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早已服下解药。

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看来依旧是对他爱的死心塌地。就仅仅是为了一个正妻之位,不惜与他闹到今日这地步,甚至还想绕弯子琵琶别抱去寻陆植。

不就是要他趁此妥协,予她正妻之位吗?

这香已然证明,她还是爱他的。与陆植勾搭或许是为了满足她心底的那些虚荣。

她做不了他的妻,但未必做不了陆植的填房。

但那鳏夫却并非她这般单纯好骗,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思,他身为男人又岂能不知。

陆植对她,并不清白。

陆预将她身后的青丝揽至一侧,露出带着红痕的纤白颈子,密密麻麻又吻上去。

阿鱼闭上眼睛,紧紧抱着他,极尽贪婪地享受这一刻的温情。

“夫君……”

陆预却在这时抬眸,摩挲着她脖颈的新痕旧迹,又问道:“夫君是谁?”

“阿……江。”

“……”

“阿江是个什么东西?”男人扯唇咬牙扯齿怒道,再度掐住她泛红的下颌,“说,阿江是什么东西?”

“夫君,他是我夫君。”

阿鱼垂下眼眸,泪光闪闪,啜泣呢喃着,心中不知从何处涌上一股巨大的悲恸,他在怪她!

阿鱼强撑着身子,梗着脖颈抱住他,“夫君,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不想要它。”

“它是我们的骨肉。”

“夫君,原谅我好吗?”

顷刻间,男人眸底阴云迅速消散,仿佛被人抽了神魂,陆预指下松动,黑沉的眸子盯着她一动不动。

“你为何——”

既然想要孩子,既然被人所害,为何不来寻他?

“夫君,你原谅我好不好!”

阿鱼蜷缩在他怀中,纵然二人此刻贴的密不透风,阿鱼怕眼前的一切又如幻梦,只能死死抱住男人。

“夫君,你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陆预掌住她,垂眸重重喘了一口气。

旋即,朝着那微微肿胀泛着水光的唇瓣吻去。

斜阳西去,留下点点余辉。柳嬷嬷弯腰活动了下腿脚。

她盯着残阳下迅速掠过的一群倦鸟,忍不住叹息。

世子都从晌午进入,里面动静响到了现在,竟然还没结束。

看来吴姨娘注定是要吃些苦头了。

明眼人都知道,好好跟着世子,当府里的姨娘,将来再生个一子半女,府中谁还能高过她去?

也不知她哪根筋搭错了,简直太烈性太倔太犟。

“备水。”

终于等到了吩咐,柳嬷嬷迅速挂上笑脸,照顾丫鬟婆子抬水的抬水,伺候的伺候。

陆预披散着半湿的长发,重新将人抱回到榻上。

此刻女人亦是披头散发,身无寸缕。看着那青紫殷红的痕迹,男人皱眉,披衣取来膏药。

拿着裹了绸缎的玉棒一点点涂抹到春深烂漫处。

玉棒力道不同,她的眉眼蹙的弧度亦不同。陆预盯着她沉睡的容颜,不由得回味起她在榻上说的话。

——我夫君是阿江。

原来,真是令她忘怀不已的,是哪个蠢笨无能一无是处的傻子。

阿江是他,却又不是他。

她的温柔小意,她的乖顺妥帖,给的都是那个阿江啊。

不是他陆预。

男人眸色渐深,又从枕畔拿起那黑色的墨玉,沾了汁药,不容置疑推了进去。

阿江是他,陆预更是他。既然她能真心待阿江,为何不能真心待他陆预。

无论哪个他,她都得接受,必须接受。

阿鱼再次醒来时,已是翌日中午。额头像灌铅一样沉重,然而比额头昏痛更令人难受地,是那处莫名的肿胀。

隔着青纱床幔,发现外面没人后,阿鱼重重缓了口气,小心翼翼伸去手。

霎时,她脸色骤白,不可置信的一点点触及。

脑海中的剪影如同潮水般纷纷涌涌,拖拽着她令她沉溺入水窒息身亡。阿鱼目光涣散,抽离那物的手都在颤抖。

煎熬挨过,盯着那温热的墨玉,泪珠颗颗滚落,她捂住唇瓣,眸中蓄满了盈盈泪花。

——知道什么是玩物吗?

那人笑得玩味恶劣,阴森至极。眼前的墨玉,手中的灼热,无一不在提醒她,嘲讽她,她是一个玩物的事实。

“唔……”阿鱼低垂着头,更多的回忆陷入脑海。

她竟然又将他当成阿江,她错的有多离谱啊。

他和阿江本就是一个人,一个同样恶劣同样不堪同样欺骗过她的人。

世间本就没有阿江,只有他陆预。

“姨娘可是醒了?”

