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阎拙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几乎窥探不清丝毫的神色,可阮云初很清楚,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望着那方向良久,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解开这些东西。”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男人冷漠的轻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小少爷,你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吗?”

阮云初眸色渐冷,因为梦境回忆而产生的那几分复杂情愫骤然褪去,面上也覆上了那层他一贯的冰冷面具。

“是,你说得对,在你的地盘,我的确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阎拙面色绷紧,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就做交换吧。”阮云初以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理性状态,“你需要什么?陪. 睡吗?我接受,你说个时间。”

阎拙几乎是被他自然的语气气笑了,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冰冷的眼神几乎是要杀人。

“你对我,就只有这些话想说吗?”

阮云初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扫过那双几乎几乎森寒的眼,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面对指挥官先生,我还有很多赞美的话想要说,你想听的话……”

“闭嘴!”

阎拙的胸膛因为愤怒而不受控制地起伏,死死盯着床上的人,有那么一瞬,真的想让这个总是说不出好听话语的人永远开不了口。

可是他舍不得。

多可悲。

阮云初浑身难受,也没有太多和他对峙的力气,缓缓靠在床头,脸色冷漠。

“说到底也只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你如果想要补偿,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我后悔了,你什么也得不到。”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拳头,阎拙咬着牙:“我要我们变回从前那样!你不要跟我置气,我什么时候用身份跟你拿过乔?”

“怎样?”阮云初轻笑一声,眼底竟然浮现出几分玩味,“像你跟在我身后,假装唯命是从,其实连身份都是伪装那样吗?阎指挥官,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后面的这句话出口时,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阎拙,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立场质问我,一年前,你作为联盟最高指挥官在前线战乱时奔赴离开,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完全可以理解,可你又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份欺骗给我带来的伤害能够被时间消解?”

阎拙隐隐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我没有!”

“你敢说你没有打过这份主意?”阮云初冷冷望向他。

“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离开A星平反战乱是你的天职,我不会怪你,但同样,你也没有资格装成受害者的模样质问我为什么离开,你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在这之后,我想去哪去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又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阎拙紧紧咬着牙,双目猩红,“我以为……你至少对我是有那么一点感情的。”

他想解释,他想说自己根本没那么想。

他虽然离开了,可并没有完全准备用时间冲刷这份隔阂,他会补偿,会道歉,可这一切都要等他回到A星以后才能实行。

在前线空间站,他只能借由自己最有限的时间写信挽回,企图让远在A星的爱人感受到他的诚恳。

可阮云初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他以为,阮云初至少喜欢他,只是觉得被欺骗了心中气恼,像平时一样同他冷战。

可是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阮云初没有等他,只留下了一具枯焦的尸体,让他痛彻心扉,而在这种时候,却又让他发现了对方并没有丧命的事实。

这让他怎么能不愤怒,又怎么能不恨。

“我的身份是假的。”他声音嘶哑,一字一句说的极慢,抬眸深深注视着床上的人,麻木中带着浓重的埋怨,“可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假的,我爱你,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让他这样丧失理智般疯狂,他不信阮云初感受不到。

“信不信重要吗?”

说到这里,阮云初其实已经觉得这样沟通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从落地C星以后,他就没有一刻停歇安静过,现在根本没有精力与阎拙争执,更何况,他也能够清楚感觉到,此时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并不那么清醒。

他缓缓叹了口气,有些疲惫,“你对我的喜爱程度,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我早就说过了,不要喜欢我。”

阎拙双眼几乎泛开刺痛,他死死忍着那陌生的酸涩感,拳头攥得骨节阵阵发疼,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般。

“阮云初,你怎么就是一个这么狠心的人。”

“我说过无数次,你早该看清的。”

对于猎物抱有留恋,不过是因为从未完全掌控,得不到才是最好。

阮云初有些无力地合上双眼,呼吸轻盈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不想再说任何话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男人大步离开,房门被重重关上,封闭的空间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阮云初这才缓慢放松了身体,微蹙眉头揉揉酸痛的腰侧,某个瞬间忽然睁开眼,意识到了什么。

他撑着手肘微微起身,回头摸索片刻,在床头内侧摸到了发散着微微震动的智能音箱。

脑袋凑近过去听,才能够捕捉到细微的音波,那是特制的声波干扰,能让封闭房间内的声音流动起来,不显得空荡死寂,或许还带着几分疗愈的效果。

收回手,他愣愣地盯着床头看了良久,才缓缓舒了口气,躺回了床上。

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迟钝回想起来,刚才阎拙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眶好像红了。

“……”

汤森在酒店里急的团团转。

付云已经失踪五天了,可当他去联盟警局报警时,对方虽然表示已经在查探中,却始终没有给他回复。

导师结束完正事,都准备返回了,得知这个消息,立马找了在警局的朋友询问情况。

汤森焦急地站在房间里,听着导师通话的声音。

不多时,对面总算有了回应。

“没事的,他现在很安全,你们不用担心。”

导师微皱眉头,很严肃地说:“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他的消息,他是已经回到T星了吗?”

“我们不太方便暴露他此时的位置,但能向你们保证,他现在是全世界最安全的人。”

听见朋友这么一板一眼地回复,导师也明白事情非同小可,他道过谢,结束了通话。

汤森立马着急起来:“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所以他们是知道小云的坐标,却不和我们说吗?”

