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得知阮云初为阮靖申请了T021药剂的试用名额,阎拙对比并不诧异。

老实说,他对这个“表哥”并没有任何的好感,阮家的人向来臭名昭著,除了阮云初,他一概不在意,甚至希望这人最好醒来把事情全说完,转头就继续变回植物人。

半月后,阮靖被成功送往联盟驻A星的特殊研究所,彼时阮家掌权人起死回生的消息已经在星网上沉寂,不再讨论热烈。

阮云初并没有等太久,便在一个清晨得到了阮靖被成功唤醒的消息。

他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在对方的催促下甚至慢条斯理地收拾了自己,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这才让陈全备车。

只是准备好的出行工具最终还是没能派上用场,他刚走出大门,一辆炫黑的悬浮车便刹停在院门口,剪刀门缓缓升起,驾驶座的黑衣男人冲他露出个笑。

“少爷,再磨蹭下去,研究所都要着急炸了。”

他知晓阮云初是刻意拖延,却也没有丝毫生气,只是亲自来接。

后面的陈全一见这画面,立马冲后面的司机招招手,示意他离开。

谁料刚做完好这举动,却见前面的人转过头来,阮云初面露不悦,“陈叔,我没说和他一起去。”

陈全尴尬一瞬,忙道:“那我让他回来?”

阮云初眸色微沉,门口的阎拙却是自己下了车,大步走到他面前。

“快走吧,阮靖那傻子吵着闹着要见你,昨晚醒来到现在除了这个一句话都不肯说,再这样下去,他该给你泼脏水了。”

阮云初淡然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俯身上了他的车。

陈全:“……”

“他的车能直接进入研究所。”阮云初还不忘转头跟他解释,“两个小时以后,让司机来接我。”

陈全正要点头应答,另一边的阎拙又探过头,笑道:“不用,我送就好。”

言罢,悬浮车尾部泛开喷焰,嗖的一声消失在陈全眼前。

路上,阎拙同他简单说了阮靖的情况,阮云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等到了地方准备下车,又被人牵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要甩开,阎拙却道:“他们如果问你什么,不用回答,说自己不知情就好。”

阮云初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点头。

见阮靖很顺利,研究所内的病房很独立,屋子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阎拙带着人进去,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见到他们松口气,大步走了过来。

“阮先生吧,你总算来了,阮靖的情况不太好,对我们都很警惕,你能否和他聊聊,让他冷静下来。”

阮云初态度冷淡:“我和他关系很差,不能保证效果。”

“没关系,你先试试吧。”

站在病房里间的人推开房门,阮云初大步走了进去,听见了尖利的吼叫声,似乎是在排斥别人的触碰。

他微蹙眉头,打心底反感,可却偏偏无法直接离开。

床上的男人身材消瘦,在床上待的这几年磨平了他从前的锐利,整个人憔悴而又枯槁。

在阮云初看清楚阮靖的模样时,对方也朝着他看过来,眼睛骤然瞪大,整个人都愣住了。

见他总算停下了防备的动作,外面的一群人松口气。

“阮靖,你还记得他吗?你不是要见你的弟弟,他就在这里。”

阮云初拧住眉头,他虽然和阮靖的确有血缘关系,可却并不想承认眼前的人是他的哥哥。

阮靖凹陷瘦削的脸颊紧绷着,不多时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干燥的唇角高高扯起,露出一个有些悚然的微妙笑容。

“我的弟弟,我当然记得了。”

他像是还不适应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粗粝,声调古怪。

阮云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阮靖却也不在意他忽视自己,目光上下巡视,饶有兴致道:“现在不用坐轮椅了啊。”

“……”

阮云初没有被他激怒,只淡道:“联盟有话要问你,别装疯卖傻了。”

“装什么?”

阮靖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不等阮云初再次开口,便忽然猛地抬手捂住头,身体颤抖,隐隐崩溃。

“我的头好痛,好痛啊!”

后面的医疗人员一拥而上,开始给他做检查。

阮云初冷着脸转身离开,身边有人斥责,“阮先生,你不该对他说的那么直白,他才刚刚醒来,这种时候很容易受刺激。”

阮云初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很抱歉,我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不如陌生人来得亲近,如果你们需要我温声软语哄着他,恐怕我做不到。”

“你……这是和联盟的合作,你怎么能是这种态度呢?”

