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格谈判

修仙界,太华山,绝情峰。

夜色深沉,宛如打翻的浓墨,将这座常年覆雪的山峰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距离谢长卿提着食盒、带着那句杀伤力极强的“下次不会给你做”离开以及沈知倦回来后他的嘴脸,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里,沈惊寒的神魂在识海深处,经历了一场堪比渡九天雷劫还要猛烈的认知崩塌。

他,沈惊寒,无上宗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修真界高岭之花天花板。三百年修无情道,他不染凡尘,不沾烟火,活成了一尊让所有人只能跪拜的玉像。

可就在今天,他这尊玉像,被两个神经病(一个魔尊,一个师兄)给嫌弃了!不仅嫌弃他冷,还嫌弃他端着,甚至明目张胆地让他赶紧“滚蛋”,把那个“不自知勾人、整天发疯摆烂”的副人格换回来!

奇耻大辱!

滑天下之大稽!

但愤怒过后,沈惊寒那被冰雪雕琢、绝对理智的大脑,开始迅速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长此以往,绝对不行。

他不能每次一醒来,就发现这具身体要么穿着敞胸露怀的红衣,要么满嘴都是甜腻的糕点渣子;他也不能每次一遇事,就强行把沈知倦压制下去,因为那不仅耗费神魂,还会招致外界那几个“追求者”的疯狂报复(比如夜无烬差点劈了绝情峰的护山大阵)。

必须要有一个章法。必须要建立一套规矩!

于是,沈惊寒做出了一个决定的举动——他主动潜入了识海最深处,去找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自己”,进行谈判。

……

识海深处,一片白茫茫的精神世界。

这里本该是修仙者绝对纯粹、不染尘埃的圣地。但此刻,这里被布置得像个奢靡又随意的狗窝。

沈惊寒的神魂刚一显现,就看到了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沈知倦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个由神识幻化出来的、巨大且柔软的红色懒人沙发里。他身上那件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衣领大敞着,露出那精致得要命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颗宛如朱砂泣血般的小小红痣。

他不爱束发,一头乌黑的长发就那么散乱地披在肩头和身侧,几缕发丝暧昧地缠在颈间,与那久不见光的、冷白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刺目的对比。

沈知倦的眼尾泛着一抹刚睡醒的薄红,湿漉漉的眼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他整个人躺在那里,就像是一朵开到极致、边缘甚至已经开始泛黄卷曲的糜烂之花。明知道他快谢了,却透着一股子颓废又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恨不得立刻把他揉碎在怀里,看他彻底烂透。

而与之相对的,是站在三步开外的沈惊寒。

那是一张和沈知倦完全相同的脸,却是被天道偏爱的另一种极端。

眉如远山覆雪,眼若寒潭沉星。鼻梁高挺如孤峰,唇色浅淡。他穿一身素白广袖,衣摆处绣着银丝云纹,整个人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冰雪雕琢、高不可攀”的禁欲气息。

他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寒冰剑,与这糜烂慵懒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道神魂,共用一具身体,此刻却像宿敌一样相对而立。一道如冰似铁,一道松散柔软。

“哟,稀客啊。”

沈知倦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湿漉漉的眼眸在沈惊寒那扣到最上面一颗盘扣的领口上扫了一圈,饱满的唇珠微微张开,吐出黏糊糊的、裹了蜜糖似的嘲讽:“怎么,沈大首席不在外面当你的雪顶寒莲,跑我这狗窝里来干嘛?不怕沾了一身泥啊?”

沈惊寒眉头微蹙,强忍着给对方施加一个“清心咒”的冲动,冷冷开口,声音如碎玉击冰:“我是来找你立规矩的。”

“立规矩?”沈知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条长腿大喇喇地搭在沙发边缘,脚踝白得晃眼,“说来听听。你要是敢说让我以后把扣子扣上,我现在就把身体抢回来,然后脱光了去绝情峰裸奔。”

沈惊寒倒吸一口凉气,指尖直哆嗦:“你——不知廉耻!”

