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意识像被扔进一台失控的滚筒洗衣机。
天台的风，混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眶发酸；还有人工湖边，许宴那双因震惊而失焦的、漂亮的眼睛。
——“许老师，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画面猛地一转。
是那间过分宽敞的黑白灰公寓，是许宴递到嘴边的热粥，是他揉着自己头发时那声轻软的“乖”，是他单膝跪地时，眼底满是珍视的柔光。
——“欢迎来到，你亲手为我建造的家，我们的家。”
两段时空，两段记忆，像决堤的洪流，在于燃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撕扯。
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熔铸在一起。
于燃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了。
他看见二十七岁的自己，站在七年前宁城大学的梧桐树下，对着那个二十八岁的、清冷又青涩的许宴，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许宴，我回来了。”
他也看见二十岁的自己，坐在七年后那间豪华公寓的沙发上，看着那个三十五岁的、温柔又强大的许宴，眼眶通红。
他想说：“许宴，我不是他。”
然后，两道身影，两段时空，重叠，融合。
“于燃。”
一个沉稳的声音，像船锚，砸进他下坠的深渊，将他猛地拽停。
于燃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变成了保姆车内昏暗的顶灯。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消失了，心脏处那片空洞，被滚烫的、厚重的东西填满。
他看见了许宴的脸。
还是那张脸，三十五岁，轮廓深邃，眼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细纹。
可在于燃眼里，这张脸却在瞬间，与另一张脸重合了。
那是二十八岁的许宴，穿着印着化学分子式的白T恤，耳根泛红，被自己逼在墙角，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故作镇定地说“你再胡闹，补课取消”。
两张脸，一张青涩，一张成熟。
一个被他热烈追求，一个把他宠上天堂。
此刻，都成了他怀里这一个。
于燃眼眶酸涩。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圆满。
是两段残缺的灵魂，跨越了七年的时空，终于找到彼此，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于燃”，无与伦比的圆满。
“怎么了？”许宴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他抬起手，想去探于燃的额头，动作却在半空顿住了。
因为，他也想起来了。
就在于燃意识被抽离的那一瞬间，另一股庞大的、属于未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被一个来自未来的、成熟版的于燃，从那场名为“杨琳琳”的深渊中救起。
他“看”见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那个少年的热烈与真诚打动，如何在那棵银杏树下，喝了两罐啤酒，就红着脸，说出了那句“我好像喜欢你”。
他也“看”见，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是如何耐心地，一步步地，将那只从过去跑来的、浑身是刺的小狼狗，重新驯养，标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全都记起来了。
两个时空的许宴，两个时空的于燃。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许宴的手，不再犹豫。
他没有去探他的额头，而是直接，一把将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傻子的男人，狠狠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辛苦了。”许宴的声音沙哑，他将脸埋在于燃的颈窝，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少年气息，混着另一股成熟的、属于演员于燃的淡雅木质香，让他前所未有的完整。
“我的两个于燃，”他低声说，像在叹息，又像在宣告，“都辛苦了。”
于燃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软化。
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许宴，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无声地流泪。
“许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子好想你。”
开车的司机和副驾的助理，透过后视镜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出钢琴行，就抱头痛哭了？
这是什么新的play吗？
保姆车内一片死寂。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那两个抱在一起、一个哭得浑身颤抖、一个沉默着轻抚对方后背的男人，脚下油门踩得愈发小心翼翼。
这……豪门夫夫的感情生活，原来这么刺激的吗？
“许宴……”
于燃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把脸埋在许宴的颈窝里，像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小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传来，“老子亏了。”
许宴抚摸他后背的手一顿：“嗯？”
“七年前那会儿，老子追你追得腿都快跑断了，你他妈跟个冰块似的，碰一下都嫌我烫手。”于燃的语气里全是控诉，“现在倒好，你这边的记忆一回来，直接跳过了所有被我虐的过程，净捡现成的便宜了。”
他说的“虐”，是当初死缠烂打的追求，是无数次被拒绝后的自我攻略。
许宴听懂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于燃的脸上。
“不亏。”许宴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带着笑意，“你可以现在……加倍虐回来。”
于燃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迅速燃起了两簇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火焰。
他看着许宴，看着这张融合了二十八岁的青涩与三十五岁的成熟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宠溺。
操。
这他妈谁顶得住。
“等着。”于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却没再拉开距离。
他只是把许宴那只还搭在自己背上的手抓了过来，放在腿上，一根一根地，慢慢把玩。
像在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司机大哥把车稳稳停在公寓地库的专属车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老师，于老师，到了。”
“嗯。”许宴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看着于燃，看着他低头玩着自己手指的模样，那头柔软的黑发，那截因低头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后颈。
