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后座的人很快失去了意识,阎拙维持着这个僵直的姿势良久,深深地望着那安静的睡颜,心脏几乎被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

倘若阮云初此时还有余力睁眼,便能看见方才对着他表现出冷酷敌意的男人,双眼已经猩红疯狂。

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甚至不惜营造自己已经死了的假象。

难道跟他在一起,对于他而言,甚至不如死了痛快吗?

阎拙紧紧咬着牙,他看着这张漂亮却冷漠的面孔,心中掩藏的恨意止不住的滋生,可……

他重重收紧手臂,用力将那具清瘦的身体搂进怀里,力度大到自己都无法控制。

怎么办,他到底该拿阮云初怎么办?

-

阮云初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整个世界昏昏沉沉,深黑的环境宛若沼泽,知名的引力拽着他的思绪不断下坠,每当想要睁眼试图醒来时,一股凉意袭来,便迫使他再度陷入沉睡之中。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许久,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恍若隔世。

睫羽轻轻颤动,他还未艰难睁开双眼,身体便猛地绷紧,唇.瓣下意识张开,他想要喊人,可炙. 热的呼吸却先一步靠近,又重又. 凶的吻落下,将堪堪出口的话音重新压. 了回去。

阮云初不自觉发出一声闷. 哼,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可浑身却没力气到不像样,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熟悉的气息笼罩周身,几乎像是蛰. 伏的野兽不再进行伪装,浑身锋芒毕露。

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却丝毫无法逃离。

但好在,他知道这人是阎拙,并不是别的谁。

可阎拙吻他的动作甚至不像是亲. 吻,反而像是某种发.泄的啃.噬,咬破他的唇. 瓣,这个让他喘.不上气的吻间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

他试图偏开头,却被重重扼.住脸颊。

阎拙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将他笼. 在身. 下,像是当做玩.物一般戏.耍。

这个吻终于结束时,阮云初深深吸了口气,宛若濒. 死边缘活了一回。

可还未等他缓和过来说话,身体便又猛地 .颤.了一下。

阎拙并未离开,那炙.热 凶. 狠的吻顺着敏. 感的颈.项一路向下,手指重重 碾.过,他腰.猛地绷.紧,仿佛一张拉.紧的弓。

“滚——”

他几乎是从齿间吐.出的这个字。

从始至终,阎拙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仿佛是铁了心要让他沉浸在这样的未知恐惧当中。

身体一凉,阮云初瞳孔骤缩,灭.顶的电流顺着脊. 背窜高,他的手微微颤.抖,似乎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可光是搭在阎拙的后脑,便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用力揪住对方的发丝,却还是没有起到任何阻止的作用。

两年了。

他接受了自己想要的新生活,再没感受过这种刺激的感触,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 几乎完全发.黑,思绪溃.散。

阎拙真正收紧手臂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柔软到一塌糊涂。

这几日频繁注射的助眠营养剂还未散去作用,反而给了阎拙可乘之机。

那束冰冷却深重的目光宛若尖锐的针尖刺下,阮云初咬住嘴唇,偏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躲避那过分让他不自在的热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了过去,只是在很漫长的时间里,他每一次睁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种明显的被窥视的异样感。

前一秒,他被紧紧攥着手腕睡在床上,仿佛眨眼间又出现在浴缸中,浸入水波荡漾,他下意识地仰起头,眸光被眼前的白炽灯晕开氤氲的泪光,像是模糊的光圈。

他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可身体逐渐涨高的热度也随之变得清晰,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了解,清楚这是生病的前兆。

不由得颤抖起来,却有人扣住他的脸颊,指腹蹭去眼角滑落的湿润泪水。

“你凭什么哭,都是你欠我的。”

“你欠我这么多……我恨死你了!”

“……”

阮云初原本已经疲惫到极致,可不知为何,在再度昏睡过去的边缘,却听清楚了他的话语。

他不合时宜地想笑。

恨吗?

可惜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仇恨。

如果是这样的感情,反而能让他感到安心。

-

在疯狂的不理智情绪裹. 挟下,阎拙有那么一瞬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想把这个离开自己的omega永远锁.在自己的身边。

直到空间内炸开了提前设置好的铃音,声波袭来,骤然驱散了他因为信息素失控而模糊的神智。

身体骤然一僵,他迟迟回过神,总算看清楚了床上那早早昏过去的人。

那张本就漂亮精美的脸颊此时染着薄红,刚刚洗过的头发湿润,碎发贴在颊侧,显得格外诱惑,又有些可怜。

阎拙大脑一空,总算强迫自己将紧紧勒进怀里的身躯松开,将人轻轻放在了床上。

一片狼藉。

整个房间几乎乱成一团糟,他站在床边,总算抽出空去将铃音关闭。

智能系统骤然安静下来,他扫了一眼提前设好的时间。

【四小时】

他居然折腾了这么久。

阎拙重重吐出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调整好心情,转身去提前准备好的冷藏库中取了一支药剂,眼也不眨刺入颈侧。

随着抑制剂在血液中流. 淌融. 合,那几乎难以压制的躁动才稍稍消 减了一些。

回到屋子,他轻轻抱起床上的人,将那湿润的发丝吹干,把人放进收拾过的干净大床中,才转身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阮云初的身边。

光是这满屋子充斥的紫荆花气息,就足以夺取他所有的理智。

可……他又为什么要对阮云初留情?