阮云初沉下脸,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匆匆进来的男人揽住肩推到了后面。

“阮靖的身份还未查明,且不说阮家的事情,他本人目前还存在被反叛军利用潜逃的嫌疑。”阎拙面色冷肃,“阮先生只是以公民身份来配合调查的,安抚罪犯这件事,应该是你们的职责。”

见是他,那人噎了一下,神色变得极不自然,“可如果不把他安抚下来,我们没办法从他口中获得任何有效消息。”

如果不是因为一晚上都无法让阮靖开口,他也现在也不会这样急躁。

“那更简单不过了。”阎拙当即点开了一则早早准备好的责任书,“既然他拒不供认,就使用非常规方法,这是家属同意书,阮先生签下以后,你们可以用任何手段让他开口。”

阮云初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在那文件上签了自己姓名。

负责人愣了愣,面上立马浮现出喜色。

“好,那个……刚才抱歉了阮先生。”

阮云初并不在意这些小事,颔首点头,循着他离开的背影捕捉到门缝中还在打砸东西的阮靖,停留一瞬,便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阎拙看他不是很开心,索性问:“正好来了,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阮云初看了他一眼,“合适吗?”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

阎拙当即带着他又上了车,一路拐到了联盟中心。

这不是阮云初第一次来这里,但他头一次进入内部,绕过了大片的楼宇,最终停留在一座中心的玻璃房子。

阎拙带着他下车,刷生物信息进入大厅,入眼便是玻璃穹顶下的巨幅画像,阮云初逐一扫过,认出这些都是曾为联盟效力的将军。

穿过宽大恢弘的前厅,两人进入一座富有古老气质的电梯,这里没有楼层显示,不过五秒后,电梯门缓慢打开,入眼便是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有很多隔断,办公和休息区一览无遗,是冷淡的黑白灰风格,显得很是冷清。

“你平时在这里办公?”

阮云初扫了一眼,觉得这里简直不像是联盟中心的办公地点,反而像是某座楼盘新出的观景大平层。

“对,很多时候没空离开,就在这里休息。”阎拙脱掉外套,边上圆鼓鼓的机器人接过,灵活的机械臂将外套叠好,放进肚子里进行消毒,又转向了阮云初。

“您好,需要脱掉外套吗?”

阮云初:“不用,谢谢。”

机器人屏幕上露出弯弯的笑脸,转身离开。

阎拙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抱臂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

可等阮云初朝着他的方向看来,他却又压下那笑意,低声问:“在我这吃个饭,下午再去看看情况?”

“嗯。”

阮云初也懒得总是来回跑,他并不在意阮靖的死活,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阎拙知道他最近在忙嘉协的事情,索性便将自己的办公桌让给了他,自己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打小游戏。

空旷的环境中,只有很细微的声音,气氛倒也还算和谐。

等阮云初结束完了工作,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余光便瞥见男人闲散的模样。

联盟最高指挥官,怎么会是这样的家伙呢?

直到现在,他也觉得违和,也许是阎拙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形象太不正经,以至于他总是觉得割裂。

不知多久,阎拙总算玩完了那一关,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来,视线相撞时愣了一下,很快却露出个笑。

“忙完了?”

阮云初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或者我们出去吃,附近开了好几家餐厅,听说……”

“让人送吧,随便吃什么。”

阮云初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和他以这样熟稔的状态相处,索性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阎拙停顿片刻,最终也还是应答,转头去打星电。

方才柔和的气氛一瞬又变得微妙。

但阮云初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这种状态,分明都对那份隔阂心知肚明,又何必刻意营造将一切抛之脑后的温馨豁达。

吃过午餐,阎拙去开了一个临时的线上会议。

阮云初等待他回来以后去看研究所查看阮靖的情况,原本只想靠在沙发上浏览文件,最后却还是在长时间养成的午睡习惯作用下沉沉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很沉,难得也没有做什么光怪陆离的梦,直到醒来时,身体和精神都是轻盈放松的。

阮云初缓慢睁开眼,动动手臂,发觉身上多了一条柔软的毛毯,而正有人坐在他斜前方的单人沙发上,深沉的眸色落在他的身上,在他睁眼时停顿一瞬,继而变得自然。

“醒了。”阎拙语气平淡。

“嗯。”他坐起身,将毛毯放在一边,“几点了?”

“快四点。”

阮云初怔了一下。

“刚才研究所给了消息,阮靖说了不少东西,我们现在过去。”

“好。”

这一次抵达病房外,他们没再听见任何声响,阮云初循着探视窗能看见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死死闭着眼,似乎并不清醒。

上午险些和阮云初发生争吵的男人走了出来,面带笑意。

“大致消息已经掌握了,具体的发送到了联盟高层,这一份是更详细的情况。”

阎拙颔首,“他状态怎么样?”

