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山找人

厨房灶膛里的柴火燃得正旺,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屋外面的雨不知何时渐渐息止,只剩下檐角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突然,门外大黄狗急促的吠叫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叫与哭泣,穿透了村里午后的宁静。

“大虎啊!你在哪儿啊!别吓娘啊——”

那哭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颤。

时近中午,连日阴雨让空气湿冷,村民们大多待在家中,要么围着电视消磨时光,要么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

听见动静,几位热心的街坊连忙推门出来查看。

“虎子娘,你先别哭!到底出啥事儿了?”

一位婶子上前扶住浑身发抖的妇人。

“昨天……昨天大虎带着两个外乡人上山了!”

孙大娘哽咽着,泪水混着雨水淌满脸庞。

“这都中午了还没回来!雨下得这么大,山上好多地方都塌了……我的大虎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先别急,”旁边一位大爷沉吟道,“昨天我好像看见裴娃娃也上山了,咱们去问问他,说不定见过大虎!”

屋内,裴起红着眼眶,背对着门口靠在灶台边,指尖贴着冰凉的灶沿。

齐峥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目光落在裴起微微颤抖的肩头,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沉默。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裴起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湿意,整理好情绪,转身去开门。

门口早已围了一圈街坊邻居,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娘娘伯伯们。

不等裴起开口,孙大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来攥住他的胳膊,指节因用力:

“娃娃!跟大娘说,昨天你是不是看见你大虎叔,带着两个外乡人上山了?”

裴起认得孙大虎,正是昨日他祭拜完爷爷下山时,正巧碰到的,那个领着两个穿冲锋衣的人。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沙哑:

“昨天中午,我刚祭拜完爷爷,准备下山,确实碰到孙叔,带着两个穿冲锋衣、背着登山包的外乡人往山上走。”

当时大雾已经开始封山,他特意提醒过孙大虎,今天天气不好,山路湿滑易塌方,劝他改日再进山。

谁曾想,到了下午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夜里更是转为倾盆暴雨,一整夜未曾停歇。

听闻孙大虎果然是昨日上了山,孙大娘身子一软,直直地瘫倒在泥地上,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啊!这可怎么办啊!”

街坊邻居连忙七手八脚地托住她的身体,有人扶着往屋里走,有人转身去倒热水,还有人急得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好不容易等孙大娘缓过一口气,睁开眼看到裴起,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挣扎着就要往地上跪:

“娃娃!大娘求求你了!这山上就你爷爷最熟,你打小跟着爷爷在山里跑,只有你知道你孙叔可能往哪个方向去!

你能不能上山找找他?大娘给你跪下了!”

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裴起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布满泪痕的脸,心情沉甸甸的。

“他不去。”

冷淡又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齐峥抬步上前,挡在裴起身前。

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即便只是穿着裴起简单的卫衣和长裤,周身自带的凌厉气场与无形威压,还是让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孙大虎的命是命,裴起的命就不是命了?”

齐峥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强硬,“昨日大雾封山,裴起已经劝过他不要上山,是他自己贪钱,非要拿命去赌。

现在山高路滑,塌方不断,让裴起进山,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作为商人,齐峥习惯了从风险与利益的角度权衡利弊,此刻却半点没有掩饰自己的私心。

他绝不能让裴起去冒这个险。

“哎哟!你这年轻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啊!”

孙大娘被他怼得一噎,随即哭得更凶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要我这老太婆怎么活啊!虎子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屋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裴起望着身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暖,甚至有些动容。

自爷爷去世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拒绝不愿做的事。

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齐峥。

那个他一直带着偏见、甚至有些讨厌的人。

上一秒,他还在心里盼着齐峥能尽快离开自己的视线,可这一秒,这个男人的挺身而出,却成了他最坚实的底气。

村民们也被齐峥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裴起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懂事又孝顺,爷爷走后独自一人守着老房子。

大家心疼还来不及,自然也不愿让他去涉险。

可孙大娘的哭声实在太过凄惨,一位大妈终究忍不住开口劝道:

“娃娃哟,你也知道,当初你爷爷在山上失足摔下悬崖,是虎子跟村民一起把人抬下来的,这份恩情不能忘啊!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啊!”

孙大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趴在地上,死死拽住裴起的裤腿,泪水混着泥水浸透了布料:

“是啊娃娃,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看在虎子抬过你爷爷的份上,你就救救他吧!”

裴起看着拽着自己裤腿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邻居们复杂的眼神,最终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好,我去。”

齐峥回头看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急切。

刚要开口阻拦,却见裴起已经挣开孙大娘的手,转身走进后屋。

他取下墙上挂着的竹编斗笠,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又拿起叠得整齐的防水雨衣,利落地穿在身上,换上厚重的长筒雨靴。

最后,他从门后取出一把泛黄的油纸伞,伞骨虽有些陈旧,却依旧结实。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门口,目光掠过齐峥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我熟山路,会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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