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鼻尖一股陌生的木头香味钻进来。
不是姑姑家阁楼的霉味，也不是王文浩狗窝里的烟味。
于燃猛地睁开眼。
纯白的天花板，一盏晃得人眼瞎的破灯。身下的床软得要把他骨头都陷进去，盖在身上的被子滑溜溜的，凉飕飕的，不像他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他撑着坐起身，打量四周。
这卧室大得离谱，全是黑白灰，看着就死贵。落地窗外全是高楼，天都快亮了。
这不是姑姑家，也不是王文浩家。
于燃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套着一套滑不溜丢的睡衣。他再看自己的手，昨天打架蹭破皮的地方没了，只有几道快看不见的旧疤。
这手……好像有点不一样。
掌心常年打架磨出的茧子薄了很多，反倒是手指边上，有几道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的淡痕。
这他妈是哪儿？
于燃心里一慌，翻身下床，脚刚沾地，人就僵住了。
地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码，另一双……明显是另一个男人的。
于燃喉咙发干，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脸还是那张脸，但没了二十岁的愣头青样，下巴的线条硬朗了不少。眼神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淡了，多了点说不出的疲惫。
这……是几年后的他？
于燃颤抖着抬起左手，空荡荡的。
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一枚铂金戒指正套在那儿，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结婚了？
跟谁？
操。
于燃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宝宝，醒了？”
一个又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于燃浑身的血都凉了。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见许宴穿着一身灰色的围裙，手里端着杯水，正靠在门边看他。
眼前的许宴，比他记忆里的“许老师”看着大了几岁，大概三十出头。没戴那副碍事的银边眼镜，少了那股书呆子气，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看“问题学生”时的那种无奈，而是……
全是暖意，看得于燃心里发毛。
操。
幻觉。
于燃脑子里就这两个字。
“怎么站在这儿？做噩梦了？”许宴走过来，把水杯塞进他手里，抬手就来探他额头，“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白。”
于燃像被蜇了，猛地往后一退，后腰重重撞在洗手台上。
他躲开了。
许宴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眼里闪过一丝奇怪。“怎么了？”
“……许老师？”于燃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死死盯着许宴，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不对劲。
“老师？”许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前一步，重新拉近距离，语气里透着股担心：“于燃，你睡糊涂了？”
他叫他于燃。
不是“于燃同学”。
“昨晚喝了多少？跟你说了少跟李导他们喝，就是不听。”许宴伸手，想帮他理理睡乱的领子。
于燃再次躲开，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像只准备扑上去咬人的野猫。
“别碰我！”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宴收回手，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疑惑变成了审视。他没生气，只是平静地问：“于燃，我哪里做错惹你生气了？”
生气？他哪里有资格责怪许宴？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燃脑子乱成一锅粥，他看看眼前这个亲近得过分的许宴，又看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一个让他头皮发炸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们……”于燃开口，声音艰涩，“结婚了？”
许宴闻言，先是一愣，跟着像是被他这副傻样给逗笑了，眉眼间的严肃瞬间散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然呢？”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同样的戒指在他手上，跟于燃的遥相呼应，“于燃先生，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这是睡一觉，把自己给睡忘了？”
结婚……三年了？
于燃感觉天旋地转。
他，二十岁，一个还在为生计发愁、偷偷暗恋大学老师的小混混，一觉醒来，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跟暗恋对象结了婚，还他妈是三年的老夫老妻了？
这比他做梦都离谱！
就在这时，扔在床头的手机疯狂震了起来。
许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后按了免提。
“于燃！你个祖宗，醒了没？！”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炸开，中气十足，“昨晚庆功宴的通稿都发出去了，你今天要是敢给我撂挑子，我就把你绑到《心动协奏曲》的录制现场！”
《心动协奏曲》？什么鬼东西？
于燃一脸懵。
“周姐，他刚醒。”许宴温声安抚，“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有点迷糊。”
“迷糊？他敢迷糊！”电话那头的周姐不买账，“许教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惯着他了！这恋综合同都签了，热搜也上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他要带你这个素人家属上节目秀恩爱了。他现在跟我玩失忆？我告诉你们，今天下午三点，节目组的车准时到楼下接人，他要是敢迟到一分钟，违约金让他赔到下辈子！”
“知道了周姐，我们会准时的。”许宴语气平静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再次安静得可怕。
于燃呆呆地看着许宴，又看看那部手机，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演员？庆功宴？恋综？
每个词都懂，凑一块就完全不明白了。
许宴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合同，标题写着——《心动协奏曲》恋爱真人秀嘉宾合同。
乙方：于燃。
