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记得,那枚玉佩掉进湖中,后来被他捞起气愤之下又掷回湖中。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法再自欺欺人了,都怪他,都怪他!

分别那么久,他好像从没有和她好好谈谈。

她被他限制自由,被他予取予夺,被他囚禁,被他强迫,被他各种催折……

甚至还有梦中那可能是双胎的孩子,也因为他,没了。

他们之间出了那么一个大窟窿,扪心自问若有人对他作出此事,他决计将人剥皮抽筋,全然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当初若不是她救下了他,他早死在太湖喂了鱼。

失忆时候,也是他没管得住自己……

怎么能全怪她呢?

他真的错的太离谱了,若是他的死缠烂打绕得她不得安宁,那他……他会悄然消失在她眼前。

往后也只躲在暗处护着她……

哪怕她再成婚,若她过得好,他会在暗处护着他们一家人。若她没寻着良人……他会直接杀了那人。

不管怎样,他都会好好护着她,护着她一生一世。

陆预叹了口气,再抬眸时橙红的月已高高悬于头顶,明亮澄清。

冬日的风依旧很冷冽,吹得人颤栗森寒。陆预以拳抵唇轻咳着。

风声入耳,隐约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低咳声。多年来的沙场警觉令陆预骤然凝神,旋即止住咳息。

那道声音似乎又随着风动钻入耳畔。陆预转身凤眸微眯极力去探寻咳喘声的来源。

河边上只有他一个人,断然没有旁人的咳嗽声。

除非……

陆预听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不管不顾地沿着河畔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颗小柳树越来越近,陆预在湖面的小舟上发现了一个人影。

“阿鱼!”那是这里渔民打鱼惯用的小船,最多只能容纳两三个人。他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站在晃悠悠的船上,顿时心惊肉跳。

似乎听见有人叫她,她猝然回眸,只短短一瞬,又迅速转回去,重新坐在船上。

那只小船离河岸大约十来丈的距离,任凭他如何唤她,她都不曾回应。

陆预又惊又怕惆怅失落,在岸边忐忑不安地等了两刻。依旧不见她划船过来。

“快回来,别伤害自己,若是你不开心,那我今夜便走。”

男人攥紧指节,死死盯着那影子,紧绷着下颌悲怅道。

还是没有动静,陆预的心彻底碎了一地。

对面的小舟上,单薄的身影迎着夜风而坐,额头实在昏沉,阿鱼推倒船上的酒坛,向后躺去想要睡觉。

这一幕落在岸上男人的眼里,便是那一直坐在船上的身影忽地没了踪迹。陆预额角突突猛跳,当即跳进湖里,紧绷着神经奋力朝着那小船的方向游。

在船底浮水一盏茶的功夫,没有看见人,陆预这才悻悻浮出水面换气。

皎洁的夜色清洗着世间万物,她眼里盛满银辉,随着波纹荡漾的湖面流转倾泻。

男人刚浮出水面,就恰巧看了这一幕。她侧躺在船上,视线茫茫看着湖面,纤细的指节来回撩着湖水。

陆预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他迅速上船,将她快栽到水里的身子慢慢挪到船中央。

船上赫然躺着两个酒坛,一个已经空了,一个空了一半。

身上刚泡完水,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夜风一吹就冷得渗人。

她单薄的衣衫,满身的酒香,醉意朦胧,男人拢去她鬓角的湿发,剑眉紧拧。

过去他从未见过她主动饮酒,除非他强迫她的时候。她不胜酒力,哪怕喝一点很快也就醉了。

元夕夜她宁肯一个人在船上孤零零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也不愿回去与他一起过元宵……

眼角温热逐渐冲突抵达,陆预心头苦涩,在冷风颤栗下迅速划船近岸。

陆预拧尽衣裳里的水,这才将阿鱼抱下船,而后又抱着她的双腿将人背在身后。

“放开我……”背后的人似乎感受到湿漉的冷意,吸了吸鼻子,嘟囔道。

至少现在,陆预当然不会放开她,他微微俯下身,让她趴得更稳他抱得更紧。

她很轻,陆预背起来并不吃力,纵然背着她上山,陆预依旧从容自若。

快上山时候一簇火光越来越近,陆预这才看清是过来寻找阿鱼的青水村人。

他方才为了寻找阿鱼一户一户地敲开了他们的门。他们不知道阿鱼发生了什么事,皆是面露担忧。

这回见陆预将人背回,这才放下心来,各自回家。

陆预将阿鱼抱回西屋,熬了碗醒酒汤,又从锅里提来温热的水给她擦洗。

酒劲上头,她的脸颊圆润泛红,一双剪水的杏眸半阖半睁。陆预拿帕子擦着她的脸。

帕子擦过红润的唇,阿鱼忽地嘟囔一声睁开了乌黑水润的眼眸。

“不要……”她抬手挥落给她擦脸的东西,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阿鱼,我在给你擦洗。”陆预看着她的黑眸,耐心道。

