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以后会很有钱
从公社回重庆的长途汽车上，沈清舟一直紧紧抱着那个军绿色背包。
周厉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军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但沈清舟知道，他没睡着…！刚才车子颠簸时，周厉的手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背包，怕他抱不稳。
这兵哥…… 沈清舟心里嘀咕，睡觉都这么警觉。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几个小时，傍晚时分进了重庆市区。
回到军区第三招待所，前台女兵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周队长！沈同志！你们回来了！”
“嗯。”周厉点头，“房间还留着？”
“留着留着！302！”女兵赶紧递过钥匙。
上楼，开门，熟悉的房间。
沈清舟放下背包，长长舒了口气。
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有种奇异的归属感，明明才在这里住了几天，却比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家”更像家。
“洗手，吃饭。”周厉放下行李，转身去卫生间。
晚饭是去招待所食堂吃的。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炒白菜、番茄蛋汤。周厉照例吃得规矩，沈清舟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想钱的事。
295块…… 他嚼着米饭，脑子里噼里啪啦算账，存在银行，活期利率好像只有2.7%？一年利息才八块钱……太亏了。得想办法让钱生钱……
可是1977年，能怎么让钱生钱？
买国债？好像还没开放。
存定期？利率高点，但要用钱的时候不方便。
做小生意？这年头倒买倒卖叫“投机倒把”，抓到了要坐牢的。
难啊…… 他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周厉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沈清舟赶紧摇头，“就是……想着这钱怎么用……”
周厉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沈清舟犹豫了一下，“留一部分做生活费，剩下的……能不能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买点书，学东西。”沈清舟小心地说，“周大哥你不是说部队有夜校吗？我想报名。”
周厉点点头：“可以。夜校学费不高，一个月两块五。”
两块五…… 沈清舟心里快速计算，一年三十块，可以承受。
“还有呢？”周厉问。
“还有……”沈清舟想了想，“我想买点工具。尺子、圆规、三角板……画图用。”
周厉看着他，眼神深了些：“想学建筑？”
“嗯。”沈清舟点头，“我……我喜欢这个。”
周厉沉默了几秒，说：“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沈清舟心里好奇，但没多问，赶紧扒完饭。
吃完饭，周厉没回房间，直接带着沈清舟出了招待所，坐了两站公交车，在一家书店门口下了车。
书店不大，木招牌上写着“新华书店”四个红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本《毛泽东选集》和革命小说。
进去后，周厉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头，看见周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周？你怎么来了？”
“陈伯。”周厉点头，“找您帮忙。”
“什么事？”陈伯推了推眼镜。
周厉指了指沈清舟：“这孩子想学建筑，您这儿有没有相关的书？”
陈伯打量了沈清舟一眼：“学建筑？多大了？”
“十九……”沈清舟小声说。
“建筑的书可不多啊……”陈伯起身，在书架最底层翻找起来，“我看看……有了！”
他抽出两本厚厚的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建筑工程制图》，上海同济大学编的。《建筑构造基础》，北京建工学院的。都是内部资料，不外借的。”
周厉接过书翻了翻，里面都是手绘的图纸和文字说明，虽然旧，但内容很扎实。
“多少钱？”他问。
陈伯摆摆手：“不用钱。这两本书压在库里好几年了，没人要。你要就拿去，算我给孩子的见面礼。”
周厉摇头：“该多少就多少。”
陈伯想了想：“那……一本五块，两本十块。不过小周，我得登记一下，这是内部资料。”
“好。”周厉掏出钱。
沈清舟急了：“周大哥！我自己有钱！”
“我买。”周厉语气没得商量，把钱递给陈伯。
陈伯开了张收据，把书仔细包好，递给沈清舟：“孩子，好好学。这年头，学技术比什么都强。”
“谢谢陈伯！”沈清舟接过书，抱在怀里。
从书店出来，沈清舟还觉得像做梦。
两本专业书…… 他摸着粗糙的牛皮纸封面，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虽然内容可能过时了，但基础知识是相通的！
“周大哥，”他抬头，“谢谢你……”
“不用谢。”周厉说，“接下来去哪儿？”
沈清舟想了想：“我想去银行，把上次卖那些缝纫机收音机的钱存起来，留二十备用就行了，再去买学习工具。
从银行出来，周厉问：“工具去哪儿买？”
“百货大楼。”沈清舟说，“应该有。”
