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以身入局

安眠药的药效渐渐散去,齐峥捂着昏沉发胀的额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

屋内一片死寂,他喊了两声裴起的名字,却只得到空荡荡的回响。

他心头一紧,快步翻遍了卧室、客厅、小院,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始终没有裴起的身影。

直到目光落在桌案上,齐峥的瞳孔骤然一缩。

墙上挂着的裴爷爷与裴起的合照被人取了下来。

相框的后盖被撬开,裸露着内里的夹层,就这么随意地搁在桌面上。

“糟了!”

一声低咒脱口而出,齐峥再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冲进了滂沱大雨里。

冰凉刺骨的雨丝狠狠砸在脸上,瞬间浇醒了他混沌的神智,所有线索在脑海里飞速串联、拼凑成型。

裴起,他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了望阳山金矿的来历,更知道了,他自己就是打开金矿的钥匙。

再联想起白天村头那辆形迹可疑的陌生黑车、突然现身望阳山的裴卿、还有裴起连日来的反常……

所有的疑点瞬间闭环。

齐峥心脏猛地一沉,心头的寒意比漫天冷雨更甚。

“裴起有危险!”

他咬牙低喝,拔腿就朝着望阳山深处狂奔而去。

他疯了一般朝着进山的方向狂奔,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糊住视线也顾不上擦。

脑海里飞速翻涌着“T计划”调查报告上的每一行字、每一处标注。

金矿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在眼前飞速闪过,卫星图的范围与一个地方慢慢重合。

裴爷爷的墓地。

齐峥瞳孔骤缩,脚下丝毫不敢停顿,任由山路的碎石磨穿鞋底,狂风暴雨将浑身浇得透湿。

他只知道拼尽全力往前冲,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危险里,心脏被巨大的恐慌攥得发紧。

裴起一定去了那里。

那是所有秘密的终点,也是此刻最危险的地方。

———

山路最前面是树木葱郁的山石断台,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裴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密林遮掩的方向,脚步忽然顿住。

“出来吧。”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精准落在不远处那棵粗壮的树干后。

罗誉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好,还是被一眼戳破,只得悻悻从阴影里走出来。

“又见面了,小漂亮。”

他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青年。

明明生得那样艳丽夺目,偏偏性格又时软时硬,叫人抓不住虚实。

“你这是要去哪啊?”罗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眼底翻涌着痴迷与引诱。

“去看我爷爷。”裴起瞬间换上一副被撞破心事的慌乱模样,眼神躲闪,语气发虚。

演戏对他来说,本就是专业对口。

罗誉果然上钩,往前逼近一步,语气低沉:“哦?那不知道你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望阳山的秘密?”

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裴起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裴起故作不安地往后缩了两步,声音发颤:“什么秘密……我听不懂……”

罗誉眼中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金矿,美人,只要拿下眼前这个人,全都能到手。

“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想起来的。”

裴起脸色骤然发白,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颤着声改口:“我、我记起来了!小时候爷爷带我去过!”

罗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伸手拿出早备好的绳索,不由分说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还刻意逼着裴起走在最前面探路。

裴起咬紧后槽牙。

罗誉这人真狡猾,不拿出点真东西,根本骗不过他。

他眼底慢慢蓄起一层水光,脚步虚晃,一步一回头,看上去又怕又慌,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漂亮猎物。

裴起踉跄着往前走,没留神脚下,忽然被草丛里村民布下的捕兽夹狠狠绊住脚踝。

“嘭”的一声,他重重摔在泥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瞬间便动弹不得。

原本走在他身后、眼神始终带着狐疑的罗誉,见状立刻上前几步,低头便看见裴起裤脚被划破,鲜血正顺着皮肉往下渗,染红了泥泞的地面。

那伤口看着触目惊心,绝对不像装出来的。

罗誉眼底的怀疑瞬间散去大半。

这人是唯一知道金矿位置的人,可千万不能出事。

他皱了皱眉,蹲下身便想去扶裴起一把。

裴起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泪珠在眼底打转。

一副疼得快要站不起来的楚楚可怜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罗誉毫无防备,刚伸出手,裴起却骤然发力。

他趁着罗誉下蹲重心不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对方胸口一推。

直接将人往树丛后方那处山石断台推去!

“你!”

罗誉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就刚下过雨,地面湿滑不堪,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后倒去,重心彻底失控。

等裴起站起身时,罗誉已经整个人悬在悬崖边缘,只有几根脆弱的树枝堪堪挂住他的衣服,摇摇欲坠,再往下便是万丈深渊。

裴起低头,面无表情地用手狠狠掰开还夹在脚踝上的捕兽夹,用锋利的兽夹磨开绑住手腕的绳子。

金属与皮肉摩擦的声响刺耳,鲜血顺着小腿不断往下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半分疼痛,慢慢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挂在山崖上狼狈不堪、满脸惊恐的罗誉,微微偏头,艳丽的脸上没了刚才的怯懦与可怜,只剩下冷冽的嘲讽。

裴起抬起手,对着悬在半空中的罗誉,狠狠挥了挥拳头,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

“活该!”

裴起就地捡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单手紧紧握住,撑着地面勉强支撑起身体。

脚踝上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难忍,他每走一步都疼得倒抽冷气,只能一瘸一拐地拐进另一条隐蔽的山路。

脚下泥泞湿滑,他靠着粗树枝稳住身形,艰难地向下挪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一直往下走,就能到爷爷的坟头,到了那里,他就彻底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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