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沈青（番外三）
张林花了一整晚消化那个消息。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敲门，手里还拎着早饭。
沈青打开门，看他那样，愣了一下。
“你没睡？”
张林说：“睡个屁，谁听了那种事睡得着？”
他挤进门，把早饭往桌上一放。
“快吃，吃完带你去办正事。”
沈青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张林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忽然说。
“我昨晚想了一夜！你这事儿，说出去谁信？但你说的那些，又对得上，沈清舟从来不那样说话，你看东西那眼神也不对……”
他挠挠头。
“算了，反正我信了。”
沈青看着他。
“你就这么信了？”
张林说：“不信能怎么办？你是我送医院的，我得管到底。”
沈青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包子。
吃完饭，张林说。
“先把沈清舟的东西理一理！银行卡、身份证、手机这些，你得会用。”
他拉开电视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各种证件和卡片。
“这是身份证，这是银行卡，这是社保卡！你收好，别弄丢了。”
沈青接过那些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每一张上面都是那个白白净净的脸。
现在他自己的脸。
张林又教他用手机。
“这是支付宝，付钱用的！这是微信，聊天用的，这是地图，找路用的。”
沈青一个一个学，学得很慢，但记得很认真。
张林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这学习速度，比我外婆还慢。”
沈青抬头看他。
张林说：“不过没事，慢慢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学了一上午，张林说。
“走，去看看沈清舟的东西。”
他打开衣柜。
沈青愣住了。
满满一柜子衣服！T恤、衬衫、牛仔裤、休闲裤、外套、夹克。
颜色有深有浅，料子有厚有薄，叠得整整齐齐，挂着的有棱有角。
张林在旁边说。
“沈清舟挺会穿的！你看这些，都是牌子货。这件是山本耀司，这件是三宅一生，这件是LV的！他一年的工资，估计三分之一花在衣服上。”
沈青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的外套。
料子软软的，滑滑的，跟他穿过的那种粗布完全不一样。
张林又拉开下面的抽屉。
袜子、内裤、围巾、帽子！也是整整齐齐的。
他拉开另一个柜门。
鞋。
一排一排的鞋。
运动鞋、皮鞋、靴子、帆布鞋！黑的白的棕的灰的，码得跟商店似的。
沈青看着那些鞋，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上辈子？——只有一双布鞋，破了补，补了破，穿了好几年。
这里鞋比他人还多。
张林在旁边说。
“沈清舟是搞设计的，审美在线！他穿衣服挺讲究的，院里的小姑娘都说他会穿。”
他看着沈青。
“你现在是他的身体，这些衣服也都是你的了。”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林想了想。
“人挺好的，但喜欢吐槽！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他也带过我！画图厉害，院里老人都说他天赋高！就是太拼了，加班加得狠，不然也不会……”
他没说下去。
沈青看着他。
“他家里人知道吗？”
张林摇摇头。
“他没怎么说过家里的事，好像爸妈也不在了！”
沈青低下头，看着那排鞋。
一个人过。
他懂那种感觉。
下午，张林带他出门。
先去银行，改密码。
沈青站在ATM机前面，按张林教的，一步一步操作。
把卡塞进去，输密码，选改密码，输新密码，再输一遍。
机器吐出一张回单。
张林说：“成了以后你取钱就用这个新密码。”
沈青看着那张回单，上面的余额是六位数。
他愣住了。
张林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我操，沈清舟攒了这么多？”
沈青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有点乱。
六位数，是多少万，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够他在生产队干几辈子。
然后去手机店。
“你那个手机是他用过的，里面可能有他的东西！你先用新的，旧的先收着。”
沈青点点头。
新手机，新卡，新号码。
张林一个一个教他。
“这个是打电话，这个是发微信，这个是地图，这个是拍照。”
沈青学得很慢，但每学会一样，就在心里记下来。
张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说。
“哥，你学这些，是为了能在这个年代活下去吧？”
沈青抬头看他。
张林说：“你放心，有我在！慢慢学不着急。”
沈青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认识他才几天，却说“有我在”。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上辈子？——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叔婶只会骂他，堂兄只会打他，村里人只会笑话他。
没有人说“有我在”。
他低下头。
“谢谢。”
声音很闷。
张林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走吧，带你去吃火锅！重庆人怎么能不吃火锅？”
那家火锅店在解放碑后面的一条巷子里，老店，门脸不大，但人特别多。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下。
锅端上来，红油油的，翻滚着，辣味直冲鼻子。
张林给他涮了一片毛肚，放在他碗里。
“尝尝。”
沈青夹起来，放进嘴里。
辣。
烫。
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张林看着他那样，笑了。
“慢点吃，别烫着。”
沈青没理他，埋头吃。
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藕片，土豆，豆皮。
一样一样涮，一样一样吃。
吃到后来，他满头汗，嘴唇都辣红了，但筷子没停。
张林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你这吃相，跟沈清舟一模一样！他也这样，一吃火锅就停不下来。”
沈青手顿了顿。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问。