“谢谢夸奖,你第一天认识我?”沈知倦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默念《太上清心诀》,好半天才稳住情绪,冷硬地说道:“我需要定期接管身体。”

沈知倦停止了晃荡脚丫子,歪了歪头:“哦?”

“你是副人格,你随心所欲,不需要管天下苍生。但我不同。”沈惊寒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责任感,“我是无上宗首席,我还要处理宗门事务,维持我作为修仙界表率的人设,以及……防止外界起疑。若你天天这副模样见人,无上宗的颜面何存?”

沈惊寒以为沈知倦会撒泼打滚地拒绝,毕竟这几个月来,这厮几乎把“摆烂”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谁知,沈知倦只是轻轻“啊”了一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弯了弯。

“可以啊。”

沈知倦答应得异常痛快,甚至还从旁边摸出一把神识幻化的瓜子磕了起来。

沈惊寒一愣:“你答应了?”

“对啊,有人替我打卡上班,处理那些又臭又长的宗门卷宗,我为什么不答应?老子早就看那个什么各峰账本不顺眼了。”沈知倦把瓜子皮随手一扔,眼尾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有三个条件。”

沈惊寒警惕地眯起眼睛:“说。”

沈知倦伸出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第一,不许赶走我的朋友。”

沈知倦指的是宗门里那几个被他用美食和各种离经叛道行为收买的低阶弟子。

沈惊寒冷哼一声:“那些不学无术、成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烤红薯的酒囊饭袋?”

“你管人家干嘛?人家给我烤红薯烤得外焦里嫩,这就是核心竞争力!总之,不许你用首席的身份体罚他们。”沈知倦翻了个白眼。

“……可以。第二呢?”

“第二,”沈知倦的眼神稍微正经了一点,红唇微启,吐出的话却让沈惊寒差点当场心梗,“不许伤害那些追求你的人。”

沈惊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在识海中结出冰渣子。

“追求我的人?你是指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魔尊夜无烬,还是那个笑面虎谢长卿?!”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沈知倦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声音黏糊糊的,“不管怎么说,人家一个是跨界送外卖的榜样,一个是掌握核心科技(厨艺)的剑修天才。他们虽然脑子有点大病,但对我还不错。你接管身体的时候,不许拿你的剑去砍他们,也不许对他们冷暴力!”

沈惊寒咬牙切齿:“他们那是对你不错吗?他们是对这具身体图谋不轨!我修的是无情道,岂能与魔修和那种心机深沉之辈纠缠不清!”

“少来这套。”沈知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人家夜无烬今天早上可是指着你的鼻子说‘我不看你’的。老古板,认清现实吧,他们现在追的是我这个‘替身’,跟你这个白月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你只要保证别惹毛他们就行。”

这句话可谓是杀人诛心。

沈惊寒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他想起夜无烬那句嫌弃的“好冷”,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老血。

“……好。我答应你,我不主动对他们动手。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沈知倦放下了手里的瓜子,从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穿鞋,就这么赤着脚踩在识海虚无的地面上。随着他的走动,那散乱的长发在腰间晃动,敞开的衣领里,那颗红痣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

他走到沈惊寒面前,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惊寒那双如寒潭沉星般的眼睛。

“第三,试着学我。”沈知倦极其认真地说道。

沈惊寒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而冰冷的冷笑。

“学你?”

沈惊寒语气中满是孤傲与不屑。

“我堂堂无上宗首席,三岁入道,五岁筑基,一百岁结丹,修了整整三百年的无情道!我斩断七情六欲,克己复礼,方才修得这冰雪之姿。你现在让我学你?学你整日衣冠不整、学你为了吃一口甜点就对别人撒娇、学你像一摊烂泥一样摆烂?!”

“沈知倦,你不要欺人太甚!”