七年前，这只小狼狗，就是用这副又野又纯的模样，一点一点，磨开了他那颗被冰封的心。
“不走吗？”于燃头也不抬地问。
“在等你。”许宴说。
“等我干嘛？”
“等你给我开门。”许宴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今天受了惊吓，需要家属照顾。”
于燃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许宴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行啊。”他松开手，率先推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像个真正的绅士，为许宴拉开了车门。
“许教授，”他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是痞气的笑，“请吧。”
回到那间过分宽敞的公寓，于燃熟门熟路地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扔给许宴，自己换上另一双。
“我饿了。”于燃往沙发上一瘫，双腿交叠，架在茶几上，恢复了那副大爷似的坐姿。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松鼠鳜鱼。”许宴说着，走进厨房。
“不吃剩的。”于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我要吃你煮的面。”
许宴的脚步顿住了。
他记得，七年前，在他家那间小小的厨房里，他给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煮过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
他也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未来，他无数次在深夜，为那个拍完大夜戏、疲惫归家的爱人，煮过同样一碗面。
“等着。”许宴的声音沙哑。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水烧开的咕嘟声，和抽油烟机轻微的嗡鸣。
于燃躺在沙发上，枕着手臂，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高大，清瘦，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挽起的袖口下，是线条分明的小臂。
这个画面，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真好。
于燃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破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面好了。”
于燃睁开眼，许宴已经端着一个白瓷碗，坐到了他身边的地毯上。
还是那碗清汤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几粒碧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要我喂你吗？”许宴拿起筷子，挑了挑眉。
“滚蛋。”于燃坐起身，毫不客气地接过碗，卷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许宴就那么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于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含糊不清地问。
“看我们家的小英雄吃饭。”许宴说。
“咳咳……”于燃一口汤差点呛出来，脸颊迅速泛红，“别他妈说这种肉麻话。”
许宴笑了笑，没再逗他，只是伸手，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于燃连汤带水地吃完一整碗面，满足地打了个嗝，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刚想再躺回去，手腕却被许宴一把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许宴拉着，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许宴在下，他在上。
“你干嘛？”于燃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男人，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收点利息。”许宴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腰，将他锁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于燃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声音低沉，带着醉意。
“于燃，”许宴的眼眶微红，他看着这张他爱了两辈子的脸，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谢谢你回到我即将一片荒芜的过去，将我从悬崖边拯救回人间。
于燃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看着许宴，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情海，忽然觉得，之前那点“亏了”的念头，简直幼稚得可笑。
他低下头，鼻尖碰着许宴的鼻尖，声音沙哑。
“不客气。”
“我可是南街小霸王，于燃。”
说完，他不再犹豫，吻了过去。
地毯上，窗外的万家灯火成了背景，空气里是面条的香气和荷尔蒙的味道。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撕咬与掠夺，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融入骨血的缠绵。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于燃的手已经不规矩地探进许宴的衣摆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电子合成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是许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两人动作一顿，谁都没理。
“叮咚——”
提示音固执地又响了一声。
“操。”于燃低骂一句，从许宴身上爬起来，烦躁地抓过手机，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发消息。
他划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日历提醒。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今天。
于燃拿着手机，彻底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同样坐起身、正整理着凌乱衣领的许宴。
许宴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所以……”于燃举着手机，像举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声音都有些飘，“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许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震惊又无措的傻样，忽然笑了。
他们两个都忘了。
许宴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只倒了一杯的红酒，和另一个干净的杯子。
“砰”的一声，他为自己也倒了半杯。
