扣进鞠离游的嘴中,勾住他的牙齿向外拉扯;一手抠进他的上颚,向后、向上用力扯去。

鞠离游的嘴唇也破了,血流了出来。

莘善尝到他稀薄又苦涩的血,一阵反胃。

她强忍着,掀走他仍在微弱抵抗的舌头,继续向更深处搜寻着属于自己的血。

“你们在干什么?!”

莘善不理来人,也不顾鞠离游喉中不断溢出的、痛苦的呻吟。她彻底沉浸在那片血腥的搜寻之中。

作者有话说:下雪了,莘善诞生以来遇见的第一场雪,过段时间也会在她的世界真正经历初雪。

莘祁末我恨你,让你送送送,我总是被锁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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