面对沈惊寒的爆发,沈知倦并没有生气。

他那双总是带着湿漉漉水光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种仿佛看透了生死的通透。

“不是让你学我摆烂,是让你活着。”

沈知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温柔的刀,直直地插进沈惊寒那颗被冰封了三百年的心脏里。

“老古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道那场雷劫,劈的不是我,而是你?”沈知倦微微叹了口气,“因为你绷得太紧了。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你以为那是完美,但在天道看来,那是死物。”

“这具身体是有血有肉的,是会疼、会累、会渴望拥抱的。你用三百年的无情道把它冻成了冰块,它早就快撑不住了。如果不是我分裂出来,替你承载了那些被你压抑的‘废物’情绪,你在雷劫之下早就灰飞烟灭了。”

沈惊寒沉默了。

那双藏着万古愁绪的眼眸微微颤动着。他无法反驳,因为沈知倦说的是事实。雷劫之下,他引以为傲的道心确实出现了裂痕。

“不是让你崩人设,也不是让你真的去学我撒娇。”

沈知倦看着他,突然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修长、温热,掌心带着柔软纹理的手。

“是让你……放松一点。试着去感受一下这世俗的烟火气,试着去体会一下作为一个‘人’的残缺感。”沈知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黏糊糊的调子,却带着一丝鼓励,“试试?”

沈惊寒看着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拒绝这种充满了世俗气息的触碰。

可是,就在他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白天那些刺耳的声音。

夜无烬触电般缩回手:“好冷。”

谢长卿似笑非笑的宣判:“你太完美了,所以你不配吃我做的糕点。”

“人总是渴望……能触碰的东西。”沈知倦之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沈惊寒死死地咬着下唇,哪怕是在识海中,他那浅淡的唇色也被咬出了一丝血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冷白、近乎透明、连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的手,带着一丝僵硬、一丝迟疑,极其别扭地,与沈知倦那只温热的手,虚虚地握在了一起。

冰与火的碰撞。

神明与烂泥的妥协。

“好。”沈惊寒睁开眼,声音干涩,“我要怎么试?”

沈知倦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怀好意的笑容:“嘿嘿,很简单。你不是嫌弃谢长卿不给你做糕点吗?那咱们就自己做!今天晚上,你用我的身体,我的手法,去做一炉桂花糕!”

沈惊寒:“……?”

让他去厨房做糕点?!

但协议已成,悔之晚矣。

……

当夜,子时。

无上宗,绝情峰小厨房。

这座自打建成以来,就只用来熬过几次清心汤的厨房,今夜迎来了它生命中最辉煌,也是最惨烈的一天。

沈惊寒掌握着身体的控制权,站在灶台前。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

因为约定了要“用沈知倦的身体和手法”,他不能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于是,此刻的沈首席,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衣领虽然被他竭力往上拉,但依然露出了一大片冷白的脖颈。他的长发没有用白玉簪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平添了几分属于沈知倦的慵懒感。

这种“禁欲的底子里透着一丝被迫的放荡”的视觉冲击,简直要命。

但更要命的,是沈惊寒现在的动作。

“面粉……需要加水糅合。”

沈惊寒面无表情地念着从谢长卿那里偷瞄来的步骤,伸出那双常年握着本命仙剑、骨节分明的手,抓起一把面粉。

识海里,沈知倦正捧着一桶爆米花开启了弹幕指导:“对对对,加水!用手揉!用力!感受面团的柔软与弹性,就像感受生命的大和谐!”

沈惊寒额头青筋一跳,咬牙切齿:“闭嘴!”

他将水倒入面盆,看着那黏糊糊的一团,严重洁癖发作,死活下不去手。

纠结了半天,沈惊寒眼神一凛:“剑意,凝!”

他居然试图用化神期的无上剑意去揉面!

“轰——!!!”

第一声巨响在绝情峰上空炸开。

那团面糊在剑意的搅动下,直接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灵力,原地爆炸。白色的面粉如同雪崩一样喷涌而出,糊了沈惊寒满头满脸。

那张被天道偏爱的、高不可攀的冷峻脸庞,此刻挂满了白花花的面糊,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两坨不明絮状物。

“噗哈哈哈哈哈!”识海里的沈知倦笑得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沈大首席,你的剑意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不是用来发面的!你当你是人形打蛋器吗?!”