然后，他端着两杯酒，走回于燃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不。”许宴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于燃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日子。”
“于先生，”他看着他，一字一顿，郑重得像在宣誓，“新婚快乐。”
天台的风，混着铁锈和死亡的气息；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眼眶发酸；还有人工湖边，许宴那双因震惊而失焦的、漂亮的眼睛。
——“许老师，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画面猛地一转。
是那间过分宽敞的黑白灰公寓，是许宴递到嘴边的热粥，是他揉着自己头发时那声轻软的“乖”，是他单膝跪地时，眼底满是珍视的柔光。
——“欢迎来到，你亲手为我建造的家，我们的家。”
两段时空，两段记忆，像决堤的洪流，在于燃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撕扯。
灵魂被撕裂，又被强行熔铸在一起。
于燃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见了。
他看见二十七岁的自己，站在七年前宁城大学的梧桐树下，对着那个二十八岁的、清冷又青涩的许宴，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许宴，我回来了。”
他也看见二十岁的自己，坐在七年后那间豪华公寓的沙发上，看着那个三十五岁的、温柔又强大的许宴，眼眶通红。
他想说：“许宴，我不是他。”
然后，两道身影，两段时空，重叠，融合。
“于燃。”
一个沉稳的声音，像船锚，砸进他下坠的深渊，将他猛地拽停。
于燃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变成了保姆车内昏暗的顶灯。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消失了，心脏处那片空洞，被滚烫的、厚重的东西填满。
他看见了许宴的脸。
还是那张脸，三十五岁，轮廓深邃，眼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细纹。
可在于燃眼里，这张脸却在瞬间，与另一张脸重合了。
那是二十八岁的许宴，穿着印着化学分子式的白T恤，耳根泛红，被自己逼在墙角，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故作镇定地说“你再胡闹，补课取消”。
两张脸，一张青涩，一张成熟。
一个被他热烈追求，一个把他宠上天堂。
此刻，都成了他怀里这一个。
于燃眼眶酸涩。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圆满。
是两段残缺的灵魂，跨越了七年的时空，终于找到彼此，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于燃”，无与伦比的圆满。
“怎么了？”许宴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他抬起手，想去探于燃的额头，动作却在半空顿住了。
因为，他也想起来了。
就在于燃意识被抽离的那一瞬间，另一股庞大的、属于未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被一个来自未来的、成熟版的于燃，从那场名为“杨琳琳”的深渊中救起。
他“看”见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那个少年的热烈与真诚打动，如何在那棵银杏树下，喝了两罐啤酒，就红着脸，说出了那句“我好像喜欢你”。
他也“看”见，在另一个时空里，他是如何耐心地，一步步地，将那只从过去跑来的、浑身是刺的小狼狗，重新驯养，标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全都记起来了。
两个时空的许宴，两个时空的于燃。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许宴的手，不再犹豫。
他没有去探他的额头，而是直接，一把将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傻子的男人，狠狠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辛苦了。”许宴的声音沙哑，他将脸埋在于燃的颈窝，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少年气息，混着另一股成熟的、属于演员于燃的淡雅木质香，让他前所未有的完整。
“我的两个于燃，”他低声说，像在叹息，又像在宣告，“都辛苦了。”
于燃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软化。
他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许宴，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无声地流泪。
“许宴，”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老子好想你。”
开车的司机和副驾的助理，透过后视镜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出钢琴行，就抱头痛哭了？
这是什么新的play吗？
保姆车内一片死寂。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那两个抱在一起、一个哭得浑身颤抖、一个沉默着轻抚对方后背的男人，脚下油门踩得愈发小心翼翼。
这……豪门夫夫的感情生活，原来这么刺激的吗？
“许宴……”
于燃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把脸埋在许宴的颈窝里，像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小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传来，“老子亏了。”
许宴抚摸他后背的手一顿：“嗯？”
“七年前那会儿，老子追你追得腿都快跑断了，你他妈跟个冰块似的，碰一下都嫌我烫手。”于燃的语气里全是控诉，“现在倒好，你这边的记忆一回来，直接跳过了所有被我虐的过程，净捡现成的便宜了。”
他说的“虐”，是当初死缠烂打的追求，是无数次被拒绝后的自我攻略。
许宴听懂了。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于燃的脸上。
“不亏。”许宴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沙哑，带着笑意，“你可以现在……加倍虐回来。”
于燃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迅速燃起了两簇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火焰。
他看着许宴，看着这张融合了二十八岁的青涩与三十五岁的成熟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宠溺。
操。
这他妈谁顶得住。
“等着。”于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却没再拉开距离。
他只是把许宴那只还搭在自己背上的手抓了过来，放在腿上，一根一根地，慢慢把玩。
像在审视自己的战利品。
司机大哥把车稳稳停在公寓地库的专属车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老师，于老师，到了。”
“嗯。”许宴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看着于燃，看着他低头玩着自己手指的模样，那头柔软的黑发，那截因低头而显得格外脆弱的后颈。
七年前，这只小狼狗，就是用这副又野又纯的模样，一点一点，磨开了他那颗被冰封的心。
“不走吗？”于燃头也不抬地问。
“在等你。”许宴说。
“等我干嘛？”