两人又去了百货大楼。1977年的百货大楼有三层，商品比供销社丰富多了。沈清舟在文具柜台找到了需要的工具：一套绘图尺子，一支圆规，还有一沓绘图纸。一共花了八块七。
他还想买支好点的钢笔，但最便宜的都要五块钱，想了想还是没买，用周厉给的那支就行。
买完东西，天已经黑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招待所，沈清舟累得瘫在沙发上。
周厉却还没休息。他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针线、纽扣、还有一小块军绿色的布料。
“衣服脱了。”他说。
沈清舟一愣：“啊？”
“衬衫肩膀开了线。”周厉指了指他左肩。
沈清舟扭头一看，果然，蓝衬衫左肩接缝处开了个小口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沈清舟心里惊讶，我自己都没注意……
他脱下衬衫，递给周厉。
周厉接过，坐在灯下，穿针引线。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枪的手拿起针来居然也很灵活。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动作熟练。
沈清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这兵哥…… 他想，怎么会这么好？
缝好衣服，周厉又从铁盒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硬币。
“给。”他把硬币递给沈清舟。
沈清舟愣住：“这是什么？”
“你存折里的利息。”周厉说，“我帮你算过了，按活期利率，从办存折到今天，应该有一毛二分钱。不过我按整数给你，两毛。”
沈清舟看着手心里那两枚一毛的硬币，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鼻子发酸，连一毛两分钱的利息都记得给我……
“周大哥……”他声音有点哽咽，“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每次问，都期待不一样的答案。
周厉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周厉说：
“因为你是沈清舟。”
就这一句。
没有“因为你父亲”，没有“因为恩情”。
就因为他是沈清舟。
沈清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那两本书，翻开。
书页泛黄，但字迹清晰。他很快就被内容吸引了，虽然有些内容在他看来已经过时，但基础理论是永恒的。
他看得入神，直到周厉关了灯。
“睡觉。”军官同志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哦哦……”沈清舟赶紧放下书，躺好。
黑暗中，他听见周厉的声音：
“沈清舟。”
“嗯？”
“以后，你会有很多钱。”
“……”
周厉坐在旁边闭目养神，军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但沈清舟知道，他没睡着…！刚才车子颠簸时，周厉的手下意识扶了一下他的背包，怕他抱不稳。
这兵哥…… 沈清舟心里嘀咕，睡觉都这么警觉。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几个小时，傍晚时分进了重庆市区。
回到军区第三招待所，前台女兵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周队长！沈同志！你们回来了！”
“嗯。”周厉点头，“房间还留着？”
“留着留着！302！”女兵赶紧递过钥匙。
上楼，开门，熟悉的房间。
沈清舟放下背包，长长舒了口气。
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有种奇异的归属感，明明才在这里住了几天，却比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家”更像家。
“洗手，吃饭。”周厉放下行李，转身去卫生间。
晚饭是去招待所食堂吃的。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炒白菜、番茄蛋汤。周厉照例吃得规矩，沈清舟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在想钱的事。
295块…… 他嚼着米饭，脑子里噼里啪啦算账，存在银行，活期利率好像只有2.7%？一年利息才八块钱……太亏了。得想办法让钱生钱……
可是1977年，能怎么让钱生钱？
买国债？好像还没开放。
存定期？利率高点，但要用钱的时候不方便。
做小生意？这年头倒买倒卖叫“投机倒把”，抓到了要坐牢的。
难啊…… 他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周厉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沈清舟赶紧摇头，“就是……想着这钱怎么用……”
周厉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沈清舟犹豫了一下，“留一部分做生活费，剩下的……能不能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买点书，学东西。”沈清舟小心地说，“周大哥你不是说部队有夜校吗？我想报名。”
周厉点点头：“可以。夜校学费不高，一个月两块五。”
两块五…… 沈清舟心里快速计算，一年三十块，可以承受。
“还有呢？”周厉问。
“还有……”沈清舟想了想，“我想买点工具。尺子、圆规、三角板……画图用。”
