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暴雨值勤室
周六晚上那场相亲饭局，周厉用值班躲过去了。
作训处的夜班安排在值班室，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硬板床，还有个烧煤的炉子。
周厉晚上八点接班，跟白班的参谋交接完工作，就开始看训练计划。
九点多，外头开始下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雨势渐大，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周厉起身关好窗户，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半。
他想起沈清舟。
小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
不知道带伞没有。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门岗打来的：“周参谋，工程处沈清舟同志找您，说是送东西。”
周厉一愣：“让他进来。”
没过几分钟，值班室的门被敲响。
周厉开门，就看见沈清舟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抱着个布包。
“你怎么来了？”周厉赶紧把他拉进来。
“给你送衣服。”沈清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晚上降温，怕你冷。”
周厉这才注意到沈清舟只穿了件单外套，裤子湿了大半，头发还在滴水。
他赶紧拿过毛巾：“先擦擦，怎么不带伞？”
“带了。”沈清舟接过毛巾，“风太大，伞给吹坏了。”
周厉看着他擦头发，心里又暖又气。
暖的是小家伙惦记着他，气的是他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么大的雨还跑出来。
“不用特意送，我身体好得很。”周厉说。
“对对对，你身体好！！！”
“反正也没事。”沈清舟擦完头发，打开布包。
“给你带了件厚毛衣，还有两个馒头，食堂剩的，我热过了。”
布包里确实是件厚毛衣，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馒头，还温着。
周厉接过来，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他觉得说谢谢太生分了。
“你吃饭了吗？”周厉问。
“吃了。”沈清舟说，“在食堂吃的。”
外头雨越下越大，还刮起了风。
值班室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
周厉检查了一下窗户插销，确定关严实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周厉看了眼窗外，“你怎么回去？”
沈清舟也看向窗外。
天黑漆漆的，雨幕连成一片，路灯的光都模糊了。
“等雨小点再走。”他说。
周厉没说话，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吧。”
值班室里就一把椅子，沈清舟坐了，周厉就坐在床沿上。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外头的风雨声和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
外头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沈清舟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怕打雷？”周厉问。
“不怕。”沈清舟嘴硬，“就是……没想到这么响。”
周厉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没戳穿！
其实沈清舟怕打雷，在重庆时就怕。
那次雷雨夜，两人挤在吊脚楼里，沈清舟吓得睡不着，还是周厉抱着他才慢慢睡着的。
又一道闪电，雷声更近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往周厉那边靠了靠。
周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冷吗？”
“有点。”沈清舟老实说。
他衣服湿了，虽然擦了擦，但还是潮乎乎的。
周厉从布包里拿出那件厚毛衣：“穿上。”
“给你带的……”
“让你穿就穿。”周厉不由分说地把毛衣套在他身上。
毛衣是周厉的，沈清舟穿着大了，袖子长出好一截。
但很暖和，还带着家里肥皂的香味。
“那你呢？”沈清舟问。
“我不冷。”周厉坐回床沿。
两人又沉默下来。
沈清舟穿着周厉的毛衣，捧着热水杯，听着外头的风雨声，忽然觉得这小值班室也挺好。
“周大哥，”他小声说，“你们值班……都干啥子？”
“看文件，接电话。”周厉说，“有情况就处理。”
“那今晚有情况吗？”
“暂时没有。”
沈清舟点点头，又喝了口水。
水喝完了，他起身想去倒，被周厉按住了：“坐着，我来。”
周厉给他续了热水，自己也倒了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沈清舟说起工程处的事，说维修车间的图纸快画完了，说孙科长让他下个月开始带个新徒弟。
周厉听着，偶尔点点头。
周厉也说作训处的事，说下个月要搞夜间训练演习，说训练场新装的照明架效果不错。
沈清舟听到照明架，眼睛亮了：“真的？好用吗？”
“好用。”周厉说，“后勤处还想多做几套，用到其他训练场。”
沈清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太好了。”
十一点多，雨还没停。
沈清舟打了个哈欠。
“困了？”周厉问。
“有点。”
“去床上躺会儿。”周厉指了指那张硬板床。
“那你呢？”
“我值班。”
沈清舟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困了，但让周厉坐着，他去睡觉，好像不太好。
“快去。”周厉语气不容商量。
沈清舟只好脱了鞋，躺到床上。
床很硬，被子也薄，但好歹能躺着。
他侧过身，看着周厉坐在桌前看文件的背影。
窗外的风雨声像是催眠曲。
沈清舟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
周厉听到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舟蜷缩着睡着，身上盖着薄被，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
周厉放下文件，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手指碰到沈清舟的脸颊，有点凉。
他摸了摸沈清舟的手，也凉。
值班室里就一床被子。
周厉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轻轻盖在沈清舟身上。
然后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后半夜，雨势渐小，但风还在刮。