“你现在是个演员。”许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上个月你演的剧播了，火了。然后，我们俩被狗仔拍到了。想起来了吗？”
许宴划了下屏幕，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未来的“自己”戴着帽子口罩，正低头给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开车门，眼睛笑得弯起来。那个男人，就是许宴。
“为了公关，也为了……让你以后能更自由。”许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放得更轻，“周姐建议我们参加这档综艺，公开关系，一共三期。你……也同意了。”
于燃的大脑已经不转了。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笑得一脸幸福的自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温柔到陌生的许宴。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酸水里，又酸又胀，还带点刺痛。
原来，未来的自己，真的追到他了。
原来，未来的自己，可以这么对着他笑。
原来，这个他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奢望的人，真的会成为他的……老婆。
可他不是那个“未来”的于燃。
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什么都没有的、连句喜欢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于燃，”许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收起那副轻松的样子，认真地捧起于燃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许宴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宴温热的指腹捧着于燃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忘了？
于燃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掌推在许宴胸口。
“别他妈碰我！”
嘶哑的吼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宴脸上的担忧僵住，后退了半步。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再抬眼时，眼里的宠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没生气，只是看着于燃，像在观察一个行为异常的研究对象。
于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眼前的男人，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可这身居家的打扮，这种理所当然的亲密，还有那枚刺眼的戒指，都在宣告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不是在做梦。
他，二十岁的于燃，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街头混子，睡了一觉，就成了这个男人的合法伴侣。
“于燃。”
许宴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带着一丝距离感。
“你昨晚喝了多少酒，还记得吗？”
“关你屁事。”于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地在房间里寻找出口。
这间公寓大得离谱，每一件家具都透着“昂贵”两个字。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许宴没有理会他的粗鲁，平静地陈述事实。
“周姐说，你跟李导喝到后半夜。酒精可能会导致短暂的记忆混乱。”
他在分析我。
于燃心里一凛。
“我没失忆。”于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心动协奏曲》，是什么玩意儿？”
许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于燃话语里的陌生感。
“一个恋爱综艺。”
许宴耐心地解释，同时不着痕迹地朝门口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于燃唯一的退路。
“我们签了合同，作为固定嘉宾参加。”
“我不去。”于燃想也不想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让他跟许宴上电视秀恩爱？
他怕是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直接把许宴给办了。
“违约金八千万。”许宴平静地投下一颗炸弹。
“……”
于燃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八千万？
他瞪着许宴，眼神里全是“你他妈在逗我”的难以置信。
许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化开了空气里的剑拔弩张。
“于燃，”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不想被过度曝光，只是想安安静静拍戏。但是，我们结婚的事已经被拍到了，与其让大家胡乱猜测，不如我们自己，坦诚地告诉他们。”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只是紧张了，对不对？”
于燃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紧张。
他是恐惧。恐惧镜头，恐惧许宴发现现在的于燃已经不是和他结婚三年的于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于燃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猛地朝门口看去。
许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应该是节目组送服装的。”
他转身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递上几个巨大的服装袋。
“许老师，于老师，这是您二位第一期录制要穿的衣服。”
许宴道了谢，接过袋子。
透明的防尘罩上，用标签纸打印着两人的名字：
【许宴 & 于燃 - 《心动协奏曲》第一乐章：初见】
“初见”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于燃的眼球上。
他看着那几个袋子，感觉自己像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唯一的出口也被焊死了。
他想逃。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叫嚣。
趁着许宴转身放衣服的间隙，于燃猛地启动，像一头猎豹，朝着玄关的门就冲了过去！
然而，他快，许宴更快。