“不是很好,不过该说的基本都说了,我们会尽量给他调理身体,以方便后续的调查。”

阮云初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没有插话。

直到一行人离开,阎拙打开了终端屏幕,似乎在浏览从阮靖口中得知的机密。彼时终端响起,他垂眸扫见是林铮,正准备离开去接,却被男人握住了手腕。

“去哪?”

阮云初冷淡抬眸,“机密我不便看,先走了。”

阎拙微蹙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能看。”

阮云初好整以暇看向他,似笑非笑,“指挥官先生,我不是联盟的人,心里有数,你也不用试探我什么。”

“我没……”

阎拙起初没懂他的态度,之后却反应过来,在两年前他要离开A星出征时,就以这个借口搪塞过对方。

他一时哑口无言,只得低声道:“这次不同,阮靖坦白的事情和阮家有关,即便我为了保护不告诉你,但在反叛军的眼里,你也已经是知情者了。”

“……”

阮云初没有说话,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阎拙叹了口气,“等我回去和你说,别怕,我不会瞒着你。”

离开研究所,外面天色已经有些黑了,阮云初系上外套纽扣,将手揣进口袋里,发丝垂在脸颊两侧,面无表情,显得很冷淡。

阎拙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将人带上了车,将一次性文件发送给了他。

“抓紧看,看完销毁。”

阮云初也没跟他客气,当即点开查看,目光很快锁定了几个关键词,他神色一凛,忽然怔住了。

知道这份资料对他的冲击肯定是巨大的,阎拙全程没有催促,缓慢开着车,朝着阮家的方向行驶。

不知多久,阮云初终于一字一句看完,将文件关上,自动粉碎。他沉默了很久,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哑,“阮名易做的这些,和嘉协有关系吗?”

“原先大概率是有的,但你接手以后就消失了,可能已经被提前转移过。”阎拙将车停在红灯前,修长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若有所思,“基因复制,医院要获取数据库,还真是易如反掌。”

阮名易所探索的程度甚至于不仅是基因复制这么简单,按照阮靖的供词,他们甚至已经成功复制过一位曾在嘉协进行过康复治疗的将军基因,获得了相同的信息素与身体素质。

“……”

阮云初微微闭上眼睛,“阮名易是不是在和反叛军做交易。”

“是,之后大概率闹了分歧,这些技术还没完全流过去,而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难怪。”

阮云初缓缓舒了口气。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反叛军和联盟都想方设法要掠走阮靖,他已经是被联盟指挥官亲自认证的不知情外人,而阮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晓阮家技术发展内情的人。

阎拙:“放心,我会让人保护你,至于阮靖,反叛军好不容易达成了目的,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援救他。”

阮云初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他侧眸望向窗外,从反光的玻璃看见了自己森冷的神色。

嘉协是他母亲留下的产业,从始至终与阮名易无关,可阮家人居然用嘉协来做这些恶心的勾当。

真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知道他心情不好,阎拙也难得没有黏着他说这说那,等送到了家里,将自己安排在周边的部署告知他,见人并不感兴趣,思忖片刻还是下车,不顾阮云初的抗拒用力抱住他。

“好了,我会抓住他们,给你一个交代,好吗?”

阮云初被他抱着没有再动,但最终也什么话都没说。

阎拙知道他心里肯定谋算着什么,但即便他问也得不到回答,索性便没有继续下去。

他恋恋不舍将人松开,目送阮云初消失在院内,又去周边重新部署了一遍,倘若有联盟士兵在这里,便能够认出,这些穿着常服训练有素的人身上都有着指挥官亲卫的标志。

“……”

长达半个月,阮云初没再得到关于阮靖的任何消息。

这些是联盟内部的机密,本也不该宣告大众,可谁知,在阎拙的传消息来之前,他却先一步在星网看见了一则消息。

【阮家大火幸存者之一的阮靖先生,于今日上午在媒体前指控阮家全额遗产继承人阮云初先生涉嫌纵火谋杀。】

词条下红到发黑的爆字格外刺目,现场图片中,阮靖穿着病号服憔悴无比,俨然是饱受蹂躏的弱势病人模样,博得一众关心。

阮云初看见阮靖在镜头前声泪俱下控诉自己,心中只觉得好笑讽刺。

这不要脸的程度,和阮家这一窝人,倒是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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