值班室的门窗被吹得轻微震动。
周厉起身往炉子里加了块煤，让屋里暖和些。
凌晨四点，电话响了。
是门岗打来的，说有辆车在大院外抛锚了，问作训处能不能派人帮忙。
周厉记下位置，打电话叫了两个值班的战士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眼床。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吵醒你了？”周厉问。
“没。”沈清舟坐起来，“你一点都没睡？”
“值班不用睡。”周厉说。
“那也不能不睡啊。”沈清舟下床，走到桌前，“你去躺会儿，我替你看着。”
“胡闹。”周厉皱眉，“你又不是作训处的人。”
“我就坐这儿，有人来我叫你。”沈清舟说，“你就睡一个小时。”
周厉还想说什么，沈清舟已经把他按到床边：“快去。”
周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难得妥协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叫我。”
“好。”
周厉躺下。
床还带着沈清舟的体温，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周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确实累了。
沈清舟坐在桌前，学着周厉的样子看文件。
文件上都是训练计划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也没乱动，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半小时后，沈清舟轻声叫：“周大哥，时间到了。”
周厉立刻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不沉，但足够恢复精神。
他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四点四十。
“雨停了。”沈清舟说。
周厉看向窗外。
雨确实停了，风也小了！
“你再睡会儿。”
周厉说，“离天亮还早。”
“不睡了。”沈清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该有人来换班了。”
周厉看了眼时间，确实，再过两小时就该换班了。
“我送你。”周厉说。
“不用，天都快亮了。”沈清舟穿上自己的外套，“你继续值班吧。”
周厉没坚持，但送他到门口。
黎明前的天色是深蓝色的，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陪你值班。”沈清舟笑着说，“还挺有意思的。”
周厉嘴角微弯：“下次别冒雨来了。”
“看情况。”沈清舟眨眨眼，“要是再下雨，我还来。”
周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清舟的脸很清晰，眼睛很亮。
“走了。”沈清舟摆摆手，转身离开。
周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回到值班室，屋里还残留着沈清舟的气息。
周厉坐在桌前，拿起文件，却看不进去。
他想起沈清舟穿着他的毛衣的样子，想起他半夜醒来要替他值班的样子，想起他说“还挺有意思的”时的笑容。
这个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作训处的夜班安排在值班室，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硬板床，还有个烧煤的炉子。
周厉晚上八点接班，跟白班的参谋交接完工作，就开始看训练计划。
九点多，外头开始下雨。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后来雨势渐大，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周厉起身关好窗户，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半。
他想起沈清舟。
小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
不知道带伞没有。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门岗打来的：“周参谋，工程处沈清舟同志找您，说是送东西。”
周厉一愣：“让他进来。”
没过几分钟，值班室的门被敲响。
周厉开门，就看见沈清舟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手里抱着个布包。
“你怎么来了？”周厉赶紧把他拉进来。
“给你送衣服。”沈清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晚上降温，怕你冷。”
周厉这才注意到沈清舟只穿了件单外套，裤子湿了大半，头发还在滴水。
他赶紧拿过毛巾：“先擦擦，怎么不带伞？”
“带了。”沈清舟接过毛巾，“风太大，伞给吹坏了。”
周厉看着他擦头发，心里又暖又气。
暖的是小家伙惦记着他，气的是他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么大的雨还跑出来。
“不用特意送，我身体好得很。”周厉说。
“对对对，你身体好！！！”
“反正也没事。”沈清舟擦完头发，打开布包。
“给你带了件厚毛衣，还有两个馒头，食堂剩的，我热过了。”
布包里确实是件厚毛衣，还有用油纸包着的馒头，还温着。
周厉接过来，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他觉得说谢谢太生分了。
“你吃饭了吗？”周厉问。
“吃了。”沈清舟说，“在食堂吃的。”
外头雨越下越大，还刮起了风。
值班室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响。
周厉检查了一下窗户插销，确定关严实了。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周厉看了眼窗外，“你怎么回去？”
沈清舟也看向窗外。
天黑漆漆的，雨幕连成一片，路灯的光都模糊了。
“等雨小点再走。”他说。
周厉没说话，给他倒了杯热水：“坐吧。”
值班室里就一把椅子，沈清舟坐了，周厉就坐在床沿上。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外头的风雨声和炉子里煤块燃烧的噼啪声。
外头突然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
沈清舟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怕打雷？”周厉问。
“不怕。”沈清舟嘴硬，“就是……没想到这么响。”
周厉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没戳穿！
其实沈清舟怕打雷，在重庆时就怕。
那次雷雨夜，两人挤在吊脚楼里，沈清舟吓得睡不着，还是周厉抱着他才慢慢睡着的。
又一道闪电，雷声更近了。
