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极品现形

三天后的下午,周厉和沈清舟去照相馆取了照片。

黑白照片,四寸大小,装在硬纸卡里。照片上,两人并排坐着,周厉军装笔挺,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温和的。

沈清舟穿着蓝衬衫,有点紧张,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老板递过照片时还夸了一句:“两位同志拍得真好!一看就是革命情谊深厚!”

沈清舟接过照片,耳朵有点红。

革命情谊…… 他心里嘀咕,老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周厉倒是面不改色,付了钱,把照片收进文件袋里。

从照相馆出来,沈清舟以为要回招待所,周厉却说:“去车站。”

“啊?”沈清舟一愣,“去哪儿?”

“回公社。”周厉说。

沈清舟脚步顿住了:“回、回公社?为什么?”

“事情还没完。”周厉语气平静,“沈大富夫妇能找到重庆,说明他们不死心。要彻底解决,就得回公社,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了结。”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声。

还要回去? 他想起那对夫妇的嘴脸,胃里一阵不舒服。

周厉看了他一眼:“怕了?”

“不怕!”沈清舟立刻挺直腰板,“我就是……就是不想看见他们。”

“那就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再来找你。”周厉说,“一次性解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清舟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这兵哥……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要为我彻底扫清障碍啊。

两人回招待所简单收拾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两个包。周厉去团部打了个报告,说明情况,然后带着沈清舟去了长途汽车站。

这次回程和来时不一样。

来的时候沈清舟是个刚逃出魔窟的小可怜,心里忐忑不安。

现在他有了存折,有了新衣服,身边还有周厉这个坚实的靠山。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了底气。

车上还是那么挤,味道还是那么难闻,但沈清舟心情不一样了。

他靠窗坐着,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脑子里盘算着到了公社该怎么应对。

周厉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但沈清舟知道,他肯定也在思考对策。

这兵哥…… 沈清舟偷偷看他,连睡觉的姿势都这么标准。

车子颠簸了几个小时,傍晚时分到了县城。两人没停留,直接找了辆拖拉机,连夜赶到公社。

到公社时天已经黑了。

周厉没去招待所,而是直接带着沈清舟去了刘主任家。

刘主任看见他们回来,吓了一跳:“周同志!青娃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事情需要彻底解决。”周厉言简意赅,“明天开个会,公社干部、生产队代表、沈大富夫妇,都到场。”

刘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要得!我马上安排!”

他看了看沈清舟,又看看周厉,压低声音:“周同志,您是担心他们以后再闹?”

“嗯。”周厉点头,“一次性说清楚,立个规矩。”

“我懂我懂!”刘主任连连点头,“明天上午九点,公社会议室!我保证所有人都到齐!”

当晚,两人住在公社招待所,还是那间203。

沈清舟洗完澡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周大哥,”他小声问,“明天……会顺利吗?”

“会。”周厉在地铺上回答,声音沉稳,“睡吧。”

就两个字,却奇异地让沈清舟安下心来。

是啊,有他在,怕什么。 他想,这兵哥说会,就一定会。

第二天上午九点,公社会议室。

屋子里坐满了人,公社干部、各生产队队长、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社员。

沈大富和王春花坐在角落,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看人。

沈清舟跟着周厉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

周厉走到主位旁,军装笔挺,气场强大。沈清舟站在他身边,背脊挺直,眼神坚定。

不能怂…… 他心里给自己打气,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老子不是好欺负的!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今天这个会,是关于沈建国烈士抚恤金使用问题的最终处理会议。”

他看向沈大富:“沈大富同志,你先说说,抚恤金的事,你认不认?”

沈大富哆哆嗦嗦站起来:“我、我认……钱是我们用了……”

“用了多少?”刘主任追问。

“一、一千六百零八块……”沈大富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追回了多少?”

“两百九十五……”

“剩下的怎么办?”

“写、写欠条了……”沈大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按月扣工资……”

刘主任接过欠条,展示给所有人看:“大家都看到了,白纸黑字,沈大富同志承认欠沈青一千三百九十八元,按月偿还。”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但是!问题不止这个!沈大富,王春花,你们作为沈青的监护人,这些年是怎么对待他的?!”

王春花“腾”地站起来:“刘主任!我们怎么对他了?我们养他这么大……”

“养?”刘主任打断她,“让他住柴房是养?让他一天两顿糊糊是养?让他穿破衣服是养?”

他拍出一叠纸:“这是公社派人去你们家调查的记录!沈青住的柴房,漏雨漏风,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吃的比猪食好不了多少!穿的尽是补丁!这就是你们说的‘养’?!”

王春花脸涨得通红:“那、那是家里条件不好……”

“条件不好?”刘主任冷笑,“条件不好你们盖三间大瓦房?条件不好你们买自行车缝纫机?条件不好你们顿顿有肉吃?!”

一连串质问,砸得王春花说不出话。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早就听说沈家两口子不是东西……”

“烈士的儿子啊,他们也下得去手……”

“贪了钱还不算,还这么虐待娃儿……”

沈大富拉着王春花坐下,头埋得更低了。

周厉这时候开口了。

“各位同志,我是周厉,沈建国烈士战友的儿子。”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解决问题。”

周厉转身,面对所有人:“各位同志,事情很清楚。沈大富夫妇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遗孤,事实确凿。按法律,该追究责任。”

他顿了顿:“但沈青心善,只要他们还钱,不想追究其他。”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沈青已经成年他的事,他的事可以自行解决!欠款按协议偿还,除此之外,不准再以任何理由纠缠、骚扰。”

他看向刘主任:“刘主任,麻烦公社出具一份正式文件,把今天会议的内容记录在案。一式四份,公社留存,沈大富夫妇各一份,沈青一份。”

“好!好!”刘主任连连点头。

周厉又看向沈大富:“沈大富,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大富站起来,佝偻着背,声音沙哑:“我……我认。钱我一定还……以后……以后再也不找青娃子了……”

“不是青娃子,”周厉纠正他,“是沈清舟同志。”

沈大富愣了一下,点头:“沈、沈清舟同志……”

王春花还想说什么,被沈大富死死拉住。

会议结束。

人群散去。

沈清舟跟着周厉走出会议室,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结束了…… 他心里想着,真的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和那家人,再无瓜葛。

刘主任追出来,递过一份文件:“周同志,这是会议纪要,盖了章的。您收好。”

周厉接过,看了一眼,递给沈清舟:“你保管。”

沈清舟接过文件,小心地折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周大哥,”他抬头,“谢谢你。”

周厉看着他,眼神温和了些:“不用谢。”

两人往招待所走。

路上遇到几个社员,看沈清舟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钦佩。有人小声说:“青娃子这下好了,有部队的同志护着……”

沈清舟听见了,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啊,有周大哥护着。 他想,可是……他不能护我一辈子吧?

回到招待所,沈清舟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文件发呆。

周厉倒了杯水递给他:“想什么?”

沈清舟接过水:“周大哥,你……你以后会一直这么护着我吗?”

我靠沈清舟你又问这种傻问题! 他心里骂自己。

周厉沉默了几秒,说:“只要我在,就会。”

沈清舟鼻子一酸。

“但是,”周厉继续说,“你不能永远靠别人护着。”

他坐下来,看着沈清舟:“你得自己立起来。学本事,长能耐。以后,让别人不敢欺负你。”

沈清舟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好好学!”

“明天回重庆…”周厉说。

“要得!”沈清舟眼睛亮了。

吃完饭,两人回招待所休息。

沈清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从背包里掏出那张照片,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青涩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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