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市赛日·金牌的重量与四个人的夕阳

颁奖仪式在下午四点举行。

周羽牧站在领奖台最高处,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牌。阳光照在金属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他低头看向台下——桑渝白举着那幅画,谢予和裴继安站在他两侧,教练在不远处笑着鼓掌。

国歌响起时,周羽牧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用力忍住,手指紧紧攥着金牌的边缘,直到国歌结束,掌声雷动。

颁奖嘉宾把鲜花递给他时,笑着说:“10秒49,小伙子,有前途啊。”

“谢谢老师!”周羽牧用力鞠躬。

下台后,队友们立刻围了上来。

“羽牧牛逼啊!冠军!”

“10秒49!破校纪录了吧?”

“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周羽牧笑着点头,“请!一定请!”

但他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见桑渝白穿过人群走过来。

“学长……”周羽牧下意识想扑过去,但手里拿着花和金牌,动作有些笨拙。

桑渝白走到他面前,先接过他手里的花,然后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金牌。

金牌很简洁,正面是市赛的logo,背面刻着“男子100米 第一名”和日期。在阳光下,它闪着真实而沉重的光。

“疼吗?”桑渝白突然问。

周羽牧愣住,“什么?”

“最后那个鱼跃。”桑渝白看向他的肩膀,“摔得那么重,疼吗?”

周羽牧这才想起来——他当时为了压线,整个人扑出去,肩膀和手肘都擦伤了。只是肾上腺素作用下,一直没感觉到疼。

现在被提醒,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有点……”他老实说。

桑渝白从背包里拿出医疗包,“去休息室,我帮你处理。”

“可是教练说……”

“我和教练说了,你先处理伤口。”桑渝白不容置疑地说,“庆祝活动晚上再说。”

周羽牧乖乖跟着他走向运动员休息室。身后传来队友们的起哄声:

“哟~冠军被领走咯~”

“桑学长好严格,刚拿冠军就要训话~”

“人家那是心疼好吗!”

周羽牧的脸红了,但心里甜滋滋的。

---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

桑渝白让周羽牧坐在长椅上,小心地脱掉他的运动背心。果然,右肩和手肘处都有大片的擦伤,渗着血丝,沾着塑胶颗粒。

桑渝白的眉头蹙了起来,“伤口要清创。会有点疼,忍着。”

“嗯……”周羽牧点头。

桑渝白用镊子夹起消毒棉球,动作很轻,但消毒水接触伤口时,周羽牧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疼?”桑渝白的手顿了顿。

“没……没事……”周羽牧咬着牙。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

温凉的气流拂过火辣辣的伤口,带来短暂的舒缓。周羽牧愣住了——学长在……帮他吹伤口?

这个认知比疼痛更让他心跳加速。

“学长……”他小声说。

“嗯?”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桑渝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处理伤口。他用镊子小心地夹出嵌在皮肉里的塑胶颗粒,再用消毒水冲洗,最后涂上药膏,贴上无菌敷料。

整个过程很慢,很仔细。

全部处理完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周羽牧的眼睛。

“因为你是周羽牧。”他说,“因为你值得。”

周羽牧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学长……”

“别哭。”桑渝白说,“伤口不能沾水。”

“可是我忍不住……”周羽牧擦掉眼泪,但眼泪又流出来,“学长,你总是这样……总是用最简单的理由,做最让我感动的事……”

桑渝白的耳朵红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是!”周羽牧摇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别人做到这个程度的。学长,你……”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爱你”,想说“谢谢你”,想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但话到嘴边,却哽咽得说不出来。

桑渝白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周羽牧脸上的眼泪。

“金牌,”他转移话题,“重吗?”

周羽牧愣了愣,然后低头看向胸前的金牌,“重……但心里更重。”

“什么意思?”

“这块金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周羽牧认真地说,“有学长的营养计划和训练指导,有教练的教导,有谢学长和裴学长的支持……它承载了太多人的心意,所以很重。”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它挂在你脖子上,是因为你付出了最多的汗水。”

周羽牧看着他,突然说:“学长,我能抱你一下吗?”

“……你的伤口。”

“轻轻的。”周羽牧说,“就一下。”

桑渝白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周羽牧小心地伸出手,轻轻抱住桑渝白。他没有用力,只是把头靠在桑渝白肩上,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还有——剧烈的心跳。

“学长,”他在桑渝白耳边小声说,“你的心跳好快。”

“……闭嘴。”

“学长在紧张吗?”

“没有。”

“说谎。”周羽牧笑了,“我能听到你的心声:’这个笨蛋,伤成这样还抱人……但……好像不讨厌‘。”

桑渝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的读心能力真是麻烦。”

“但学长不讨厌,对吧?”周羽牧松开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桑渝白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轻声说:“……嗯,不讨厌。”

周羽牧笑得更开心了。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谢予探进头来,“哟,打扰两位了?”

周羽牧脸一红,连忙坐直身体,“谢学长……”

“伤处理好了吗?”谢予走进来,后面跟着裴继安。

“处理好了。”桑渝白说,“伤口不深,但需要保持干燥。”

“那就好。”谢予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金牌,“啧啧,真金啊?能咬一口吗?”

周羽牧笑了,“谢学长想咬就咬。”

“开个玩笑~”谢予拍拍他的肩,“小学弟,你今天真的太帅了。最后那个鱼跃,我在看台上都惊叫出来了。”

裴继安默默递过速写本——上面画着周羽牧鱼跃压线的瞬间,线条凌厉,充满动感。

“裴学长,”周羽牧接过速写本,“你画得真好……这个能送给我吗?”