几乎是在他动身的瞬间，许宴便一个侧身，手臂一伸，精准地拦在他面前。
于燃一头撞进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混着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填满。
“于燃。”
许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沉稳。
“别闹。”
他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用双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于燃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属于许宴的沉稳心跳。
咚，咚，咚。
一声一声，敲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这个怀抱，他贪恋了太久。
可他不配。
至少，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他，不配。
“放开。”于燃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许宴非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
“不放。”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你今天很不对劲。在你恢复正常之前，我得看着你。”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凑到于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还是说……我们于大演员，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我玩什么新的情趣？”
于燃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操！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他记忆里的许宴，清冷克制，怎么现在……骚话连篇！
就在于燃被撩得浑身僵硬时，门铃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这一次，比刚才急促得多。
许宴终于松开了他，但手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防止他再次“逃跑”。
他转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再是那位工作人员。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以及镜头后，一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许老师！于老师！早上好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导演探进头来，声音洪亮，“惊喜吗？我们的拍摄，现在正式开始！”
镜头绕过许宴，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客厅中央，还穿着一身丝绸睡衣，脸上写满震惊和抗拒的于燃。
导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心动协奏曲》！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许宴教授和于燃老师的婚后生活！”
镜头猛地推近。
于燃站在原地，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
而他身边，许宴却微微一笑，从容地侧过身，将半个身子挡在于燃面前，对着镜头，温和而有力地说道：
“抱歉，我的爱人……他有点害羞。”
不是姑姑家阁楼的霉味，也不是王文浩狗窝里的烟味。
于燃猛地睁开眼。
纯白的天花板，一盏晃得人眼瞎的破灯。身下的床软得要把他骨头都陷进去，盖在身上的被子滑溜溜的，凉飕飕的，不像他那床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他撑着坐起身，打量四周。
这卧室大得离谱，全是黑白灰，看着就死贵。落地窗外全是高楼，天都快亮了。
这不是姑姑家，也不是王文浩家。
于燃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套着一套滑不溜丢的睡衣。他再看自己的手，昨天打架蹭破皮的地方没了，只有几道快看不见的旧疤。
这手……好像有点不一样。
掌心常年打架磨出的茧子薄了很多，反倒是手指边上，有几道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的淡痕。
这他妈是哪儿？
于燃心里一慌，翻身下床，脚刚沾地，人就僵住了。
地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是他的码，另一双……明显是另一个男人的。
于燃喉咙发干，踉跄着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脸还是那张脸，但没了二十岁的愣头青样，下巴的线条硬朗了不少。眼神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淡了，多了点说不出的疲惫。
这……是几年后的他？
于燃颤抖着抬起左手，空荡荡的。
不对。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一枚铂金戒指正套在那儿，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结婚了？
跟谁？
操。
于燃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宝宝，醒了？”
一个又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于燃浑身的血都凉了。他脖子僵硬地转过去，看见许宴穿着一身灰色的围裙，手里端着杯水，正靠在门边看他。
眼前的许宴，比他记忆里的“许老师”看着大了几岁，大概三十出头。没戴那副碍事的银边眼镜，少了那股书呆子气，多了些居家的温和。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看“问题学生”时的那种无奈，而是……
全是暖意，看得于燃心里发毛。
操。
幻觉。
于燃脑子里就这两个字。
“怎么站在这儿？做噩梦了？”许宴走过来，把水杯塞进他手里，抬手就来探他额头，“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白。”
于燃像被蜇了，猛地往后一退，后腰重重撞在洗手台上。
他躲开了。
许宴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眼里闪过一丝奇怪。“怎么了？”
“……许老师？”于燃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死死盯着许宴，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不对劲。