沈惊寒浑身发抖,死死捏着拳头,硬生生忍住了把厨房给拆了的冲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面粉,咬着牙:“再来!”

半个时辰后。

好不容易用手(极其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把面团弄好,塞进了模具里。

到了蒸煮的环节。

“控制火候,要用温火慢蒸。”沈知倦在识海里提醒。

沈惊寒冷哼一声,看着那个破旧的凡间铁锅,十分不屑。温火?太慢了。他可是化神期大能,这等凡俗之物,岂不是要浪费他打坐的时间?

沈惊寒单手结印,眼神冷厉如寒星:“三昧真火,出!”

一团足以将玄铁瞬间融化的金色火焰,猛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舔舐上了锅底。

“等等!那个锅承受不——”沈知倦的惊呼还没喊完。

“轰——!!!”

第二声巨响。

铁锅直接被三昧真火烧得炸裂开来,碎片四下飞溅。蒸笼里的水瞬间气化,形成了一股小型的蘑菇云,将整个厨房的屋顶掀翻了一半。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出。

沈惊寒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不仅头上顶着面粉,脸上还被熏得黢黑,那身素白的里衣更是变得像抹布一样。那高不可攀的雪顶寒莲,彻底变成了一朵刚被狗啃过的煤炭花。

识海里的沈知倦已经笑得没声了,正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捶地。

“我……不信这个邪。”

沈惊寒看着一地狼藉,骨子里的轴劲儿被彻底激发了。他可是三百年结婴的天才,怎么可能败给一锅小小的桂花糕?!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在炸毁了三个锅、掀翻了半个屋顶、差点把绝情峰的灵脉点燃之后,厨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三次爆炸,没有发生。

黎明时分。

沈惊寒端着一个盘子,站在废墟般的厨房中央。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盘子里,静静地躺着三块……不,应该说是三坨,不可名状的暗黑色物体。它们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合着面粉没熟的生腥气,表面坑坑洼洼,硬得像是在茅坑里泡了三百年的石头。

沈惊寒低头,死死地盯着那盘“桂花糕”。

那双总是眼尾下垂、藏着万古愁绪、仿佛看穿了生死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他那张被熏得黢黑的脸上,五官正在发生极其剧烈的扭曲。

他在纠结,在嫌弃,在自我怀疑。

那种表情……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看到了不可一世的魔尊夜无烬,突然穿上了一件粉色带蕾丝边的围裙,还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喊他“小寒寒”一样——那是极致的恶寒、嫌弃、不可思议以及深深的怀疑人生。

“……失败。”

良久,沈惊寒那张浅淡的嘴唇颤抖着,极其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清冷,没有了高高在上,只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崩溃。

他,无上宗首席,三百年不败的神话,败给了一坨面。

然而,就在他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时,识海里却传来了沈知倦轻柔的、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声。

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狂笑,而是一种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糖一样暖洋洋的笑。

“但你很鲜活啊,老古板。”

沈知倦在识海里撑着下巴,那双眼尾泛着薄红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惊寒。

“你没有发现吗?你刚才皱眉了。那不是你平时那种‘完美的、高高在上’的清冷皱眉,而是最真实的、最接地气的嫌弃。”

沈知倦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你刚才坐在地上怀疑人生的样子,没有了神像的包袱,像个真正的人了。老实说,很可爱。”

“可爱?!”

沈惊寒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虽然被黑灰盖住了看不出来),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他堂堂七尺剑修,化神大能,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可爱”这种极其轻浮的词语来形容!而且形容他的,还是另一个自己!

“……闭嘴。”

沈惊寒咬着牙,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那语气里却没有了以往的杀气和冰冷,反而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恼羞成怒和外强中干。

他随手将那盘黑暗料理扔到一边,转身快步走出了废墟般的厨房。

夜风吹过,撩起他松散的长发。

沈惊寒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因为嫌弃而剧烈跳动的眉心,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黑灰的手指。

很脏。很乱。很失败。

可是……

他在这冰冷的绝情峰上待了三百年,第一次觉得,胸口那个一直被无情道冰封的地方,好像……漏进了一丝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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