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阮云初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澎的脸上尽是不可置信,而林铮稍有错愕,却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最后倒是阎拙绷紧唇角,强压下笑意,轻声说:“少爷,你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多不好意思啊。”

阮云初瞥了他一眼,“你脸皮厚,不怕。”

罗澎攥紧拳头,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浓烈怨恨,他的手臂此时还在隐隐作痛,医生的叹息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说着他的手或许再也不能提重物的话。

从小到大,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入联盟,拼尽全力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可现在因为这道伤,他再度错失了进入军部的机会,以后也再也不可能了。

“这也能算作证据吗?你自己的手下,你肯定维护。”罗澎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双目猩红,“云初,你别逼我。”

阮云初不甚在意,转向林铮,“我倒是没有必要撒谎,我能算作人证,你们没理由带走阎拙,至于搜查证,你们想搜尽管搜。”

林铮垂眸,转头示意身后的手下。

“搜,别翻太乱,东西都放回去。”

“是。”

几队人分散开,游走进入了阮家各处。

而罗澎带来的人被守在中间,林铮亲自盯着。

联盟军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很快便结束了搜寻,回到了前院。

“报告,没有任何异常。”

林铮点点头,目光落在罗澎身上,“罗少,你也听见了,这件事和阮家没有关系,你再留在这里,就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拘留你。”

罗澎死死咬着牙:“就凭借一面之词,就能给他洗脱嫌疑吗?”

“罗少,你别忘了,你也没有任何证据。”

“……”

罗澎十分不甘心,死死与他对峙良久,最后还是愤愤转身离开。

临走前瞪向阎拙,显然是要记住这张脸,留作之后再回击。

一行人终于离开,大厅内的气氛重新安静下来,阮云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冲着林铮点了点头。

“谢谢。”

林铮摇摇头,示意手下都先出去,等屋内安静下来,才又看了眼阎拙。

“你们这件事闹大了,联盟已经在罗家内外检查,如果留下什么痕迹,我恐怕保不住他。”

这也是罗澎方才甘愿离开的原因,毕竟人存在过的地方总是会留下各种行踪,说不定某个位置就有属于阎拙的痕迹。

阮云初听后却连头也未回,淡道:“没事,按照程序走就行。”

林铮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什么对阎拙这样信任,可当着对方的面,又始终问不出口,只得转身离开。

人都走光了,阮云初有些疲倦。

“陈叔,把大厅内外检查一遍。”

“好。”

陈全招呼下人检查,顺带着将智能管家开启,内外的嵌入式机器人齐齐出动,每一寸位置都没放过。

轮椅缓缓驶向后院,阎拙跟在后面,止不住啧了声。

听见声音,阮云初睁开眼,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干什么?难不成你还真留下了什么痕迹。”

“如果是呢?”

阮云初不甚在意,“那你自己解决,被抓了与我无关。”

阎拙笑了,“小少爷,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啊。”

对方没再回应,他却是丝毫不慌乱。

“没关系,他们什么也不会找到的。”

“那样最好。”

阎拙叹口气,说:“我刚才是在不高兴他们耽误了我的时间,原本要送给少爷的花一直放在后院,水都没加,这会儿估计都晒蔫了。”

他语气幽怨,阮云初却是一僵。

“你动了我的花?”

阎拙对上他冰冷的目光,顿感后背一寒,“嗯,就摘了几支。”

阮云初脸色骤冷,“阎拙,你有病吧?”

不再多话,他径直去了后院,见到的却不是自己花圃被糟蹋的画面,而是边上一片空地已经被开发,已经做好了种植新花材的准备。

阎拙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没听见开口的声音,这才开口。

“小少爷未免把我想的太野蛮了,我折了几支花,送少爷一园子,这笔买卖还划算吗?”

阮云初语气冰冷:“你可别养死了,浪费我的地。”

“少爷就等着看吧。”

阎拙相当有自信,看了眼时间,轻咳一声提醒,“少爷,这个点应该到您体检的时候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体检?”

阎拙脸色一变,绕到他面前,颇为幽怨地盯着他,“您昨晚答应我的事情,难不成是准备食言了?”

阮云初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治腿的事。

目光垂下,落在他毫无知觉的双腿上,心中却没有一丝希冀。

“阎拙,我的腿治了五年,所有方法都试过了,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你会失望的。”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身体。

阎拙却听出了他掩藏的那些悲观与落寞,软声道:“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你信不信?”