“等你给我开门。”许宴的语气理所当然，“我今天受了惊吓，需要家属照顾。”
于燃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许宴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行啊。”他松开手，率先推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像个真正的绅士，为许宴拉开了车门。
“许教授，”他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是痞气的笑，“请吧。”
回到那间过分宽敞的公寓，于燃熟门熟路地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扔给许宴，自己换上另一双。
“我饿了。”于燃往沙发上一瘫，双腿交叠，架在茶几上，恢复了那副大爷似的坐姿。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松鼠鳜鱼。”许宴说着，走进厨房。
“不吃剩的。”于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我要吃你煮的面。”
许宴的脚步顿住了。
他记得，七年前，在他家那间小小的厨房里，他给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煮过一碗最简单的清汤面。
他也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未来，他无数次在深夜，为那个拍完大夜戏、疲惫归家的爱人，煮过同样一碗面。
“等着。”许宴的声音沙哑。
很快，厨房里传来了水烧开的咕嘟声，和抽油烟机轻微的嗡鸣。
于燃躺在沙发上，枕着手臂，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高大，清瘦，穿着一身柔软的居家服，挽起的袖口下，是线条分明的小臂。
这个画面，和他记忆深处那个穿着白衬衫、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真好。
于燃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破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面好了。”
于燃睁开眼，许宴已经端着一个白瓷碗，坐到了他身边的地毯上。
还是那碗清汤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着几粒碧绿的葱花。
香气扑鼻。
“要我喂你吗？”许宴拿起筷子，挑了挑眉。
“滚蛋。”于燃坐起身，毫不客气地接过碗，卷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许宴就那么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于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含糊不清地问。
“看我们家的小英雄吃饭。”许宴说。
“咳咳……”于燃一口汤差点呛出来，脸颊迅速泛红，“别他妈说这种肉麻话。”
许宴笑了笑，没再逗他，只是伸手，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
于燃连汤带水地吃完一整碗面，满足地打了个嗝，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放，刚想再躺回去，手腕却被许宴一把抓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许宴拉着，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许宴在下，他在上。
“你干嘛？”于燃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男人，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收点利息。”许宴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腰，将他锁在自己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于燃那双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声音低沉，带着醉意。
“于燃，”许宴的眼眶微红，他看着这张他爱了两辈子的脸，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谢谢你回到我即将一片荒芜的过去，将我从悬崖边拯救回人间。
于燃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他看着许宴，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情海，忽然觉得，之前那点“亏了”的念头，简直幼稚得可笑。
他低下头，鼻尖碰着许宴的鼻尖，声音沙哑。
“不客气。”
“我可是南街小霸王，于燃。”
说完，他不再犹豫，吻了过去。
地毯上，窗外的万家灯火成了背景，空气里是面条的香气和荷尔蒙的味道。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撕咬与掠夺，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融入骨血的缠绵。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于燃的手已经不规矩地探进许宴的衣摆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电子合成的提示音，突兀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是许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两人动作一顿，谁都没理。
“叮咚——”
提示音固执地又响了一声。
“操。”于燃低骂一句，从许宴身上爬起来，烦躁地抓过手机，想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发消息。
他划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日历提醒。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今天。
于燃拿着手机，彻底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同样坐起身、正整理着凌乱衣领的许宴。
许宴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所以……”于燃举着手机，像举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声音都有些飘，“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许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震惊又无措的傻样，忽然笑了。
他们两个都忘了。
许宴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那瓶只倒了一杯的红酒，和另一个干净的杯子。
“砰”的一声，他为自己也倒了半杯。
然后，他端着两杯酒，走回于燃面前，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不。”许宴摇了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于燃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是我们重新开始的日子。”
“于先生，”他看着他，一字一顿，郑重得像在宣誓，“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