“老师？”许宴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前一步，重新拉近距离，语气里透着股担心：“于燃，你睡糊涂了？”
他叫他于燃。
不是“于燃同学”。
“昨晚喝了多少？跟你说了少跟李导他们喝，就是不听。”许宴伸手，想帮他理理睡乱的领子。
于燃再次躲开，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像只准备扑上去咬人的野猫。
“别碰我！”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宴收回手，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疑惑变成了审视。他没生气，只是平静地问：“于燃，我哪里做错惹你生气了？”
生气？他哪里有资格责怪许宴？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燃脑子乱成一锅粥，他看看眼前这个亲近得过分的许宴，又看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一个让他头皮发炸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们……”于燃开口，声音艰涩，“结婚了？”
许宴闻言，先是一愣，跟着像是被他这副傻样给逗笑了，眉眼间的严肃瞬间散开，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然呢？”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同样的戒指在他手上，跟于燃的遥相呼应，“于燃先生，我们结婚三年了。你这是睡一觉，把自己给睡忘了？”
结婚……三年了？
于燃感觉天旋地转。
他，二十岁，一个还在为生计发愁、偷偷暗恋大学老师的小混混，一觉醒来，跳过了所有步骤，直接跟暗恋对象结了婚，还他妈是三年的老夫老妻了？
这比他做梦都离谱！
就在这时，扔在床头的手机疯狂震了起来。
许宴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后按了免提。
“于燃！你个祖宗，醒了没？！”电话里一个女人的声音炸开，中气十足，“昨晚庆功宴的通稿都发出去了，你今天要是敢给我撂挑子，我就把你绑到《心动协奏曲》的录制现场！”
《心动协奏曲》？什么鬼东西？
于燃一脸懵。
“周姐，他刚醒。”许宴温声安抚，“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有点迷糊。”
“迷糊？他敢迷糊！”电话那头的周姐不买账，“许教授，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惯着他了！这恋综合同都签了，热搜也上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他要带你这个素人家属上节目秀恩爱了。他现在跟我玩失忆？我告诉你们，今天下午三点，节目组的车准时到楼下接人，他要是敢迟到一分钟，违约金让他赔到下辈子！”
“知道了周姐，我们会准时的。”许宴语气平静地挂了电话。
房间里，再次安静得可怕。
于燃呆呆地看着许宴，又看看那部手机，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演员？庆功宴？恋综？
每个词都懂，凑一块就完全不明白了。
许宴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份合同，标题写着——《心动协奏曲》恋爱真人秀嘉宾合同。
乙方：于燃。
“你现在是个演员。”许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上个月你演的剧播了，火了。然后，我们俩被狗仔拍到了。想起来了吗？”
许宴划了下屏幕，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里，未来的“自己”戴着帽子口罩，正低头给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开车门，眼睛笑得弯起来。那个男人，就是许宴。
“为了公关，也为了……让你以后能更自由。”许宴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声音放得更轻，“周姐建议我们参加这档综艺，公开关系，一共三期。你……也同意了。”
于燃的大脑已经不转了。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笑得一脸幸福的自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温柔到陌生的许宴。
心脏像是被泡进了酸水里，又酸又胀，还带点刺痛。
原来，未来的自己，真的追到他了。
原来，未来的自己，可以这么对着他笑。
原来，这个他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奢望的人，真的会成为他的……老婆。
可他不是那个“未来”的于燃。
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什么都没有的、连句喜欢都不敢说的胆小鬼。
“于燃，”许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收起那副轻松的样子，认真地捧起于燃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许宴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许宴温热的指腹捧着于燃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忘了？
于燃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一掌推在许宴胸口。
“别他妈碰我！”
嘶哑的吼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宴脸上的担忧僵住，后退了半步。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再抬眼时，眼里的宠溺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他没生气，只是看着于燃，像在观察一个行为异常的研究对象。
于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眼前的男人，是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可这身居家的打扮，这种理所当然的亲密，还有那枚刺眼的戒指，都在宣告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不是在做梦。
他，二十岁的于燃，一个兜比脸还干净的街头混子，睡了一觉，就成了这个男人的合法伴侣。
“于燃。”
许宴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带着一丝距离感。
“你昨晚喝了多少酒，还记得吗？”
“关你屁事。”于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地在房间里寻找出口。
这间公寓大得离谱，每一件家具都透着“昂贵”两个字。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许宴没有理会他的粗鲁，平静地陈述事实。
“周姐说，你跟李导喝到后半夜。酒精可能会导致短暂的记忆混乱。”