这个人,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将他放在身边利用,在阮家的时间里,他几乎像狗. 一样顺从听话。

可即便这样,却也得不到丝毫的名分。

没喜欢过。

回想起少年曾冷冷对他说出的拒绝话语,阎拙便感到心如刀绞。

这一年时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真的要放阮云初离开,才能阻止这一切吗?

可当发现了那剧院中重重的不对劲时,他才明白,他的少爷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少爷只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仅此而已。

一切收拾完了,他又给自己注射了两支抑制剂,才回到床上,给熟睡中的omega上 了药,换好早早准备好的丝质睡衣。

他做这一切时,阮云初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像是疲惫至极。

阎拙托住他的身体,拢住那细瘦伶仃的手腕,心底泛过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明明一个人在外面也过得不好。

他将人放回床内,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忍了许久,还是克制住了在那额头落下晚安吻的习惯冲动。

根本没人在意,他又何必再像以前那样跟在后面追着。

阮云初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

阮云初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他中途惊醒过好几次,感受到身体的疼痛与难耐,又疲惫不堪地合上眼睛。

如此反复几次,梦境中仿佛化作了危险的熔岩,几乎要将他吞噬,在那煎熬的高热之中,他终于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

酸,疼。

这是他意识回笼后的第一感受。

浑身的肢体仿佛错.了位,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气若游丝地缓和许久,昨夜疯狂的画面涌入脑海中,刺得他只能用力闭上眼。

阎拙简直是疯了。

缓和了许久,阮云初才终于恢复了思考的气力,他浑身散发着不同寻常的热度,显然是发烧了。

费劲地睁开双眼朝着周围看去,这间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就连窗户也没有,整个空间都是昏暗的,他几乎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在这样的空间里,也难怪他会睡那么久。

只是……阎拙在哪?

他知道按照阎拙的脾气,绝对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如果阎拙本人不在,那一定有东西可以让他直接看见房间里的情况。

阮云初有些迷茫的望向天花板四角,目光最终锁定在正对着自己的位置。

“我——”

他下意识开口说话,可却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嗓子完全哑了。

他蹙紧眉头,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坐起来,感受到异. 样的钝. 痛,面容不禁扭曲一瞬。

很难得的,他竟然有了想要骂脏话的冲动。

但这次没等他再冲着那个方向说话,紧闭的房间门就忽然被推开。

他下意识朝着那方向看去,却只见一只形态可掬的圆柱形机器人缓缓进来,靠近床边以后,容纳物品的上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的营养液和水。

机器人一板一眼道:“根据您如今的身体情况,医生建议先饮用一天营养剂补充体能。”

阮云初:“……”

知道阎拙肯定在后面看,他丝毫没有客气。

“我要离开这里。”

机器人立刻回答:“暂时不可以哦,您不可能离开这间房间。”

“怎么,你还要拦我吗?”

阮云初嗓音沙哑,开口间声带几乎泛着隐. 隐的疼.痛感。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下意识要下床。

可下一秒,拉扯感从手腕脚踝传来,他就瞬间明白了机器人为什么说他不可能离开。

他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左手小臂上圈着一只浅金色的圆环,而右侧脚踝同样,链条的另一端从床下延伸出来,是很有限的活动空间。

他被阎拙关起来了?

不可置信的情绪骤然窜上大脑,阮云初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机器人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边上,过了一会又开口道:“建议您补充营养后再好好睡一觉,检测到您的体温升高,有明显的发烧痕迹,我会为您准备药物,在您进食半小时后。”

阮云初已经失去了耐心。

“阎拙在哪?让他来见我。”

“不好意思,主人临时有要务在身已经离家了,大概需要5个小时以后才能回来哦。”

机器人像是被早早输入了程序,机械式地回答完他的问题,便用机械臂将营养液拆开,递到了阮云初的面前。

“是蜜瓜味道的营养液,如果您不喜欢,这里还有巧克力口味。”

方才那么一通质问的折腾,已经消耗完了阮云初的所有精力,他试着抬手扯了扯,可另一端却纹丝不动。

他索性靠回了床头,动作间牵扯到几乎麻木的酸痛后腰,只能缓缓躺好,小口调整呼吸缓和。

他知道自己暂时是不能离开这里了,至少在阎拙回来之前,他这个状态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所以即使感到憋屈,他还是夺过了机器人手中的营养液。

