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雪痕
离过年还有九天。
基地里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食堂门口贴上了手写的红纸对联，字不算漂亮，但墨汁饱满。
炊事班开始大批量腌制酸菜，巨大的瓦缸摆了一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酸爽气味。
后勤处给每个宿舍发了一小包水果糖，还有一卷新红色皱纹纸，说是让大家自己剪窗花。
沈清舟领了糖和纸，回到宿舍时，周厉不在。
桌上压了张字条，是他那种锋利的字迹：“巡外围线，晚归！糖留给我。”
沈清舟剥了颗糖放嘴里，橘子味的硬糖，甜得有点齁。
他拿起那卷红纸看了看，心里琢磨这玩意儿怎么就能变成窗花。
心里：剪个锤子窗花，老子只会画施工图。
下午他照常去实验段。
进展比预期顺利，十米实验段已经完成了六米的开挖和初步支护。
老黑叔带着人正在安装第一段“蛇形”蒸汽管道，干得热火朝天。
看到沈清舟来了，老黑叔抹了把汗，大声说：“沈工！你这法子真管用！管子盘成这样，裹上保温层，再套铁皮，结实得很！”
沈清舟蹲下仔细检查了几个焊口和连接处，点点头：“黑叔，你们手艺真好！这焊口又平又匀。”
“那必须的！”老黑叔很得意，“咱这儿好几个都是当年在哈尔滨锅炉厂干过的老师傅，焊压力容器的活儿都不在话下，别说你这小管子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沈清舟在洞里待了两个小时，确认了几个技术细节后，打算回地面透透气。
走出洞口时，下午三点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斜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眯了眯眼，忽然看见远处山坡上，周厉正带着两个战士往林子里走。
三个人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背上背着枪，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墨绿色的落叶松林里。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下。
晚饭时周厉还没回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讨论过年的事。
谁老家来信了，谁家媳妇儿寄了包裹，今年饺子馅儿会不会多放点肉……沈清舟默默吃完饭，又去食堂窗口打了份饭，用饭盒装好，带回宿舍。
天彻底黑透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周厉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细小的白霜。
“吃饭没？”沈清舟把饭盒推过去，“给你留的，可能有点凉了。”
周厉没说话，接过饭盒，打开。
他拿起勺子，大口吃起来，吃得很急，但动作依然稳定。
沈清舟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等饭吃完，周厉喝了口水，才开口：“今天巡外围线，在林子里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脚印。”周厉放下杯子，“不是动物的，是人的！军用毡靴的印子，尺码大约42到43号，痕迹很新，不超过24小时。”
“在距离基地西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的山脊线上，有短暂停留的迹象，雪被压实了一片，旁边还有几个烟头。”
沈清舟心里一紧：“咱们自己的人？”
“排查过了，今天没有巡逻队去过那个方向，而且.....”周厉顿了顿，“那烟头的牌子，是苏联产的‘白海’牌，咱们这儿没人抽这个。”
屋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会是……普通猎户吗？”沈清舟问，但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个位置，没有猎户会去，正对着基地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和车辆通道，视野很好。”
周厉声音很平静，“而且停留时间不短，至少半小时，不像路过。”
“那怎么办？”
“已经加强了外围警戒，增加了暗哨！明天我会带一个小队，顺着痕迹反向摸排，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周厉看向沈清舟，“这几天，你进出工区，必须有战士陪同，晚上不要单独外出，去哪都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沈清舟点头，想了想又说，“你明天出去，小心点。”
“嗯。”周厉应了一声，开始脱厚重的外套。
动作间，沈清舟看到他右边袖子肘部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你这衣服怎么刮破了？”
周厉低头看了一眼：“在林子里钻的时候，被断树枝挂的！没事。”
“脱下来，我给你补补。”沈清舟说着，已经去翻自己的针线包。
那还是离开北京前，周母硬塞给他的，说出门在外难免需要缝缝补补。
周厉愣了一下，还是把外套递了过去。
沈清舟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的光，开始穿针引线。
他手指修长，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针脚细密，一点点把那个破口缝合起来。