“张林。”
“嗯？”
“你说，他去了我那个年代，能活下去吗？”
张林愣了一下。
沈青说：“他那个身体，又瘦又弱，在柴房里冻着饿着！他能撑过去吗？”
张林没说话。
沈青说：“我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车，没有这些高楼！只有山，只有穷，只有欺负我的人。”
他顿了顿。
“他一个城里人，能习惯吗？”
张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哥，我不知道！但我想，既然老天爷安排你们换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沈青。
“说不定，他那边也遇到好心人了呢？像我这样的，把他捡回去，带他吃饭，教他用那边的规矩。”
沈青低着头。
张林说：“你在这边好好活着，他说不定也在那边好好活着！老天爷的事，谁知道呢！顾好现在就行了。”
沈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嗯。”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
解放碑亮着灯，那个高塔通体发亮，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
沈青站在碑下，仰着头看。
张林在旁边说。
“你那边，也有这种碑吗？”
沈青摇摇头。
“没有！只有山，只有田，只有破房子。”
张林说。
“那你觉得这边好，还是那边好？”
沈青想了想。
“这边好。”
张林笑了。
“那当然，这边是2026年。”
沈青说。
“但不是因为高楼，不是因为灯。”
张林看着他。
沈青说：“是因为你。”
张林愣住了。
“我那边，没人管我死活，你才认识我几天，就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教我认东西。”
他看着张林。
“你是个好人。”
张林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走吧，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沈青一直看着窗外。
车，摩托，红绿灯，天桥，广告牌。
还有轻轨，轰隆隆从头顶开过去。
他忽然说。
“张林。”
“嗯？”
“那个叫沈清舟的人，如果真去了我那边，我希望他也能遇见一个人。”
张林说：“什么人？”
沈青说。
“一个愿意管他的人。”
他看着窗外。
“像我遇见你一样。”
张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青想了想。
“活着。”
张林说：“然后呢？”
沈青说。
“然后好好活着。”
张林笑了。
“行，这个目标挺好。”
到了楼下，张林说。
“哥，明天我再来看你！有什么事打电话。”
沈青点点头。
张林转身要走，又回头。
“哥。”
“嗯？”
“你现在有了新身份，新身体，新生活。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青看着他。
张林说。
“向前看。”
回到家，沈青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些灯。
解放碑还亮着，轻轨还在跑，江上的船还在走。
在四十九年后的重庆。
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
他还是那个蹲在雨巷里的少年。
只是现在，有人带他吃火锅，有人教他用手机，有人说“有我在”。
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谢谢“看起来很有学问”的礼物，爱你】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敲门，手里还拎着早饭。
沈青打开门，看他那样，愣了一下。
“你没睡？”
张林说：“睡个屁，谁听了那种事睡得着？”
他挤进门，把早饭往桌上一放。
“快吃，吃完带你去办正事。”
沈青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张林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忽然说。
“我昨晚想了一夜！你这事儿，说出去谁信？但你说的那些，又对得上，沈清舟从来不那样说话，你看东西那眼神也不对……”
他挠挠头。
“算了，反正我信了。”
沈青看着他。
“你就这么信了？”
张林说：“不信能怎么办？你是我送医院的，我得管到底。”
沈青没说话，低头继续吃包子。
吃完饭，张林说。
“先把沈清舟的东西理一理！银行卡、身份证、手机这些，你得会用。”
他拉开电视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各种证件和卡片。
“这是身份证，这是银行卡，这是社保卡！你收好，别弄丢了。”
沈青接过那些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每一张上面都是那个白白净净的脸。
现在他自己的脸。
张林又教他用手机。
“这是支付宝，付钱用的！这是微信，聊天用的，这是地图，找路用的。”
沈青一个一个学，学得很慢，但记得很认真。
张林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这学习速度，比我外婆还慢。”
沈青抬头看他。
张林说：“不过没事，慢慢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学了一上午，张林说。
“走，去看看沈清舟的东西。”
他打开衣柜。
沈青愣住了。
满满一柜子衣服！T恤、衬衫、牛仔裤、休闲裤、外套、夹克。
颜色有深有浅，料子有厚有薄，叠得整整齐齐，挂着的有棱有角。
张林在旁边说。
“沈清舟挺会穿的！你看这些，都是牌子货。这件是山本耀司，这件是三宅一生，这件是LV的！他一年的工资，估计三分之一花在衣服上。”
沈青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的外套。
料子软软的，滑滑的，跟他穿过的那种粗布完全不一样。
张林又拉开下面的抽屉。
袜子、内裤、围巾、帽子！也是整整齐齐的。
他拉开另一个柜门。
鞋。
一排一排的鞋。
运动鞋、皮鞋、靴子、帆布鞋！黑的白的棕的灰的，码得跟商店似的。
沈青看着那些鞋，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上辈子？——只有一双布鞋，破了补，补了破，穿了好几年。
这里鞋比他人还多。
张林在旁边说。
“沈清舟是搞设计的，审美在线！他穿衣服挺讲究的，院里的小姑娘都说他会穿。”
他看着沈青。
“你现在是他的身体，这些衣服也都是你的了。”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林想了想。
