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被绑架

周三下午,沈清舟从夜校出来得早,想着去供销社买点铅笔。

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错觉吧? 他回头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没见什么可疑的。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挥之不去。

他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回部队大院的近路。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各色衣物。

走到一半,前面忽然冒出三个人影。

沈清舟脚步一顿。

是沈彪,还有两个看着面生的混混,都穿着洗得发黄的汗衫。

“哟,这不是我的堂弟嘛。”沈彪咧着嘴笑着,“在重庆过得挺滋润啊,这身新衣裳,啧啧。”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装镇定:“沈彪?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沈彪往前走两步,逼到近前,“托你的福,老子房子差点卖了,自行车缝纫机全没了,婚也没结成!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堵住沈清舟的退路。

“钱是你们该还的。”沈清舟一边说,一边打量周围环境,巷子太窄,跑不掉。

前面三个,后面又传来脚步声。

又来了两个人。

五个。 沈清舟心沉了下去,麻烦了。

“该还的?”沈彪呸了一口,“沈青,你是不是以为抱上那个当兵的大腿,就高枕无忧了?”

他忽然伸手,一把揪住沈清舟的衣领:“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来讨债的!”

沈清舟他知道打不过,但脑子飞快地转:

周大哥在队部开会,起码还有两个小时才回。夜校同学都走光了……

只能自救。

“沈彪,”他放软语气,“你把我弄死了,钱也得照样还。但你要是放了我,我可以跟周大哥说情,把每月扣的钱减点……”

“减点?”沈彪冷笑,“老子一分都不想还!”

他朝身后一挥手:“带走!”

两个混混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沈清舟。沈清舟刚要喊,嘴里就被塞了块破布,眼睛也被黑布蒙上。

操! 他心里骂,真绑架啊!

他被拖着走了一段,然后被扔进一辆车里,车子发动,颠簸着开了很久。

沈清舟努力记住路线:左转三次,右转两次,上坡,下坡……但很快就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他被拖下车,蒙眼的布被扯掉。眼前是一个废弃的砖窑,红砖砌的窑洞黑黢黢的,周围堆着废弃的砖块和杂草。

“进去!”沈彪推了他一把。

沈清舟踉跄着走进砖窑。里面很暗,只有窑口透进来一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和尘土味。

沈彪跟进来,那两个混混守在窑口。

“沈青,”沈彪在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脸,“你说,那个周厉要是知道你在我手里,会不会拿钱来赎?”

沈清舟没说话,“就这脑子还绑架?赎个屁。 ”他想,周大哥只会带兵把你老巢端了。

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看着沈彪:“你想要多少?”

“多少?”沈彪狞笑,“先把你手里的钱吐出来。听说你拿了二百多?还有那个存折,都交出来!”

“钱在部队宿舍,存折在银行。”沈清舟说,“你把我放了,我去拿。”

“你当我是傻子?”沈彪踹了他一脚,“写条子!让你那个周大哥去取!”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半截铅笔,扔在沈清舟面前:“写!让周厉拿一千块钱来赎人!少一分,就等着收尸!”

沈清舟看着那张纸,脑子里飞快转。

写,周大哥肯定来救。但不写……

沈彪又踹了他一脚:“写不写?!”

“写。”沈清舟捡起铅笔,趴在地上开始写。

但他写的不是沈彪要的内容。他用很轻的笔触,在纸的背面,用英文写了一行小字:

【Brick kiln south of town, near river. Three men.】

然后翻过来,用中文写:“周大哥,一千块钱赎身,在……”

写到地点时,他故意顿住,抬头看沈彪:“在哪儿交钱?”

沈彪想了想:“就在这儿!明天中午!让他一个人来!”

沈清舟继续写:“在城南砖窑交钱,明天中午,一个人来。”

写完,他把纸递给沈彪。

沈彪看了一眼,“这鬼画符是啥子东西?”

“我试试这笔好不好写!”沈清舟回答说。

“算你老实!”沈彪满意的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他站起身,对窑口的混混说:“看着点,别让他跑了!”说完就走了。

“sb,吃了没文化的亏!死文盲…”沈清舟心里念叨着。

窑里只剩下沈清舟和两个混混。那两人坐在窑口抽烟,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沈清舟靠在窑壁上,开始观察环境。

砖窑不大,估计是以前生产队用的,早就废弃了。窑壁是红砖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顶上有个烟囱,但被封死了。

两个混混守得严实,硬闯肯定不行。

他看了眼窑口的光线,太阳快下山了。

与此同时,部队大院。

周厉开完会回宿舍,发现沈清舟还没回来。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平时夜校早就放学了。

去哪儿了? 他皱眉,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

他换了便装,去夜校找。教室早就空了,问门卫,门卫说看见沈清舟早就走了。

周厉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他去食堂找,去李老师办公室找,都没有。

不对劲。 他想。

他回到宿舍,准备出去再找,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是王建国。

“周队!”王建国气喘吁吁,“刚才、刚才门岗说,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给你的!”