耳畔脚步声由远及近,阿鱼旋即回神,手忙脚乱地将那墨玉塞入被中。

可她刚一抬腿,一股出恭的感觉剧烈地袭击着她,阿鱼骤惊,怕在人前失态,急忙又缩回了被褥装睡。

柳嬷嬷早就听见了微弱的哽咽声,知晓她醒了,轻声拿玉钩挂起青纱床幔,又打了盆热水。

“姨娘起身洗漱吧。已经巳时了,世子说未时三刻要您去宣明院呢。”

去宣明院?

阿鱼擦去眼泪,渐渐记起了昨夜她将那人认成阿江,他是如何反应地呢?

待她似乎缓和了些许。

也只是些许。

不会再像最开始那般羞辱她,像只发疯的畜生一样撕毁她。

特别是提到那个孩子时,他的举动更为温和。

她在求他原谅,她凭什么要求陆预原谅?

阿鱼捂着头,在被褥中蜷缩着身子。那种纷涌的感觉愈发强烈,渐渐沿着滑腻的肌肤蔓延流淌。

方才墨玉上并无血色。

她未来月事。

原来,他只是喜欢她同他低头,肆意任他亵玩,不会反抗他的模样啊?

心仿若被人死死抓紧拧起,阿鱼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握着被褥中的那依旧温热的墨玉,扯唇笑了。

柳嬷嬷站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她应了声,这才放下心。

柳嬷嬷走后,阿鱼急忙掀开被褥,看着豆绿色褥子上沾染的浓白雪色,面色变了又变,急忙拿起帕子,嫌恶的拭去。

眼下不是她与陆预斗气的时候。若她记得不错,她与陆预经常这般,后来在鹿升巷她意外怀了身子。

船上有过几次,昨日他又强迫自己做那事,她会不会再度有孕?

阿鱼不敢想这个结果,就算没有去母留子,那一开始陆预为了娶妻,也没打算要过她的孩子。

与其被人狠心打下,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她不愿她的孩子连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都没有。陆预这般禽兽,她也不会再生下与他有血脉联系的孩子,他不配!

阿鱼收拾好情绪,起床穿衣洗漱,将那墨玉扔进匣子眼不见为净。

她如今的尊严,算是彻底被陆预折辱完了。她也该振作起来……她不属于这里。

……

陆预天明时才出了岚院。离开时他面上凝着沉重,没有一丝一毫疏解的愉悦。

他的正妻之位,于她而言便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她不禁舍弃他这个夫君,也要甘愿被陆植哄骗。

思春香证明,她到底还是爱他入骨。既爱他入骨,又为何死死盯着正妻之位不放手,乖顺做妾不也一样是他的女人?

陆预眉心紧拧,有些想不通。她既爱阿江那个傻子,待他却冷淡的紧。左右不过都是他罢了,她只能爱他陆预。

男人面色阴沉,起身走向博古架,从中取出思春得解药,缓缓送水服下一粒。

一次不够,她不是硬吗,他就好生试探她,磋磨她,看她究竟想要什么。

陆预本以为人依旧会跟他犟,没想到还没踏出门槛,却见她与柳嬷嬷一前一后过来了。

走在前头的女人身材纤细高挑,一身葱绿色立领长袄,遮住了脖颈的点点红痕。盘起得圆髻上只簪了一对素银钗,唇瓣微红,眼角晕染殷红。

他离开时,她确实面色苍白,脱力的紧。

想来上特意上过妆。陆预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倒并不急着开口说话。只漫不经心从书架上取出本卷册,悠悠看着。

阿鱼站在抱厦处,脚下跟生了根似的,神色木讷就是不进去。

柳嬷嬷在一旁干着急,想催促她进入,又怕世子不喜。

阿鱼垂眸盯着脚下的灰色石砖,似乎能盯出个洞来。分明他将她叫来却又故意晾着她,羞辱她。

好不容易酝酿好情绪,阿鱼咬着唇瓣,终于跨进了门槛。

过去那些苦,她不能白吃。

既然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不然说不定他又会再变着法子羞辱她。

“爷让你进来了吗?”

