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是如此,她爱极了自己,只是不想做妾,不想做容嘉蕙的替身,这才千方百计与他抗衡,甚至将陆植那个老鳏夫都咽得下去。

不嫌晦气克妻吗?

男人眸光忽暗,盯着阿鱼的迷茫的面庞,仔细打量。

她不想为妾便不想为妾吗?若由了她,今后府中岂不是要乱套了。

“这回,爷便不与你计较。”陆预擒住她的下颌,并不温柔地吻了起来,阿鱼体力不支,歪倒在地,艰难回吻着他。

“夫君。”

陆预没回应,只死死按着她,如狂风裹挟巨浪,暴雨冲破河堤,火山纷涌而出,势不可挡地出击,她不能敌,早已仰着细颈溃败而逃。

逃,是逃不掉的。

陆预抬眸盯着思春香,观察着她面上的痛苦挣扎以及,爽利……

月上高楼,博山炉再没了烟云散出。

帐幔中的叠影似乎舒坦,大掌掀起帘帐走到了长案上,最后又接连到窗台,屏风,甚至圈倚上……

再度醒来时候,阿鱼只觉身处孤舟上,叫她险些站不住,摇摇欲坠。

反应过来时,发现心口生疼得紧,火辣辣的,灼痛难耐。

迷蒙中,视线里出现的物什抵到她下颌上,比上回的玉不知骇人了多少倍。

他在做什么?

依旧晃悠悠地下颌生疼,阿鱼骤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预。

见人转醒,陆预知晓思春已然没用。他死死盯着阿鱼,电光火石间心底生出一个凌虐的快感。

既清醒了,便来回答他,她是否真知错了。

阿鱼不知他眸中的戏谑从何而来,很快后颈被人抓起逼近。见那物将要触及她的脸,阿鱼骤然大惊,挣扎后退,险些崩溃。

她不明白,为何她都做小伏低这般讨好姿态了,他仍旧要羞辱她。

“张嘴!”男人捏着她的下颌,不容置疑让她张嘴。

“唔,不可以。”阿鱼侧过脸拼命摇头。

“嫌脏啊?”男人冷笑着,眸底晦暗阴沉,拍了拍她,沾染了一些许莹润,拉扯到她唇中,使劲搅动。

“你看,皆是你的。”

长指将将探进她的喉咙,阿鱼一阵干呕,喉管险些吻上他的指尖。

陆预当即捻磨着她的薄唇,擒住她的后颈往下。

为什么,为什么依旧要这般羞辱她。阿鱼努力憋回眼泪,回忆着之前说的那些云里雾里的话,又看着眼前的疯子,死死咬着唇瓣。

“伺候得好,爷便有赏。”

陆预好整以暇盯着她,微眯的凤眸遮住了其中的凛冽寒意。

被捏着下颌,唇瓣再度颤颤张开,阿鱼抬眸对上他戏谑又恶劣的视线,眼泪掉了下来。

墨玉进来的时候,她便早没了自尊。如今又在清高什么?

只要能有机会离开他,当下这些羞辱,一次和许多次,本质没什么区别。

阿鱼擦去眼泪,双手捧着温热的玉,轻拢慢捻,慢慢吮吻。

正当她要继续时,头上猛然传来一阵刺痛,是男人扯住了她的发髻,阿鱼被吓到,指尖刮擦,头顶传来一阵喘息。

“谁教你的?”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质问,陆预不敢去想那种可能。从前他从未让她做过这事,她大字不识一个,哪里会懂得这些?

她平日看的那些书册,皆是他挑选的,就连那云来书肆的那些书,他也早早派人处理了,绝不可能有那些污秽之物。

所以,她如何知晓的?如何知晓这种让男人爽利的法子?

“谁教你的?”他又问了一遍,被他抵下颌,戳得一阵痒意。阿鱼不知他又发什么疯,眸中又蓄了泪。

“说,是谁教你的?”陆预附身逼近,阴鸷的眸锁住她的面庞,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逃往湖州的路上,终究是有他不知道的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譬如瞒着她与陆植暗中往来,譬如大街上与李含拉拉扯扯,譬如被蔡贞抱在怀中……

陆预不敢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藏了多少龌龊腌臜之事。

谁教她的呢?