他递过一个信封。

周厉接过,撕开。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沈清舟的字迹:

【周大哥,一千块钱赎身,在城南砖窑交钱,明天中午,一个人来。】

周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翻过纸,背面有一行极浅的英文小字。他英文不错,一眼就看懂了:

【Brick kiln south of town, near river. Three men.】

城南砖窑,近江。三人。

周厉捏紧了那张纸,指节发白。

“周队,怎么了?”王建国问。

“沈清舟被绑架了。”周厉声音冷得像冰,“肯定是沈家人干的。”

“什么?!”王建国瞪大眼睛,“那、那报警?”

“不用。”周厉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我去处理。”

“你一个人?”

“嗯。”周厉转身去拿军装,“你回队里,别声张。”

“周队,这太危险了……”

周厉穿上军装外套,扣子一颗颗扣好。

王建国不敢说话了,但站着没走。

周厉从抽屉里拿出配枪,检查弹夹,上膛,插进枪套!动作流畅。

“周队……”王建国小声说,“要不……带两个人?”

“不用。”周厉系好武装带,“人多打草惊蛇。”

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焦躁,等着,我马上来。

砖窑里,两个混混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窑洞。沈清舟蜷在角落里,肚子饿得咕咕叫。

周大哥应该看到信了。

他看了眼窑口。两个混混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抽烟。

他悄悄挪动身体,靠近窑壁,手指在砖缝间摸索!他一点点抠一点点掰,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抠啥子呢?”抽烟的混混忽然回头。

沈清舟立刻停手,装睡!

“周厉,我在砖窑目前很安全,你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他心里一直念叨要小心。

不知过了多久,窑外忽然传来动静。

沈清舟睁开眼。

窑口的两个混混也听到了,站起来:“谁?”

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拿起木棍,一个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往外走。

刚走到窑口,外面突然窜进一个黑影。

快得像闪电!第一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肘击砸在太阳穴,软软倒地。第二个混混挥刀刺来,黑影侧身避开,抓住他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混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黑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飞出窑口!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煤油灯的光晃了晃,照亮了黑影的脸。

是周厉。

军装笔挺,眼神冷厉,像出鞘的刀。

“周大哥!”沈清舟脱口而出。

周厉几步跨过来,蹲下身,快速检查他:“受伤没?”

“没……”

周厉没说话,直接扯掉他嘴里的破布,解开绳子,动作又快又急,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沈清舟突然意识到,周厉在害怕。

“我没事。”他小声说,“真的。”

周厉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很用力!沈清舟能感觉到周厉的心跳,很快,很重。

“周大哥……”

“别说话。”周厉声音沙哑,“让我抱会儿。”

沈清舟不说话了,乖乖让他抱着。

窑外传来警笛声,王建国报了警。

周厉松开他,站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能走吗?”

“能。”

“走。”周厉牵起他的手,走出砖窑。

窑外,三个混混被捆成一串,沈彪也在其中,鼻青脸肿的,显然被周厉收拾过了。警车闪着灯,几个警察正在拍照取证。

“周队长,”一个老警察走过来,“人我们先带回去。这位小同志需要去医院检查吗?”

“不用。”周厉说,“我带他回去。”

“那明天来派出所做笔录。”

“好。”

周厉牵着沈清舟上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吉普车,车子发动,驶离砖窑。

车里很安静!沈清舟偷眼看周厉,军官同志握着方向盘,侧脸紧绷。

“周大哥,”沈清舟小声说,“谢谢你。”

周厉没说话。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信。”周厉说,“背面的英文。”

沈清舟愣了:“你……你看懂了?”

“嗯。”

“那你怎么知道是哪个砖窑?城南有好几个……”

“我一个一个找的。”周厉语气平淡,“找到第三个,听见了动静。”

沈清舟鼻子一酸。

“周大哥,”他说,“我饿了。”

周厉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想吃什么?”

“火锅。”

“大半夜的哪来的火锅?”

“那……小面?”

“回家煮。”周厉说,“我买挂面了。”

“要得。”

车子驶进部队大院,停在宿舍楼下。

下车时,沈清舟腿一软,差点摔倒。周厉立刻扶住他,然后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周大哥!”沈清舟脸红了,“我能走……”

“别动。”周厉抱着他放在床上。

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切葱花,打鸡蛋,去煮面条。

面很快煮好了。周厉端过来一大碗面条,荷包蛋,青菜,葱花,油汪汪的。

“吃。”他说。

沈清舟接过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完,周厉收了碗,打了热水让他洗脚!洗完脚,沈清舟躺床上,周厉坐在床边。

“周大哥,”沈清舟小声说,“你今天……很厉害。”

“嗯。”

“你以前……经常干这种事?”

“不经常。”周厉说,“但必须干的时候,不会手软。”

沈清舟看着他,忽然笑了:“周大哥,我现在觉得,跟着你特别有安全感。”

周厉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

“嗯。”

周厉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黑暗中,沈清舟小声说:“周大哥。”

“嗯?”

“你今天抱我的时候……抱得很紧。”

周厉沉默了一会儿:“吓到了?”

“没有。”沈清舟翻身面朝他,“就是……感觉挺好的。”

周厉在黑暗里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以后,”周厉声音很低,“不会再有这种事。”

“嗯。”

“我保证。”

沈清舟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慢慢睡着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