他在分析我。
于燃心里一凛。
“我没失忆。”于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心动协奏曲》，是什么玩意儿？”
许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于燃话语里的陌生感。
“一个恋爱综艺。”
许宴耐心地解释，同时不着痕迹地朝门口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于燃唯一的退路。
“我们签了合同，作为固定嘉宾参加。”
“我不去。”于燃想也不想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让他跟许宴上电视秀恩爱？
他怕是会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直接把许宴给办了。
“违约金八千万。”许宴平静地投下一颗炸弹。
“……”
于燃感觉自己被一道天雷劈中了。
八千万？
他瞪着许宴，眼神里全是“你他妈在逗我”的难以置信。
许宴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化开了空气里的剑拔弩张。
“于燃，”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不想被过度曝光，只是想安安静静拍戏。但是，我们结婚的事已经被拍到了，与其让大家胡乱猜测，不如我们自己，坦诚地告诉他们。”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只是紧张了，对不对？”
于燃看着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紧张。
他是恐惧。恐惧镜头，恐惧许宴发现现在的于燃已经不是和他结婚三年的于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于燃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猛地朝门口看去。
许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应该是节目组送服装的。”
他转身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递上几个巨大的服装袋。
“许老师，于老师，这是您二位第一期录制要穿的衣服。”
许宴道了谢，接过袋子。
透明的防尘罩上，用标签纸打印着两人的名字：
【许宴 & 于燃 - 《心动协奏曲》第一乐章：初见】
“初见”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于燃的眼球上。
他看着那几个袋子，感觉自己像被关进笼子的困兽，唯一的出口也被焊死了。
他想逃。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海里叫嚣。
趁着许宴转身放衣服的间隙，于燃猛地启动，像一头猎豹，朝着玄关的门就冲了过去！
然而，他快，许宴更快。
几乎是在他动身的瞬间，许宴便一个侧身，手臂一伸，精准地拦在他面前。
于燃一头撞进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
鼻尖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混着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填满。
“于燃。”
许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沉稳。
“别闹。”
他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用双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于燃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属于许宴的沉稳心跳。
咚，咚，咚。
一声一声，敲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这个怀抱，他贪恋了太久。
可他不配。
至少，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他，不配。
“放开。”于燃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许宴非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臂。
“不放。”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霸道，“你今天很不对劲。在你恢复正常之前，我得看着你。”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凑到于燃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还是说……我们于大演员，是想用这种方式，跟我玩什么新的情趣？”
于燃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操！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他记忆里的许宴，清冷克制，怎么现在……骚话连篇！
就在于燃被撩得浑身僵硬时，门铃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这一次，比刚才急促得多。
许宴终于松开了他，但手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防止他再次“逃跑”。
他转身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不再是那位工作人员。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以及镜头后，一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
“许老师！于老师！早上好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导演探进头来，声音洪亮，“惊喜吗？我们的拍摄，现在正式开始！”
镜头绕过许宴，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客厅中央，还穿着一身丝绸睡衣，脸上写满震惊和抗拒的于燃。
导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心动协奏曲》！今天，就让我们一起走进许宴教授和于燃老师的婚后生活！”
镜头猛地推近。
于燃站在原地，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他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暴露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
而他身边，许宴却微微一笑，从容地侧过身，将半个身子挡在于燃面前，对着镜头，温和而有力地说道：
“抱歉，我的爱人……他有点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