阿鱼抬眸看了眼两人坦诚相对的一幕,质问她的同时依他旧兴致勃勃,充满生机。

“你若想死——”

“你——”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发出,碰在半空中,交织散去。

她记得,从前与他在湖州时,他会亲吻她,从头到脚地吻她。

她喜欢他的吻,约摸他也是喜欢那般的吧。

甚至她来月事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他喑哑的喘息。也是这般。

陆预终是放开了她,却不再搭理她,下榻披衣离去。

阿鱼呆愣愣坐在榻上,抱着缩在一团。

她都已卑微到这等地步了,他还要她怎么样呢?

陆预当即去了书房,叫人抬了冷水沐浴。

他耿耿于怀的一直以来都是在湖州被她拉下水,与她生了纠葛。不然就算她再像容嘉蕙,他也断然不会碰她。

与一个卑贱粗陋的渔女且又像那女人的村妇有肌肤之亲。

一切都恍若他的污点,挥之不去的污点。

陆预眸光阴鸷,从浴桶中起身,又提了一桶冷水兜头浇下。

清润的水珠顺着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滚过薄唇,又滴落到身前的肌肉上,隐没其中。

陆预垂眸,看着那处的跳动战栗,黑沉的眸中怒火翻涌,又提了桶冷水泼向那处。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复上演,有过旖旎舒坦也有过撕破脸的难堪。

他是该厌恶她,厌恶她的卑贱粗陋上不得台面,以及她的不识好歹。

思绪纷乱,陆预沉眸不愿去想那些。他只是想驯服她,让她听话。

既然是他的女人,他自担得起一切。只要她能听话,莫再惹他生气,莫再不识抬举。

最终,他附身撑在春櫈上,粗息良久,闭上眼眸。

没有陆预的吩咐,柳嬷嬷不敢让阿鱼轻易离开宣明院。陆预走后,阿鱼精疲力尽缩成一团,躺在陆预的榻上睡了过去。

天际微明,阿鱼在昏睡中被柳嬷嬷叫醒。说世子已等在马车上,要她速速前去。

阿鱼叹了口气,抬眸瞥向柳嬷嬷送来的水红衣衫,心中隐隐有些不适。

他又要做什么?

“姨娘去了就知晓了。”

以昨日的交锋来看,他并没有全然相信她。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阿鱼有些惧怕与他相处。

但比之更紧急的是,她需要喝药。昨夜还有前日,陆预弄进去很多,她怕,想起那日地上的一摊血,她就隐隐发抖。

“嬷嬷,可否给我——”还未说完,阿鱼当即反应过来,陆预抬她为姨娘后,柳嬷嬷明里暗里提醒她,她的作用是给陆预生儿育女。

最开始被他骗入府时,避子羹都是他吩咐人送来的。后来不知何时,那药没再送,她就怀了身子。

没有陆预的吩咐,若她再主动要避子羹,以那人阴晴不定的性子……

“姨娘想要什么?”

柳嬷嬷诧异道。

“我饿了,用饭吧。”

眸中的光迅速暗淡下去,阿鱼咬着唇瓣,她该怎么办,在这府中孤立无援,她要怎么办啊?

出了宣明院,一辆马车停在外面的长道上,阿鱼提着裙摆,回头望了柳嬷嬷一眼,惴惴不安。

她眼下有些拿不准,陆预到底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掀起车帘,入目的是一身黑衣大帽的男子闭目养神的模样。他敞腿坐着,脖颈下的白玉大帽串珠垂着,帽檐遮住他的神情,叫她看不清。

男人的气息令马车内逼仄得紧。阿鱼迅速找准自己的位置,垂着眼眸坐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气氛陡然静默,她将头垂得更低,坐下马车侧缘,烦乱地揪着衣襟。余光瞥见二人交叠的衣角,她一身红,他一身黑……

马车的摇晃最终打乱了阿鱼的思绪,她抬眸看向男人,依旧闭目养神不为所动。

真睡着了吗?

阿鱼拿不定注意,干脆也学他,闭上眼眸。

陆预却在这时陡然睁开眼,阴郁的目光锁着她,指节忍不住咯吱作响。

他的女人,她有多烈性,有多能兴风作浪,他心里一清二楚。今日势必要绝了她的念想。

阿鱼这几日颇为受累,马车晃得她晕乎乎的,没一会就歪在了男人的大腿上,颈侧露出了一抹白腻的肌肤,仔细往下,还能看到斑驳的红痕。

男人抬手,粗粝的指节不断摩挲着那处殷红,眸光阴沉地紧,如同盯着觊觎许久的猎物,随时撕咬猎杀。

就这般乖些不好吗?