“酒……我要喝……酒。”她喃喃道,还是抗拒男人给她擦洗。

陆预将人抱到怀里,让她的身子依靠在他胸膛,一边脱了她的鞋袜,露出趾尖红润的菱白滑玉。

抱着她终究不太方便,陆预将人扶正坐稳,这才蹲下身去握住她的一对芙蓉白玉放到温热的木盆里。

醉酒之人又哪里能坐稳呢,她一会哭,一会又笑,上半身歪来歪去,陆预叹了口气,再次扶着她坐好。

“听话,阿鱼。”陆预耐心地蹲下,继续给她洗脚。

“阿……阿江?”她忽地垂着臻首,乌黑水润的眸子笼了层雾似的怯生生望着他,陆预被她这蛊惑的眸光吸引,一时忘了动作。

一双蛾眉忽地蹙起,她揉了揉额角,又向后栽倒在床上。

芙蓉白玉向上抬起,无意中踢到了木盆,不少水溅到男人脸上,顺着突出的眉骨和锋利的下颌蜿蜒滚落。

陆预还没从方才的兴奋中回过神,他草草拂过脸上的水,继续给她洗着脚。

没想到那双芙蓉玉却不消停,她半身躺在榻上,纤细的小腿却晃来晃去,不知是抽泣还是什么,就是不配合他。

陆预刚握住她的右脚,旋即脸上就迎来另一阵“轻抚”。陆预叹了口气,抬手握住那节调皮作乱的玉藕,将她裹进被褥中。

陆预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端起案上的醒酒汤,又重新把人揽进怀中。

“阿鱼,听话,我喂你喝点醒酒汤。”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怀中人好似感觉到什么,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躲着他就是不肯喝。

陆预正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粉润的脸颊,眼帘低垂长睫轻颤,轻声道:“乖,夫君喂你喝。”

“……夫……君。”她缓息着,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又抽泣道:“我要喝酒,我喝酒……”

“这就是酒,夫君喂你喝酒。”陆预唇角溢出一丝宠溺的笑意,诱哄她喝下小半碗醒酒汤。

“酒……我要喝酒……”她迷迷糊糊的嘟囔,忽地又在他怀中挣脱着。

“我不要回来……我要喝酒……喝醉了……就……不记得了……”

呜呜咽咽的低泣声自他身前散开,柔软的心尖仿佛他不久前才拧过的湿衣裳,皱皱巴巴的。

陆预将人抱得更紧了,唇瓣落在她的额角上,留下轻轻一吻。

“别怕……”

“我好痛……”阿鱼忽地从他怀中抬起脸,泪眼渐渐的眸子看着他。

“夫君,我好痛,不去京城好不好……”

心尖又是一阵拧痛,陆预垂下眼帘,颤栗道:“不去……不会再去了。”

“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去了。”

陆预抬眸掩去即将溢出的温热,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愿见他,她很痛苦所以才宁肯喝醉都不愿意回家和他过元宵。

他不敢想象,今晚若是他没找来,她会不会翻身掉进湖里……

她大概也是恨死了自己这个混账吧。但她潜意识里却还在念着她的夫君,陆植不算,她唯一肯真心唤夫君的只有那个阿江,也是他。

他原想着今日后,他就默默隐到暗处,陪着她守着她护她一世周全。

可她舍不得阿江,他又如何能舍得下她?

他也可以做得比阿江更好,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陆预将人拥得更紧,察觉她没了动静,轻轻揽着她将她抱回榻上。

陆预俯身为她掖好被褥。看着她红润鲜活的脸颊,陆预喉结微动,朝着那抹柔弱粉嫩的花瓣落去。

轻轻一吻,他满足地一触即离。

怎料脖颈忽地环上一双藕臂,未给两处唇瓣离开的机会。

“夫……君……”气音溢出唇瓣,陆预微怔。

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眼底深处涌出一种喜极而泣的兴奋,不待她的贴近,陆预当即撑在她枕畔热烈地回吻过去。