裴继安点头,“……嗯。还有之前那张,一起。”

“谢谢裴学长!”周羽牧眼睛亮了。

谢予看着他们,突然说:“对了,教练说晚上队里要聚餐庆祝,问你要不要来。”

周羽牧看向桑渝白。

桑渝白想了想,“你的伤需要休息。可以去,但不能喝酒,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九点前必须回宿舍。”

“学长也去吗?”周羽牧问。

“我去不合适。”桑渝白说,“你们队内聚餐,我一个外人……”

“不是外人!”周羽牧立刻说,“学长是我的……是我的专属营养师!而且学长今天一直陪着我,当然应该去!”

谢予也笑,“就是就是,桑渝白你也来。反正都是熟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裴继安小声说:“……我也去。”

桑渝白看着他们三人的眼神,最终妥协,“……好吧。”

“耶!”周羽牧开心地笑了。

---

晚上六点,体育中心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里热闹非凡。

短跑队十几个队员加上教练、桑渝白、谢予、裴继安,坐了满满两大桌。桌上摆满了菜,但周羽牧面前是桑渝白特意点的清蒸鱼、白灼菜心和米饭。

“羽牧,你怎么不吃肉啊?”有队友问。

“学长说伤口恢复期要清淡饮食。”周羽牧老实说。

“啧啧,管得真严。”

“但人家乐意被管啊~”

众人起哄,周羽牧脸红了,但没反驳。

教练站起来举杯,“今天首先要祝贺周羽牧同学,以10秒49的成绩夺得市赛百米冠军,同时打破了我校保持了五年的纪录!”

掌声雷动。

“其次,”教练看向桑渝白,“要特别感谢桑渝白同学。作为一个非体育专业的学生,他为周羽牧制定了科学的营养和训练计划,今天的成绩有他一半的功劳!”

众人看向桑渝白。桑渝白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站起身,“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是周羽牧自己有天赋,够努力。”

“学长谦虚!”有队员喊。

桑渝白的耳朵红了,他举起手里的茶杯,“我以茶代酒,祝贺周羽牧,也祝贺大家今天都取得了好成绩。”

“干杯!”

气氛热烈起来。队员们开始互相敬酒,分享比赛心得。周羽牧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挨个感谢队友们平时的帮助。

谢予和裴继安坐在角落。谢予喝了点酒,脸颊微红,话更多了。

“裴继安,”他用胳膊碰了碰裴继安,“你看他们,多好。”

裴继安看着被队友围住的周羽牧,还有坐在他身边、虽然不太适应但努力融入的桑渝白。

“……嗯。”

“我也想要。”谢予小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不带伪装的笑意。

裴继安的手顿了顿,“……想要什么?”

“想要一个人,”谢予转过头,看着他,“能让我愿意为他熬夜画画,为他安排约会地点,为他……改变自己的人。”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裴继安看不懂的情绪。

裴继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喝多了。”

“可能吧。”谢予笑了,靠回椅背,“但我说的是真话。”

裴继安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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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到八点半结束。周羽牧虽然没喝酒,但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脸颊红扑扑的。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灯亮起,晚风带着初冬的凉意。

“学长,”周羽牧小声对桑渝白说,“我们走回去好不好?想吹吹风。”

“伤口会着凉。”

“我穿外套。”

桑渝白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头,“只能走一段,累了就说。”

“好!”

谢予和裴继安也决定步行。四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过一个街角时,周羽牧突然停下,指着天空,“学长,看。”

桑渝白抬起头——城市的夜空难得能看到星星,虽然只有几颗,但很亮。

“听说对着流星许愿会实现。”周羽牧说,“虽然不是流星,但对着冠军之夜的星星许愿,应该也有用吧?”

“你想许什么愿?”桑渝白问。

周羽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说:“我希望……能和学长一直在一起。希望学长永远开心。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说完,睁开眼睛,看向桑渝白,“学长不许愿吗?”

桑渝白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我希望周羽牧永远健康快乐。希望他的运动生涯顺利。希望……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许完愿,他睁开眼睛,发现周羽牧正看着他笑。

“学长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我不问了。”周羽牧笑,“但我猜,学长的愿望里一定有‘周羽牧’三个字。”

桑渝白的耳朵红了,“……自作聪明。”

“我聪明着呢~”周羽牧得意地说。

前面,谢予和裴继安并排走着。谢予的脚步有点飘,裴继安走在他外侧,偶尔在他要撞到路灯杆时拉他一把。

“裴继安,”谢予突然说,“你今晚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你总是这样。”谢予笑了,“把所有话都憋在心里。不累吗?”

裴继安没回答。

谢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下,他的长发被风吹起,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裴继安,”他说,“如果我说,我想成为那个能让你愿意说话的人……你会怎么办?”

裴继安愣住了。他看着谢予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

“……你喝多了。”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可能吧。”谢予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一丝落寞,“那等我清醒了,再问你一次。”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

裴继安伸手扶住他,这次没有立刻松开。

“谢予。”他叫了一声。

“嗯?”

裴继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小声说:

“……我记性很好。所以,不用问第二次。”

谢予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裴继安。路灯的光落在裴继安脸上,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此刻有他从未见过的、细微的动摇。

谢予笑了,这次是真正的、毫无伪装的笑。

“好。”他说,“那我等你。”

四人继续往前走。街道很长,夜晚很安静,但他们的心里很满。

有金牌的重量。

有冠军的喜悦。

有朋友的陪伴。

还有,那些刚刚说出口、或还未说出口的,关于未来的承诺。

在夕阳早已落下、但星光初升的夜晚。

在并肩而行的脚步声里。

在轻轻交握的手里。

在他们即将共同书写的、更长更远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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