马车经过闹市,最终停在了顺天府衙前。

阿鱼被骤停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下颌贴在男人的大腿上,再往前一些,便是昨夜那……

瞳孔猛地一缩,阿鱼骤然坐起身,准备继续垂眸却不想下颌被人擒起。阿鱼就这般猝不及防地与男人对上视线。

陆预依旧盯着她不说话,放开她的下颌,旋即不知从何处找来了帷帽戴在她头上,又迅速攥紧人的腕子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人扯下马车。

阿鱼吃痛,疼得眼眶很快蓄满了泪。她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忍让。

见到顺天府衙的牌匾后,阿鱼久久没有缓过神,她只记得陆预在这办差,可他为何要将自己带过来?

身着黑色直缀地男人走在前,拽着水红衣衫戴着轻纱帷帽的女人在后穿过一道道连廊小路,最后进了正堂。

这一路不时还有人向陆预请安问好,那一道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时,阿鱼如芒在背。

一进屋,男人松开了她,从书架上抽下个匣子。而后坐在长案前,目光不善地盯着盲目站在堂前垂眸不语的女人。

“过来。”

这是从昨日至现在,他同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阿鱼诧异抬眸看他,忍住厌恶与惧怕,缓步上前。

眼前是一张契书和一盒殷红的印泥。

“前些日子爷公务繁忙,险些忘了此事。”

见她盯着那文书发愣,男人挑眉扯唇冷笑,“这是婚契。”

瞳孔猛地一缩,阿鱼蓦地装进他那带着玩味戏谑的黑眸里。

怕她不懂,男人长指点上纸面,好心提醒道:“纳妾契书。”

“……”

阳春三月春意已浓,天气渐暖,阿鱼仿佛如坠冰窟,周身被寒意紧紧裹挟着,似乎非要她窒息不可。

初时她看到那张文书,还以为他大发好心,要将她的路引和身份文书都还给她。

不想竟是纳妾文书,那阵子她看了不少书,明白纳妾文书一旦签下,她会一辈子都被困在陆预身边,可以随意让陆预与他夫人打杀,亦或是随意买卖赠予别人。

鼻尖泛酸,身子忍不住发抖,阿鱼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捂着唇盯着那文书,视线愈发模糊。

她所有的情绪都被男人不着痕迹地落在眼里,陆预心底冷嗤。他便知晓,她并非真心悔过,她仍在不甘。

她一个卑贱粗陋的渔女,有什么好不甘的?就算没有赵云萝,以她的身份,也不可能直接嫁与他做正妻。

她想不为妾便不为妾?甚至还想因此逃离他,与他拧巴?

有些事做过一回两回,便无甚意思了。他也不会再给她机会。

“签了。”冷漠的两字直逼心头,阿鱼捂着唇哭得泪眼模糊。

若是亲手签下,她以后该怎么办?成为他的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从此便再也跑不掉了。

视线落在“吴虞”那二字上,阿鱼啜泣哽咽。

他要她亲手断了自己回去的路,断了自己与过去的一切。

可是,凭什么啊?

“爷再问你,签还是不签?”

男人耐心逐渐告罄,语气更为冷硬。阿鱼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垂下的湿漉长睫努力遮掩住眸底的恼恨。

她不想签!她一刻都不想再与陆预周旋,待在他身边,任他予取予夺。

为什么她都步步退让了?他却非要步步紧逼。逼得她喘不过气。

不签,今日必然会再度惹怒他,而后与他陷入前几次那般难堪的局面。吃罪的只会是她。

若签了,她便永远只是她的妾……

隐隐悲恸直直窜上心疼,脑海中蓦地划过她回太湖又被他捉回的画面。心头仿若被人狠狠揪起。

被他从湖州捉回来的那一刻,太湖,青水村,她的那方小院,她便永远回不去了。

她再也没有家了。

呜咽声再度传来,男人已忍无可忍,刚要发作,却见她捂着唇颤抖着竟迅速摁了手印。

陆预诧异,但方才堵住心口的郁气仍挣脱不掉。做他的妾,她便那般不情不愿不甘心?

旁人或许他早便没了耐心,但这女人秉性如何他心知肚明。面色遂缓了几分,陆预道:

“从今以后,你,便是爷的妾。”

“生便是爷的人,死也只能是爷的鬼。”

阿鱼垂下眼眸,没有接这话。

她再也回不去青水村了,她再没了名字。从今往后,吴虞也就是青水村的阿鱼,只是陆预的小妾。

若要再逃,她只能隐姓埋名,像陆大哥那般给自己做个假路引假身份,从此漂泊度日,四海为家。

可纵然那般,也比待在陆府身边强,至少她是自由的,没人会强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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