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惊乱之夜

见势不对,林卿言厌恶,知道他此刻最该做的事就是立即转身就走。

但他不甘心。

轻轻抚着袖中的短匕,他想,就此趁机杀了傅妄有可能吗?

只要傅妄死了就好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林卿言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又睁开,目中便全是冷静了。

他要逃,现在还不能冒险,只要有一条命就还有机会。

对,机会。

看着远处那些大臣,没有沈初鹤的身影,也少了大多依附沈家之人的身影。

林卿言知晓了。

沈初鹤不帮他,却也并没有阻止他。

目中划过什么。

在像沈初鹤这样的忠臣眼中,中立,已经算是在帮他了。

他还有机会。

走后去找沈初鹤,他不会拒绝的。

像沈家这种世代大族,傅妄就算登位,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铲除掉的。

再加上他残存保留的势力。

很快的。

想定后,林卿言毫不犹豫转身,便要离开。

他不能意气用事。

现在还来得及。

只要他动作快些,再快些。

林卿言想定后,当即转身,走得毫不犹豫步履匆匆。

也便没有发现,见他抬脚就走时,一直好似早有预料的傅妄面上,显出了一丝失控的阴霾。

目中闪过焦躁,但此刻焦灼之际,傅妄肯定是走不开的。

因而,他对一旁的赵长封道:“你先带着人去拦住他,记得别伤了他……”

还没说完,下意识觉得不行。

正想改口让赵长封在这里主持大局,自己带人去追时,便见身侧的赵长封已然没了人影。

傅妄皱眉。

他知道赵长封向来有些不喜林卿言。

虽赵长封在大事上不会出差错,但,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对劲?

此时局面还是太乱,傅妄也还是太心急。

众多因素促使他没办法过多地深思这个问题,也就不了了之。

等了片刻,没报信的动静,耳边还是兵刃交加声,傅妄受不住了。

他既怕林卿言万一慌忙乱跑,再有哪个不长眼的伤了他。

又怕他太聪明谨慎,真的跑出了皇宫。

无尽的纠结下,傅妄根本没办法注意眼前的事,他冷静的情绪在逐渐崩解。

忍了忍,自己也带了些人去截人了。

唯留一堆留在原地没了指令的人茫然无措。

*

赵长封见林卿言欲要走时,就想拦住他了。

但余光看了看傅妄,压下。

他不能当着傅妄的面擅自做主,尤其是在林卿言的事上。

他这堂弟敏锐到近乎可怖。

事情就要了了,他不能功亏一篑。

所以,等到傅妄一下令,赵长封才能这么反应迅速地立刻追了上去。

*

宫外,沈府。

沈初鹤原以为只要他不管,林卿言能应付得了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大臣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密切关注着宫里的消息。

一开始还有些信送出。

看着林卿言占优势,沈初鹤的心情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他只能跪在沈府冰冷的祠堂里,看着上面的一道道牌位出神,大拜,叩首。

他祖父的牌位是新添的,还燃着香。

就连他的母亲,都不知道沈初鹤为什么要在此等大事上什么都不做。

但出于对沈初鹤的信任,她也并没有多问什么。

可到了后来,信越来越少。

沈初鹤知道,这是皇宫太乱而逐渐戒严的缘故。

本不欲再看,但挣扎之下,沈初鹤还是拿起了最后一封。

只这一封,便让沈初鹤的指尖开始颤抖。

几是立即,他站了起来,奔向门外。

赵长封倒戈,五殿下逐渐占优势是什么意思?

沈初鹤不知道。

沈初鹤只是想快点进宫,看看宫里……不,是林卿言,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家里的仆从下人们见他下令备马入宫,一惊,都在拦着他出府。

就连收到消息的他的母亲都急急起夜赶来,抱着他哭。

妇人还是穿的寝衣,发也未梳。

她死死拦着沈初鹤,哽咽。

“既然起初我们便决定不去蹚这趟浑水了,现在情况这么危险,初鹤你又何苦去呢?”

她不知道沈初鹤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她唯一的儿子,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在如此的境地之下,去送死。

母亲的哭泣阻拦,宫里的杳无音信。

沈初鹤好似孤身一人置于无尽浩瀚,灵魂飘摇。

周围似乎很静,又似乎很乱。

何苦?

何苦。

沈初鹤无神呢喃琢磨着。

他母亲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心里,止不住地发凉。

他想。

他后悔了。

他后悔不去帮林卿言了。

无论如何,他一开始就该站在林卿言那边的。

……才不至于,方今,进退两难,乃至愈陷愈深。

画地为囚。

*

林卿言隔着映出火光的窗纸和搜寻的侍卫,小心躲藏着走,微微拧眉。

不该如此的,就算他罪大恶极,也不用派这么多人来捉他吧?

当今之急,那小畜生不应该派更多的人去整肃朝堂势力吗?

捉他一个?舍弃那么多朝臣?脑子有病吧。

又几队侍卫踏过,人越来越密集了,伴随着,“上面有令,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林卿言:“……”???

这真的合理吗?这是让所有人都来搜他了吗?

要不是他跑得早,怕不是现在都该被押牢里了。

但现在……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又一次险险躲过的林卿言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

不就是欺负了他几年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还做皇帝?做梦去吧小畜生!

虽是心里骂着傅妄那神经病怎么这么能装,还记仇至极,林卿言的动作却愈发谨慎。

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又有权力,不仅地形他了如指掌,各处密道他也如数家珍。

更别说,未雨绸缪,林卿言还派人暗地里新挖过几条。

只要他谨慎些,逃出去的概率还是有不小的。

这么思量着,林卿言逐渐安定冷静如常。

可,下一刻,就在他又转过一个拐角之时,突然见到了面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阴暗之中,赵长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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