沈清舟下意识地往周厉那边靠了靠。
周厉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冷吗？”
“有点。”沈清舟老实说。
他衣服湿了，虽然擦了擦，但还是潮乎乎的。
周厉从布包里拿出那件厚毛衣：“穿上。”
“给你带的……”
“让你穿就穿。”周厉不由分说地把毛衣套在他身上。
毛衣是周厉的，沈清舟穿着大了，袖子长出好一截。
但很暖和，还带着家里肥皂的香味。
“那你呢？”沈清舟问。
“我不冷。”周厉坐回床沿。
两人又沉默下来。
沈清舟穿着周厉的毛衣，捧着热水杯，听着外头的风雨声，忽然觉得这小值班室也挺好。
“周大哥，”他小声说，“你们值班……都干啥子？”
“看文件，接电话。”周厉说，“有情况就处理。”
“那今晚有情况吗？”
“暂时没有。”
沈清舟点点头，又喝了口水。
水喝完了，他起身想去倒，被周厉按住了：“坐着，我来。”
周厉给他续了热水，自己也倒了杯。
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沈清舟说起工程处的事，说维修车间的图纸快画完了，说孙科长让他下个月开始带个新徒弟。
周厉听着，偶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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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太好了。”
十一点多，雨还没停。
沈清舟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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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
“去床上躺会儿。”周厉指了指那张硬板床。
“那你呢？”
“我值班。”
沈清舟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困了，但让周厉坐着，他去睡觉，好像不太好。
“快去。”周厉语气不容商量。
沈清舟只好脱了鞋，躺到床上。
床很硬，被子也薄，但好歹能躺着。
他侧过身，看着周厉坐在桌前看文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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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眼皮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
周厉听到身后均匀的呼吸声，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舟蜷缩着睡着，身上盖着薄被，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
周厉放下文件，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手指碰到沈清舟的脸颊，有点凉。
他摸了摸沈清舟的手，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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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厉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轻轻盖在沈清舟身上。
然后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后半夜，雨势渐小，但风还在刮。
值班室的门窗被吹得轻微震动。
周厉起身往炉子里加了块煤，让屋里暖和些。
凌晨四点，电话响了。
是门岗打来的，说有辆车在大院外抛锚了，问作训处能不能派人帮忙。
周厉记下位置，打电话叫了两个值班的战士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眼床。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
“吵醒你了？”周厉问。
“没。”沈清舟坐起来，“你一点都没睡？”
“值班不用睡。”周厉说。
“那也不能不睡啊。”沈清舟下床，走到桌前，“你去躺会儿，我替你看着。”
“胡闹。”周厉皱眉，“你又不是作训处的人。”
“我就坐这儿，有人来我叫你。”沈清舟说，“你就睡一个小时。”
周厉还想说什么，沈清舟已经把他按到床边：“快去。”
周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难得妥协了：“半小时，半小时后叫我。”
“好。”
周厉躺下。
床还带着沈清舟的体温，枕头上还有他的味道。
周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确实累了。
沈清舟坐在桌前，学着周厉的样子看文件。
文件上都是训练计划和数据，他看不太懂，但也没乱动，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半小时后，沈清舟轻声叫：“周大哥，时间到了。”
周厉立刻睁开眼。
这一觉睡得不沉，但足够恢复精神。
他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钟，四点四十。
“雨停了。”沈清舟说。
周厉看向窗外。
雨确实停了，风也小了！
“你再睡会儿。”
周厉说，“离天亮还早。”
“不睡了。”沈清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该回去了，一会儿该有人来换班了。”
周厉看了眼时间，确实，再过两小时就该换班了。
“我送你。”周厉说。
“不用，天都快亮了。”沈清舟穿上自己的外套，“你继续值班吧。”
周厉没坚持，但送他到门口。
黎明前的天色是深蓝色的，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陪你值班。”沈清舟笑着说，“还挺有意思的。”
周厉嘴角微弯：“下次别冒雨来了。”
“看情况。”沈清舟眨眨眼，“要是再下雨，我还来。”
周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清舟的脸很清晰，眼睛很亮。
“走了。”沈清舟摆摆手，转身离开。
周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回到值班室，屋里还残留着沈清舟的气息。
周厉坐在桌前，拿起文件，却看不进去。
他想起沈清舟穿着他的毛衣的样子，想起他半夜醒来要替他值班的样子，想起他说“还挺有意思的”时的笑容。
这个小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他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