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到底不似少年时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客栈后院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王浩然已收拾好行装,牵了马立在院中。他的副将昨日接到飞鸽传书,已先行赶往鸣沙关,此刻他独自一人,准备启程返回望京。

拓跋渊和楚长潇等人闻讯下楼,送到客栈门口。

“王兄,路上当心。”楚长潇开口道,声音却比平日低哑了几分,带着些微的闷。

王浩然抱拳行礼:“楚兄放心,末将省得。”

他又转向拓跋渊:“殿下,此番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多谢殿下这些时日的照拂。”

拓跋渊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倒是你,路上慢些,别急着赶路。”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浩然的肚子一眼,压低声音:“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

王浩然脸一红,讪讪地应了声“是”,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起,那道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送走王浩然,楚长潇转身往回走,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拓跋渊跟在他身侧,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闷哼,眉头渐渐皱起:“潇潇,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楚长潇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昨夜在河边吹了风。”

拓跋渊却不放心,一把拉住他,仔细端详。

只见他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浅浅的粉色,说话时带着明显的鼻音。

“来人!”拓跋渊当即回头:“把军医请来!”

楚长潇想说什么,却被他按着肩膀推进了屋。

不多时,随行的老军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仔细诊了脉,又让楚长潇伸出舌头看了看,最后捋着胡须道:

“太子妃这是染了风寒,不打紧。老夫开几副药,煎服几日便可痊愈。只是这几日需注意保暖,莫要再吹风着凉。”

拓跋渊认真记下,连连点头:“好好好,都听大夫的。”

军医开了方子,自去煎药不提。

楚长潇靠在床头,忽然轻叹一声:“没想到,不过是在河边走走,竟然就着凉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光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看来我到底不似少年时了。”

拓跋渊正在给他掖被角,闻言抬起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楚长潇捂住额头,瞪他。

拓跋渊笑道:“做什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现在也年轻着呢。不过是感染了风寒,怎么就跟年龄扯上关系了?”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楚长潇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放柔了几分:

“等你以后真老了,走不动路了,我就推着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楚长潇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温柔,忽然觉得心头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声音闷闷的:

“……谁要你推。”

拓跋渊笑了,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吻:

“你啊。”

窗外,晨光正好。

屋内,两人依偎,岁月静好。

众人继续踏上北上的归途。

拓跋渊这回说什么也不让楚长潇骑马了,硬是将他塞进了马车里。

马车内铺了厚厚的软褥,四壁遮得严严实实,连车窗都只留了一条细缝透气。

“我没事了。”楚长潇抗议。

拓跋渊充耳不闻,将他按在软褥上,又给他盖了一层薄毯:“大夫说了,不能再吹风。你且好好躺着,等病好了再骑马。”

楚长潇拗不过他,只得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

队伍一路向北,昼行夜宿。

入夜,队伍在一处驿站歇下。

拓跋渊和楚长潇分到一间上房。屋里烧了炭盆,暖意融融,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楚长潇躺下没多久,便被鼻子堵得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呼吸时重时轻,带着明显的鼻音。

拓跋渊本就浅眠,察觉到他的动静,睁开眼:“睡不着?”

“鼻子不通。”楚长潇闷声道。

拓跋渊撑起身,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鼻子,轻轻揉了揉两侧的迎香穴。

楚长潇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军医教的。”拓跋渊手下不停,力道轻柔:“说是揉揉能通鼻塞。”

楚长潇没说话,任由他揉着。

揉了一会儿,拓跋渊又问:“好些没?”

楚长潇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点了。”

拓跋渊这才躺下,却还是没睡,侧身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爬起来,给楚长潇倒了杯温水,递到唇边:“喝点水,润润喉咙。”

楚长潇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半杯。拓跋渊接过杯子放好,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重新躺下。

折腾了半宿,楚长潇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拓跋渊也松了口气,闭上眼正要睡去——

“咳咳、咳咳咳……”

身边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拓跋渊猛地睁开眼,连忙坐起身。

他见楚长潇咳得厉害,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将人捞进怀里,隔着厚厚的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那手法很有规律,从下往上,顺着脊背一路拍到肩胛,再轻轻揉几下。

也是军医学的。

楚长潇被他拍着,咳嗽渐渐平息下来。他靠在拓跋渊怀里,呼吸还有些急促,却终于不再咳了。

拓跋渊低头看他,见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是困极了,却又被咳嗽折腾得睡不着。

他心疼地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手上却没停,依旧轻轻拍着。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而温柔,“我在这儿呢。”

楚长潇没有应声,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拓跋渊继续拍着,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夜很深了,屋里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他掌心落在被子上的闷响。

他就这样抱着他,拍着他,直到窗外隐隐透出天光,才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可那又如何?

他的潇潇,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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