脚刚落进房内,耳畔传来凌厉的斥责声。

阿鱼吸了吸气,诧异抬眸看他,迎着怒气来到了他身前的博古架旁。她咬着唇瓣,暗暗握紧指节。

他这般斥责羞辱,也着实可笑。仿佛昨夜欺她辱她疯狂磋磨她的人不是他似的。

“夫……君。”阿鱼抬眸,正对上他幽深又黑沉的眸子,迎撞上他打量的视线。

男人轮廓清晰,眉眼浓黑,微双的丹凤眸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瓣薄红。哪哪看着都像极了阿江。

怪不得昨夜她会意乱情迷,饮鸩止渴。明知他和阿江皆是毒药,也忍不住去贪恋她过去仿佛拥有过的明月。

阿鱼叹了口气。

“过来做何?爷倒还以为,这回又得派人抬了轿子去将你‘请’出来。”

嘲讽的声音在耳畔依旧,阿鱼心中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忍要忍,只讷讷道:“柳嬷嬷说夫君要我来这。”

一口一个夫君听得男人十分悦耳。陆预沉沉盯着她,心中冷笑。她有多烈性有几斤几两,他倒是清楚得很。

他厌烦别人阳奉阴违,这般驯雀便没了趣味。

“仅仅是柳嬷嬷传话?”

“不传话便不来这,是吗?”

过去她放肆了多回,犯下那么多大不敬,便没有一点自知自明?这般便是,依旧含着怨念与他作对。

“是。”阿鱼麻木了一瞬,干脆道,在察觉男人怒气前,又迅速道:

“我知晓过去我……不识好歹……有眼无珠……冒犯了夫君。”

陆预唇角的冷笑旋即僵在脸上,一瞬即散,旋即冷意凛凛。这般轻易便认错,他不信,他一点都不信。

照着她从前那个犟劲,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下却能如此轻易的主动低头同他认错,陆预面色微沉,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她,逡巡着,黏锁着。

“不妨说与爷听听,怎么今日突然醒悟改好了?”陆预漫不经心拨弄着香灰,不一会,袅袅烟云再度生起。

因为想跑,因为恨你,因为不得已而为之,你满意了吗?

脑海中的念头一时间疯狂叫嚣着,阿鱼心脏跳得飞快,迅速垂下眼眸。

她怕下一瞬陆预会捕捉到她眸中的浓烈恨意。

忽地意识空了一瞬,阿鱼身子摇摇坠坠,急忙抚着额头。眼眶中的清泪闪着莹光。

“因为……因为我想要我夫君……”

阿鱼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阿拼命咬着舌头,怕自己把心底的恨宣泄出来。

陆预冷眼看着她的摇摇晃晃目光迷离的模样,知晓这是思春香发作了。

“为何往日不想要,只今日想要?”

阿鱼身子佝偻,半扶住柱子,目光已渐渐有些涣散,“阿江。”

阿鱼喃喃道,朝向陆预,一把环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住他的唇瓣。

霎时,男人惊愣在原地。脖颈被带着往下。

他方才有不让她近身的机会,却还是忍不住想看她能使出什么花样。

唇瓣被人含住,轻拢慢捻,细细酥麻。

“回太湖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太湖。”

阿鱼吻着他,一双桃花眸中闪着盈盈春水,可怜又妩媚。

理智似乎被撕裂,冥冥之中似乎有道声音告诉她离这个人远些。

可她的一举一动,皆是靠近。

“夫君——”

“爷再问你,夫君是谁!”她的靠近并没有令男人喜悦,诧异过后,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心头。

“阿……江。”

“呵——”男人冷嗤。

所以,今日她也是为了那个阿江而来?想阿江那个傻子了,便主动与他修好。看着他的脸睹物思人。

陆预不能忍。

遂问出了今日一直困扰他的话,“你为何一直在同陆预闹?为何不能安安分份做他的妾?”

脑海中仿佛有两股力量肆意拉扯,一个告诉她,陆预就是阿江,阿江就是陆预。另一个告诉她,阿江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她的夫君。那些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并不是假的。

疼痛袭来,阿鱼抱着额头神情痛苦,目光涣散却依旧在呢喃。

“陆预……夫君?”阿鱼讷讷呢喃,“夫……君,陆预,陆预就是夫君,夫君就是阿江。”

“我不做玩物!我不做替身!”她忽地尖叫起来,失手打翻了瓷瓶,碎了一地。

碎瓷声惊了阿鱼一瞬,她愣了半瞬,当即拾起一块碎瓷就要划像自己的脸。

陆预眉头紧拧,迅速夺下她手中的瓷片,沾染了她鲜红的血。狠狠攥住她的手,裹挟温热殷红与她十指紧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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