周厉看着他，眼神深了些：“想学建筑？”
“嗯。”沈清舟点头，“我……我喜欢这个。”
周厉沉默了几秒，说：“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沈清舟心里好奇，但没多问，赶紧扒完饭。
吃完饭，周厉没回房间，直接带着沈清舟出了招待所，坐了两站公交车，在一家书店门口下了车。
书店不大，木招牌上写着“新华书店”四个红字。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本《毛泽东选集》和革命小说。
进去后，周厉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老头，看见周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周？你怎么来了？”
“陈伯。”周厉点头，“找您帮忙。”
“什么事？”陈伯推了推眼镜。
周厉指了指沈清舟：“这孩子想学建筑，您这儿有没有相关的书？”
陈伯打量了沈清舟一眼：“学建筑？多大了？”
“十九……”沈清舟小声说。
“建筑的书可不多啊……”陈伯起身，在书架最底层翻找起来，“我看看……有了！”
他抽出两本厚厚的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建筑工程制图》，上海同济大学编的。《建筑构造基础》，北京建工学院的。都是内部资料，不外借的。”
周厉接过书翻了翻，里面都是手绘的图纸和文字说明，虽然旧，但内容很扎实。
“多少钱？”他问。
陈伯摆摆手：“不用钱。这两本书压在库里好几年了，没人要。你要就拿去，算我给孩子的见面礼。”
周厉摇头：“该多少就多少。”
陈伯想了想：“那……一本五块，两本十块。不过小周，我得登记一下，这是内部资料。”
“好。”周厉掏出钱。
沈清舟急了：“周大哥！我自己有钱！”
“我买。”周厉语气没得商量，把钱递给陈伯。
陈伯开了张收据，把书仔细包好，递给沈清舟：“孩子，好好学。这年头，学技术比什么都强。”
“谢谢陈伯！”沈清舟接过书，抱在怀里。
从书店出来，沈清舟还觉得像做梦。
两本专业书…… 他摸着粗糙的牛皮纸封面，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激动，虽然内容可能过时了，但基础知识是相通的！
“周大哥，”他抬头，“谢谢你……”
“不用谢。”周厉说，“接下来去哪儿？”
沈清舟想了想：“我想去银行，把上次卖那些缝纫机收音机的钱存起来，留二十备用就行了，再去买学习工具。
从银行出来，周厉问：“工具去哪儿买？”
“百货大楼。”沈清舟说，“应该有。”
两人又去了百货大楼。1977年的百货大楼有三层，商品比供销社丰富多了。沈清舟在文具柜台找到了需要的工具：一套绘图尺子，一支圆规，还有一沓绘图纸。一共花了八块七。
他还想买支好点的钢笔，但最便宜的都要五块钱，想了想还是没买，用周厉给的那支就行。
买完东西，天已经黑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招待所，沈清舟累得瘫在沙发上。
周厉却还没休息。他从行李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针线、纽扣、还有一小块军绿色的布料。
“衣服脱了。”他说。
沈清舟一愣：“啊？”
“衬衫肩膀开了线。”周厉指了指他左肩。
沈清舟扭头一看，果然，蓝衬衫左肩接缝处开了个小口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沈清舟心里惊讶，我自己都没注意……
他脱下衬衫，递给周厉。
周厉接过，坐在灯下，穿针引线。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枪的手拿起针来居然也很灵活。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动作熟练。
沈清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这兵哥…… 他想，怎么会这么好？
缝好衣服，周厉又从铁盒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枚硬币。
“给。”他把硬币递给沈清舟。
沈清舟愣住：“这是什么？”
“你存折里的利息。”周厉说，“我帮你算过了，按活期利率，从办存折到今天，应该有一毛二分钱。不过我按整数给你，两毛。”
沈清舟看着手心里那两枚一毛的硬币，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他鼻子发酸，连一毛两分钱的利息都记得给我……
“周大哥……”他声音有点哽咽，“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每次问，都期待不一样的答案。
周厉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周厉说：
“因为你是沈清舟。”
就这一句。
没有“因为你父亲”，没有“因为恩情”。
就因为他是沈清舟。
沈清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那两本书，翻开。
书页泛黄，但字迹清晰。他很快就被内容吸引了，虽然有些内容在他看来已经过时，但基础理论是永恒的。
他看得入神，直到周厉关了灯。
“睡觉。”军官同志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哦哦……”沈清舟赶紧放下书，躺好。
黑暗中，他听见周厉的声音：
“沈清舟。”
“嗯？”
“以后，你会有很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