思念许久的温香软玉在怀,饥渴与爱恋在心底深处持续疯狂叫嚣,堪比燎原大火。

她的回应恰似一场期待已久的天降甘霖,一点一滴抚灭着荒原的炽热与干旱。

窒息笼上脑海,眼前的红润面庞贝齿微张缓缓呼气,陆预微顿,视线凝汇在那处,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节奏缓息着,沉眸盯着那欲说还休的唇瓣,不过片刻再度啄去。

舌尖紧跟着探入,似若退潮后干涸许久的游鱼终于候来潮起,拼命争相攫取清润的水浪。

毫不客气地将丁香诱入其中,轻拢慢捻吮咬吸吻,津液融合再不分你我。

不多时,帘幔从内拢上,衣衫乱了一地。潮润的帐内湿热缭绕,一浪高过一浪。

元夕的皓月银辉熠熠,高悬天际,任由一片片彩云穿梭而过,明而转暗,暗又转明,好不忙碌。

随着东方天际逐渐翻了鱼肚白,月辉渐渐消融在黎明的光亮中。

清晨,阿鱼下意识揉了揉昏胀的额角,许久才睁开沉重的眼皮,无措又茫然地盯着藕荷色帐顶。

她记得昨夜她从镇上沽了酒后,本该回去的脚步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十分沉重。

心底深处的那股慌乱与不安支配着她默默走到湖边,不知不觉打开了酒塞,又不管不顾地排忧解难。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自己要不要回去,想不明白要如何面对他,她想不明白,干脆借酒消愁。

酒不醉人人自醉,只要不停地喝酒她就能暂且摆脱这些困扰,好好睡一觉,再不想那些,即使她知晓她根本喝不了多少酒。

外面天光已然大亮,阿鱼坐起身这才发觉她身上穿着的是素白单衣,以及那处传来的阵阵涩痛……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阿鱼想起那些落在身上的密密麻麻的湿热又令人战栗的吻……纠缠不休的气息……酥酥麻麻的身子……忽地愣了好一瞬儿。

她怎么……

阿鱼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怔愣间,床幔外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渐渐逼近,意味深长的柔和目光看向她,慢语卿声喊她起床用饭。

昨夜的宿醉令她满脑棉絮搅浆糊般乱作一团,阿鱼没应声,视线瞥见床角折叠平整的碧色衣衫,深吸口气迅速穿上。

一如往常般平静用饭,阿鱼低垂着脖颈,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纠结不定时候,怎么偏偏发生了昨夜那事……

桌案上摆了盘青菜鱼粥以及一盘清炒鸡蛋。阿鱼低垂着头迅速喝着粥,打算等吃完饭就出去,她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昨夜之事。

怎么就……

隐隐约约,好似又是她主动的……

一如往昔三年前那般,由她主动扑向他,才有了后面这么多是是非非。

阿鱼揉了揉额角,胸腔的那颗心忽地狂跳起来。

自责不安,悔恨内疚,简直令她坐立难安。阿鱼依旧低垂着眼眸一心喝粥,却不想落在她身上那道炽热目光的主人早已按捺不住。

“昨夜——”

“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不待陆预将话说完,阿鱼骤然抬眸急促打断他的话。

刹那间四目相对,陆预看着她怒睁圆目下的底气不足,双耳隐隐浮着层红晕。他许久不曾见过她这般生动的小女儿做派,陆预挑眉,唇角处荡漾出一丝微不可查地弧度。

“是,昨夜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陆预见她碗里空了,抬手又给她盛碗粥。

她还是怜惜他,她心里还是有他的。哪怕她只爱他这张脸,只认那个记忆深处的阿江,无论她如何,他也甘之如饴。

之前的他与现在的他,都是同一个人。现在的他只会比那个阿江,更加爱他。

总之,他能留下来,陪在她身边就行。

陆预释然低笑,看着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又给她夹了一筷香喷喷的金黄油亮的煎鸡蛋。

阿鱼盯着碗里的鸡蛋,凝神许久。心中那股不愿浪费粮食的念头反复升起,她叹了口气,犹豫许久最后无奈吃下。

这样的陆预令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宁肯他像以前那样卑鄙暴躁,厚颜无耻,那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恨他怨他,再不与他产生一分一毫的干系……

“……你……究竟何时离开?”不知为何,烦乱的脑海里忽地迸出这么一句话。

经过昨夜的眷恋交缠,陆预委实没想到她竟又要赶他走。

但经过这几次的相处,他大概摸清了她的性子。她原本就是心软又善良的人,若真恨他,那日冰天雪地里大可以对他不管不顾。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