阮云初瞥他一眼,对这类似哄小孩的语气反感,不由蹙紧眉头。

“要是在我的监督下,让少爷的腿有了好转,那再允我一个心愿吧。”

阮云初嗤笑一声,并未放在心上,“阎拙,你的心愿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毕竟上一次少爷赏我的东西,我到现在还回味呢。”

阎拙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眸中是丝毫不掺掩饰,类似与野兽一般的侵略性,仿佛只要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被他咬住软肋,拖进巢穴里。

“……”

换上单薄柔软的衣服,阮云初再次被放进了疗愈舱中。

微凉的水缓缓将他的身体吞没,漫上脖颈,整个身体几乎失去知觉,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熟悉,让他下意识的就闭上了眼睛。

总是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种被旁人誉为神奇的机器中睡一觉,再醒来的时候,他就会听见医生遗憾的声音,说他的腿很可惜,如果原先治疗的时间再早一些,或许就有治疗的可能了,而现在基本上不可能再恢复。

疗愈舱中过于安静,他心烦意乱,时间久了,便不受控制地出现烦躁与无法忍受。

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挣扎,疗愈舱中释放出了残存细微药物的雾气,而在他吸入后,焦躁的意识逐渐模糊,终于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耳边长久的死寂仿佛回旋到了边际,重新荡回了些许让他厌恶的吵闹声音。

“治不好怎么办?原先说好能把他送进军部高层的,现在好了,谁会娶一个废物!”阮靖的声音洪亮,仍旧是那么惹人生厌。

“您别急,万一还能找到治疗的法子呢?”

“就是啊大哥,即便不能送上那几位的家里,不是还有其他选择吗?罗家和秦家不是都对他有意思,反正腺体还在,走不了路说不准还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作为omega,他的性格太硬了,这样中和一下反而……还不如别治了,反正也治不好。”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阮云初心中止不住泛起剧烈的恨意。

可最后,那萦绕他整个噩梦的话语还是被阮靖说出了口。

“不治了,往后把他安置在后院,等分化了,送出去吧。”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让他出事的人没有得到责罚,只有他的一生被彻彻底底毁了。

转瞬间,那浓郁嘈杂的alpha信息素气味似乎又重新窜了上来,即便他捂住口鼻,抑制剂一针又一针往身上扎,可却都没有丝毫作用,那些恶心粘稠的味道无孔不入,让他的身体也滋生出了那种令他憎恨的反应。

这些人为什么不能都死呢?

凭什么他生不如死,他们却都活得好好的!

轰然一声,火光漫天。

阮云初赫然睁开双眼,惊魂未定间看清楚一双漆黑深邃的眼,那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嘴唇一开一合,是在喊他的名字。

湿淋淋的手轻轻搭在那结实修长的手腕上,阮云初忽的笑了。

他想起来了。

那群人早就死了,死在了一场大火中,尸骨无存。

阎拙察觉他状态不佳,也顾不上他身上湿透,将人打横抱在怀里,将人遣散,小心翼翼将湿掉的衣服脱了,在卸下前将人用毛巾包住,细细擦拭过湿润的发丝。

“冷吗?”

怀中的人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宝石绿的瞳孔才微微转动,盯着他的脸,缓慢聚焦。

“做噩梦了吗?”

阎拙察觉他眼神冷淡,忍不住摸了摸他冰冷的脸,忍不住用手掌包住那小巧白皙的脸颊,替他取暖。

阮云初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冷声道:“没效果。”

他仍旧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即便就在他的眼前。

阎拙顿了一下,说:“这才是第一次,我之后会找更可靠的医生,再试几次。”

“浪费时间。”他轻嗤。

阎拙捧住他的脸,捕捉到漠然面上淡淡的厌世感,心脏忽然沉重一瞬。

“我保证治好你,我发誓,不会是浪费时间。”

阮云初慢条斯理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拿什么保证,你明明什么都没有。”

即便他想要阎拙的命,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手指上攀,冰冷的指尖缓缓落在了脆弱的颈项上。

整只手掌收拢,他微微用力,阎拙却没有任何躲避,即便因为不适皱紧了眉头,也只是垂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阮云初忽然改了主意,他松了手。

“我忽然很烦后山的那些墓,你说刽子手死了埋进土里,真的也能安息吗?”

阎拙对上他冰冷的目光,眸中不由浮上无奈,唇角却是缓缓勾起。

行吧,又有新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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