周厉坐在对面看着。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沈清舟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缝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屋里很暖和，安静得只能听到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音，和炉火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舟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好了。可能不太好看，但肯定结实。”
周厉接过衣服，摸了摸那个补丁。针脚确实不太匀称，但缝得很密实。他抬头看着沈清舟，忽然说：“谢谢。”
“谢啥，举手之劳。”沈清舟把针线包收好，随口问，“对了，那窗花怎么剪？后勤发的纸，我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周厉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卷红纸和剪刀。他没说话，只是把纸对折几次，然后开始剪。剪刀在他手里很灵活，咔嚓咔嚓，碎纸屑纷纷落下。
沈清舟凑过去看。
不到五分钟，周厉放下剪刀，把折叠的纸轻轻展开。
是一幅很传统的“年年有余”图样，两条鲤鱼绕着莲花，线条流畅，活灵活现。
“我去……”沈清舟看得有点傻眼，“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跟我妈学的。”周厉把窗花递给他，“贴窗户上吧。”
沈清舟接过那张薄薄的、精致的红纸，觉得有点烫手。
他看看窗花，又看看周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带着疤的硬朗脸庞。
龟儿子，这兵哥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老子不知道的……
“愣着干什么？”周厉看他不动，“不贴？”
“贴，这就贴。”沈清舟回过神来，去找浆糊。
窗花贴上小小的玻璃窗，红艳艳的，在雪夜背景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简陋的地窨子，因为这小小一片红色，忽然就有了家的味道。
睡觉前，周厉照例检查了门窗，把手枪放在枕边。
躺下后，他在黑暗里说：“明天我出去摸排，最快下午回来！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也是。”沈清舟面朝墙壁，“一定要回来。”
“嗯。”周厉的声音很低，“答应你一起过年吃饺子，就不会食言。”
基地里过年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食堂门口贴上了手写的红纸对联，字不算漂亮，但墨汁饱满。
炊事班开始大批量腌制酸菜，巨大的瓦缸摆了一排，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酸爽气味。
后勤处给每个宿舍发了一小包水果糖，还有一卷新红色皱纹纸，说是让大家自己剪窗花。
沈清舟领了糖和纸，回到宿舍时，周厉不在。
桌上压了张字条，是他那种锋利的字迹：“巡外围线，晚归！糖留给我。”
沈清舟剥了颗糖放嘴里，橘子味的硬糖，甜得有点齁。
他拿起那卷红纸看了看，心里琢磨这玩意儿怎么就能变成窗花。
心里：剪个锤子窗花，老子只会画施工图。
下午他照常去实验段。
进展比预期顺利，十米实验段已经完成了六米的开挖和初步支护。
老黑叔带着人正在安装第一段“蛇形”蒸汽管道，干得热火朝天。
看到沈清舟来了，老黑叔抹了把汗，大声说：“沈工！你这法子真管用！管子盘成这样，裹上保温层，再套铁皮，结实得很！”
沈清舟蹲下仔细检查了几个焊口和连接处，点点头：“黑叔，你们手艺真好！这焊口又平又匀。”
“那必须的！”老黑叔很得意，“咱这儿好几个都是当年在哈尔滨锅炉厂干过的老师傅，焊压力容器的活儿都不在话下，别说你这小管子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沈清舟在洞里待了两个小时，确认了几个技术细节后，打算回地面透透气。
走出洞口时，下午三点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斜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眯了眯眼，忽然看见远处山坡上，周厉正带着两个战士往林子里走。
三个人都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背上背着枪，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墨绿色的落叶松林里。
沈清舟心里咯噔一下。
晚饭时周厉还没回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讨论过年的事。
谁老家来信了，谁家媳妇儿寄了包裹，今年饺子馅儿会不会多放点肉……沈清舟默默吃完饭，又去食堂窗口打了份饭，用饭盒装好，带回宿舍。
天彻底黑透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周厉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眉毛和睫毛上结着细小的白霜。
“吃饭没？”沈清舟把饭盒推过去，“给你留的，可能有点凉了。”