“人挺好的，但喜欢吐槽！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他也带过我！画图厉害，院里老人都说他天赋高！就是太拼了，加班加得狠，不然也不会……”
他没说下去。
沈青看着他。
“他家里人知道吗？”
张林摇摇头。
“他没怎么说过家里的事，好像爸妈也不在了！”
沈青低下头，看着那排鞋。
一个人过。
他懂那种感觉。
下午，张林带他出门。
先去银行，改密码。
沈青站在ATM机前面，按张林教的，一步一步操作。
把卡塞进去，输密码，选改密码，输新密码，再输一遍。
机器吐出一张回单。
张林说：“成了以后你取钱就用这个新密码。”
沈青看着那张回单，上面的余额是六位数。
他愣住了。
张林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我操，沈清舟攒了这么多？”
沈青看着那串数字，脑子里有点乱。
六位数，是多少万，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够他在生产队干几辈子。
然后去手机店。
“你那个手机是他用过的，里面可能有他的东西！你先用新的，旧的先收着。”
沈青点点头。
新手机，新卡，新号码。
张林一个一个教他。
“这个是打电话，这个是发微信，这个是地图，这个是拍照。”
沈青学得很慢，但每学会一样，就在心里记下来。
张林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说。
“哥，你学这些，是为了能在这个年代活下去吧？”
沈青抬头看他。
张林说：“你放心，有我在！慢慢学不着急。”
沈青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认识他才几天，却说“有我在”。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上辈子？——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叔婶只会骂他，堂兄只会打他，村里人只会笑话他。
没有人说“有我在”。
他低下头。
“谢谢。”
声音很闷。
张林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走吧，带你去吃火锅！重庆人怎么能不吃火锅？”
那家火锅店在解放碑后面的一条巷子里，老店，门脸不大，但人特别多。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下。
锅端上来，红油油的，翻滚着，辣味直冲鼻子。
张林给他涮了一片毛肚，放在他碗里。
“尝尝。”
沈青夹起来，放进嘴里。
辣。
烫。
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张林看着他那样，笑了。
“慢点吃，别烫着。”
沈青没理他，埋头吃。
毛肚，黄喉，鸭肠，嫩牛肉，藕片，土豆，豆皮。
一样一样涮，一样一样吃。
吃到后来，他满头汗，嘴唇都辣红了，但筷子没停。
张林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你这吃相，跟沈清舟一模一样！他也这样，一吃火锅就停不下来。”
沈青手顿了顿。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问。
“张林。”
“嗯？”
“你说，他去了我那个年代，能活下去吗？”
张林愣了一下。
沈青说：“他那个身体，又瘦又弱，在柴房里冻着饿着！他能撑过去吗？”
张林没说话。
沈青说：“我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车，没有这些高楼！只有山，只有穷，只有欺负我的人。”
他顿了顿。
“他一个城里人，能习惯吗？”
张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哥，我不知道！但我想，既然老天爷安排你们换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沈青。
“说不定，他那边也遇到好心人了呢？像我这样的，把他捡回去，带他吃饭，教他用那边的规矩。”
沈青低着头。
张林说：“你在这边好好活着，他说不定也在那边好好活着！老天爷的事，谁知道呢！顾好现在就行了。”
沈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嗯。”
吃完火锅出来，天已经黑了。
解放碑亮着灯，那个高塔通体发亮，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
沈青站在碑下，仰着头看。
张林在旁边说。
“你那边，也有这种碑吗？”
沈青摇摇头。
“没有！只有山，只有田，只有破房子。”
张林说。
“那你觉得这边好，还是那边好？”
沈青想了想。
“这边好。”
张林笑了。
“那当然，这边是2026年。”
沈青说。
“但不是因为高楼，不是因为灯。”
张林看着他。
沈青说：“是因为你。”
张林愣住了。
“我那边，没人管我死活，你才认识我几天，就管我吃饭，管我穿衣服，教我认东西。”
他看着张林。
“你是个好人。”
张林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走吧，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沈青一直看着窗外。
车，摩托，红绿灯，天桥，广告牌。
还有轻轨，轰隆隆从头顶开过去。
他忽然说。
“张林。”
“嗯？”
“那个叫沈清舟的人，如果真去了我那边，我希望他也能遇见一个人。”
张林说：“什么人？”
沈青说。
“一个愿意管他的人。”
他看着窗外。
“像我遇见你一样。”
张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青想了想。
“活着。”
张林说：“然后呢？”
沈青说。
“然后好好活着。”
张林笑了。
“行，这个目标挺好。”
到了楼下，张林说。
“哥，明天我再来看你！有什么事打电话。”
沈青点点头。
张林转身要走，又回头。
“哥。”
“嗯？”
“你现在有了新身份，新身体，新生活。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沈青看着他。
张林说。
“向前看。”
回到家，沈青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些灯。
解放碑还亮着，轻轨还在跑，江上的船还在走。
在四十九年后的重庆。
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
他还是那个蹲在雨巷里的少年。
只是现在，有人带他吃火锅，有人教他用手机，有人说“有我在”。
他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谢谢“看起来很有学问”的礼物，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