“应该是。”导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既然安全,我们就不用多虑,过段时间他应该会自己回去的,我们先离开吧。”

汤森还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只得点头答应。

而另一端。

刚放下终端的警官看着信息表上的绝密坐标,不由得咂舌。

看起来,他这位教授朋友的学生,还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

阎拙落地C星,本身是来例行视察,按理说三天就要离开,可直到一周后,都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打算。

其他跟随人员虽然奇怪,但面对这位活阎王,也不敢问上半句。

宽阔的客厅中,男人靠坐在沙发,面前巨大的荧幕放映着他目前所得到的信息。

T大新生晚会,有人表演节目,台下的人镜头却时不时对准某个角落。

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头顶扣着浅蓝色的鸭舌帽,阴影落在鼻梁往上,可光是那一截流畅漂亮的下颌骨和淡红唇瓣就足够惹人注目。

无数的帖子弹出,配合着T大论坛的讨论帖。

【有人知道小学弟在哪里吗?急急急】

【刚在03食堂看见他,在买小馄饨。】

【已飞来!】

【喔趣原来是来递情书的,被围观了,表白现场】

【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广播通知?!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原来小学弟喜欢吃馄饨()】

【别来了,已经被拒绝了,小学弟说不谈恋爱TAT】

【哈哈哈哈哈哈哈意料之中怎么回事】

阎拙的眉心下意识皱紧,继续下滑。

【今天遇见小学弟没带伞,送他去图书馆了,呜呜呜他好有礼貌,身上好香】

【听说了吗?跨年晚会小学弟要上台表演!!!】

【你一定是在骗我,怎么可能?】

【真的,据说小学弟一开始也不情愿的,但是社团硬性要求,他就妥协了】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是拉二胡吗?小学弟也太多才多艺了吧!!!】

【救命,我已爱上】

【不懂就问,为什么这个人都大二了,大家还叫他小学弟?】

【你不懂,这是爱称】

【你不懂,这是爱称】

【……】

下面是几段视频,阎拙选了背景明显是跨年晚会的那一条点开。

镜头有些晃,但很快拉近,锁定了刚刚上台的少年。

阮云初那会儿头发有些长了,在脑后扎了一个很小的揪,碎发落在脸颊两侧,有种雌雄难辨的清冷美感。

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持着弓,随着动作,悦耳的声音从音箱中流淌而出。

那是一首极具特色的乐曲,柔和婉转,虽然听得出难度并不是很高,但十分符合现场的气氛。

一曲结束,他起身微微俯身致谢,台下爆发开了山摇地动般的鼓掌和尖叫声。

“太酷了!”录视频的人显然情绪很激动。

阎拙调回了开头,放大视频,目光沉沉地扫过那张镇定自若的冷淡面容。

他不在的时候,原来阮云初在外面就是这副模样。

他保存了各个角度的视频,往下看了许久,忽然看见了最近半个月的新内容。

【这是小学弟的弟弟吗?最近总是看见他们待在一起。】

配图是阮云初行走在树荫下的背影,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男孩,皮肤黝黑,很陌生。

阎拙面色绷紧,下意识往下看。

【好像是,我经常看见他们在学校门口吃饭,好像还住在一起吧】

【今天趁着小学弟还没下课,去楼下贿赂了一下正在楼下等的弟弟,他说不是亲兄弟,只是暂住在小学弟家里】

【看起来有点酷,不知道分化了没有,像个alpha呢】

【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吧,不过看起来也是有A范,小弟弟也挺帅的】

阎拙微微坐直身体,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那小孩看着毛都没长齐,可阮云初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眸微垂,唇角上挑,神态看着竟然是有些温柔的。

莫名的不平衡窜上心头,让他越看边上这小孩越不爽。

他关闭屏幕,切出前几天助理刚发来的人际关系信息表,从中找到了那人的档案。

萨南,15岁,父母离异,父亲两年前在赌桌上丢了性命,自此一个人生活,进过几次当地的警局,罪名都是偷窃,最近的一次是半年前。

阎拙:“……”

他想不明白,阮云初为什么会找上这样一个小孩,还和对方生活在一起。

将手上的所有资料看完已经是下午。

机器人缓缓从电梯中驶出,舱内是营养剂。

阎拙顿了一瞬,道:“今天不送营养剂了,我给他做饭。”

“明白。”

机器人接完话,便又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阎拙挽起袖口,进了厨房,煮了一份虾仁蚝烙青菜粥,往里面添了些许补充营养的无味药剂,又简单做了几道爽口的小菜。

他推上餐食去往二楼,中央的屋子门设置了他的生物信息,解锁后,门缓缓打开,细微的紫荆花香气窜出。

床上的人蜷缩着身体,用被子裹住身体,似乎还在休息。

阎拙原本已经打定主意不和他说一句话,可看见阮云初半天没有动作,还是忍不住开口,“吃点东西吧。”

没有任何回应。

“你还生什么气?总不能饿着吧,跟我玩绝食这套没用,不想吃我也会硬塞给你。”

他声音冰冷,可阮云初还是没动。

莫名的不安滋生,他不再装模作样,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去看,触手却是滚烫。

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将人环进怀里,摸了摸那湿润的额头和颈侧。

不是退烧了吗?怎么又烧起来了?

可当被角松开,浓郁的带着冷意的紫荆香气扑面而来时,他身体一僵,骤然明白了是哪里不对。

阮云初不是发烧,是情热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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