周厉没说话，接过饭盒，打开。
他拿起勺子，大口吃起来，吃得很急，但动作依然稳定。
沈清舟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等饭吃完，周厉喝了口水，才开口：“今天巡外围线，在林子里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脚印。”周厉放下杯子，“不是动物的，是人的！军用毡靴的印子，尺码大约42到43号，痕迹很新，不超过24小时。”
“在距离基地西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的山脊线上，有短暂停留的迹象，雪被压实了一片，旁边还有几个烟头。”
沈清舟心里一紧：“咱们自己的人？”
“排查过了，今天没有巡逻队去过那个方向，而且.....”周厉顿了顿，“那烟头的牌子，是苏联产的‘白海’牌，咱们这儿没人抽这个。”
屋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响了一声。
“会是……普通猎户吗？”沈清舟问，但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那个位置，没有猎户会去，正对着基地的几个主要出入口和车辆通道，视野很好。”
周厉声音很平静，“而且停留时间不短，至少半小时，不像路过。”
“那怎么办？”
“已经加强了外围警戒，增加了暗哨！明天我会带一个小队，顺着痕迹反向摸排，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周厉看向沈清舟，“这几天，你进出工区，必须有战士陪同，晚上不要单独外出，去哪都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沈清舟点头，想了想又说，“你明天出去，小心点。”
“嗯。”周厉应了一声，开始脱厚重的外套。
动作间，沈清舟看到他右边袖子肘部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刮痕，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你这衣服怎么刮破了？”
周厉低头看了一眼：“在林子里钻的时候，被断树枝挂的！没事。”
“脱下来，我给你补补。”沈清舟说着，已经去翻自己的针线包。
那还是离开北京前，周母硬塞给他的，说出门在外难免需要缝缝补补。
周厉愣了一下，还是把外套递了过去。
沈清舟盘腿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的光，开始穿针引线。
他手指修长，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针脚细密，一点点把那个破口缝合起来。
周厉坐在对面看着。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沈清舟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缝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
屋里很暖和，安静得只能听到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音，和炉火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舟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好了。可能不太好看，但肯定结实。”
周厉接过衣服，摸了摸那个补丁。针脚确实不太匀称，但缝得很密实。他抬头看着沈清舟，忽然说：“谢谢。”
“谢啥，举手之劳。”沈清舟把针线包收好，随口问，“对了，那窗花怎么剪？后勤发的纸，我看了半天，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周厉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卷红纸和剪刀。他没说话，只是把纸对折几次，然后开始剪。剪刀在他手里很灵活，咔嚓咔嚓，碎纸屑纷纷落下。
沈清舟凑过去看。
不到五分钟，周厉放下剪刀，把折叠的纸轻轻展开。
是一幅很传统的“年年有余”图样，两条鲤鱼绕着莲花，线条流畅，活灵活现。
“我去……”沈清舟看得有点傻眼，“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跟我妈学的。”周厉把窗花递给他，“贴窗户上吧。”
沈清舟接过那张薄薄的、精致的红纸，觉得有点烫手。
他看看窗花，又看看周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带着疤的硬朗脸庞。
龟儿子，这兵哥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老子不知道的……
“愣着干什么？”周厉看他不动，“不贴？”
“贴，这就贴。”沈清舟回过神来，去找浆糊。
窗花贴上小小的玻璃窗，红艳艳的，在雪夜背景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简陋的地窨子，因为这小小一片红色，忽然就有了家的味道。
睡觉前，周厉照例检查了门窗，把手枪放在枕边。
躺下后，他在黑暗里说：“明天我出去摸排，最快下午回来！你自己注意安全。”
“你也是。”沈清舟面朝墙壁，“一定要回来。”
“嗯。”周厉的声音很低，“答应你一起过年吃饺子，就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