喝了半袋,他躺回了大床,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好累。

“您先好好休息哦,半小时以后我会为您送来退烧药物。”

机器人说完,滚轮缓缓转动,又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以后,发出了咔咔几声,像是几道不同的门锁落下。

阮云初心中不禁感到讽刺,他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间的安全级别,恐怕要比联盟监狱里关押的重刑犯还要高上不少。

这一通折腾下来,他身心俱疲。

可缓缓合上双眼,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睡着,相反,他脑海中尽是自己被带到这里以后,断断续续的记忆。

一年多不见,阎拙比原先多了几分锋芒与沉稳,如果说原先的他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戾气,如今就像是一柄已经磨砺到极致的锋利匕首,让人窥探不清,却本能地感到胆寒心惊。

阮云初其实并不大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阎拙为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

他原以为即便阎拙回A星以后,察觉到了他假死的真相,也不会做出太过激的反应。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们真正相处认识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一年。

至于吗?

可回想起阎拙疯狂而又冷厉地捉. 弄他,说恨他,似乎又让他明白了几分。

原先的他并不了解enigma,但至少清楚大多数alpha的本性,因为第二性征带来的优势,他们从分化起就是天之骄子,无论做什么都自信能成功。

尊严是他们的底线。

而作为比alpha还要更加有优势的enigma,已经不是万里挑一那么简单,甚至于整个星际的enigma,或许都不会超过两位数。

这样一想,阮云初又大致明白了缘由。

可他却并不感到后悔。

紊乱的思绪令他的大脑变得活跃,身体与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却怎么也无法停止思考。

直到那只机器人给他送来了退烧药,他才终于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失去了意识。

也许是因为直到睡前,他脑海中都在念着阎拙的名字,以至于进入梦境后,竟然也梦见了久远的过往。

梦里,他又重新坐回了轮椅,安静吹着海风,眺望不远处的海平面时,忽然听见了身后有人惊呼一声。

“小少爷,那儿好像有个人啊。”

他抬眸朝着沙滩边看去,果然瞧见一个人躺在那儿。

“去看看。”

不多时,男人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个穿着简单T恤和休闲裤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打湿的T恤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昏迷中依旧紧绷清晰的肌肉轮廓,看出是个练家子,而且……有几分姿 色。

有人上前确定完那人还有呼吸,才感叹道:“这附近都没什么居住地,怎么会有人飘到这儿来?”

阮云初垂眸端详那张英俊锋利的面容,难得发了一次善心。

“送他去医院。”

“是。”

手底下的人虽然对他的决定感到诧异,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但阮云初来这里本就是打着度假的目的,当天下午出门后,便将这个人的存在抛到了脑后,直到晚上回到酒店,才听手下说那人已经醒了,正闹着要离开。

“他打伤了我们十几个人,被医生注射了镇静剂才安静下来,看着真是疯狂。”

阮云初原本并不打算再管这件事,可听见他们说完以后,反而来了些兴趣,主动前往医院。

抵达病房外,门还没打开,里面便传来了阴沉的威胁声。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病房门应声而开,阮云初的轮椅就停在门外,那人大步流星走出来,险些撞上了轮椅。

脚步骤然顿住,少年缓缓抬眸,看清楚了那人阴沉冷酷的眼神。

对上那双眼,阮云初心底泛开一丝微妙情绪。

原来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像墨水一样。

只晃神了不到1秒,他看见眼前的男人目光复杂深沉地望着自己。

“你是谁?”

阮云初态度不冷不热,“救你的人。”

“谢……”

“不用说谢谢,我不需要。”阮云初开门见山,语气冰冷,“是我救了你,所以理所应当的,你欠我一份人情。”

阎拙眼眸微眯,深黑的瞳孔中透出明显的危险。

“我会记住。”

“在我身边做一年保镖,还是我让人把你打晕了,重新丢回海里。”少年缓慢抬起眼眸,虽然端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显弱势。

他与男人对视,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你二选一吧。”

男人浑身的气场在某个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就连病房周围的手下和医生都变得警惕起来,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个危险的男人下一秒就会扼住那少年细长的脖颈,将他置于死地。

有人已经将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做出保护的举动。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男人微微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竟然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啊。”

阮云初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淡然颔首,“很好,从今天开始计算日期,你自己记住。”

说完,他便操控轮椅转身离开,没有再分给男人一个眼神。

只是即便他不转头,也能够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炙热的目光死死黏在他的身上,但是隐藏在山坡后蛰伏的雄狮,随时准备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间隙,一招致命。

“……”

这个梦太长了,以至于阮云初再次从床上睁开眼时,还有种分不清现实梦境的恍惚错觉。

阎拙来到阮家之后的记忆顺着梦境延伸下去,让他心情复杂万分。

盯着天花板愣神良久,他目光缓缓落下,想起身去喝一杯水。

起身间,伫立在床尾的一道高大黑影骤然进入视线,阮云初动作猛的僵住。

他不知那人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 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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